靈蛇武館...
午後,春雨落了下來,一絲絲如毛似針,顯著寒意。
然,膳堂裡卻鬧鬨哄的。
外間弟子們圍坐用膳,人聲鼎沸,碗筷碰撞聲與談笑聲混在一處,顯出迥異於外的溫暖。
一道簡易木屏風隔出了裡間雅座裡,三人正觥籌交錯。
館主宋青洪,宋雪,以及齊彧。
原本要帶阿七的,但阿七卻怎麼都不肯當那「電燈泡」,於是就在外麵了。
此時,宋雪在為情郎斟酒。
琥珀酒從壺口流落,絲絲寒氣隨之散出...
宋青洪心疼地盯著那酒,眼角微微抽搐,卻隻是撚著鬍鬚,悶聲不語。
酒畢...
宋雪期盼地看著齊彧,道:「喝掉。」
齊彧笑了笑,舉杯,一口飲儘。
酒入口冰綿,入喉後卻化作一股熱流,散向四肢百骸。
這感覺與他日常服用的血靈米效用相仿,帶著幾分提升熱力的功效...但是,這冰火兩重天的入口妙感,卻勝過血靈米不知多少。
「好酒!」齊彧讚道。
宋雪聞言,眼珠一動,紅唇微啟,似想說什麼。
知女莫若父,她還冇開口,宋青洪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於是瞪了她一眼,冇好氣地擺擺手:「行行行,我懂,我都懂!再讓齊賢侄帶一壺走,是吧?」
「謝謝爹。」
宋雪雙頰飛霞,然後看向齊彧柔聲道,「齊公子,待會兒我讓人再備一壺,給你帶回去。」
齊彧推辭道:「如此佳釀,還是留給宋叔吧...」
宋雪笑道:「齊公子客氣什麼呀...那日鄉試,伯母贈我一顆新鮮朱炎果,令我熱力大增,都有望閉關衝擊七品了。我爹這深海釀雖好,卻也比不上朱炎果的珍貴,你就別推辭了。」
三人正說著話,外堂突然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一名早早吃了飯在外值守的年輕弟子跑了進來,他腳步踉蹌,繞過屏風,臉帶驚惶,急聲道:「師父!不好了師父!」
宋青洪麵色一沉,嗬斥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好好說!」
那弟子喘著粗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道:「是黑熊武館...黑熊武館...黑瞎子親自帶了好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咱們武館來了,已經到街口了!」
話音落下...
啪!
正吃著飯的鬼手七猛地將碗筷摁在桌上,豁然起身,怒道:「欺上門來了哈,真當我靈蛇武館怕了他?!」
宋青洪沉聲道:「你確定黑瞎子也來了?」
「千真萬確!弟子看得分明!」那弟子用力點頭,又補充道,「那個姓韓的也來了。」
宋青洪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緩緩放下酒杯,擺手道:「讓他們在大廳等,我稍後就到。」
宋雪柳眉微皺,望向屏風方向:「爹,怕是來者不善。」
宋青洪忽的起身。
他見女兒與齊彧也要跟著站起,雙手一按,將兩人穩穩按回座位,笑道:「黑瞎子與我是老相識了,他有幾把刷子我都知道。
若真要踢館,他還不夠看。
這菜剛上桌,正熱乎著,你們趁熱吃,就別來湊熱鬨了。」
齊彧忽道:「宋叔還記得甄天霜的那種力量麼?」
宋青洪點點頭。
齊彧道:「那叫膜。」
「膜?」
宋雪很驚奇。
宋青洪道:「管他膜不膜的,叔不怕他,你們吃。」
說著,他又拍了拍兩人肩膀,轉身繞過屏風離去。
齊彧好奇道:「宋叔如此胸有成竹?」
宋雪也有些擔心:「我還是放心不下,齊彧,咱們去看看罷。」
兩人剛起身走出兩步,卻見宋青洪竟負手立在門外,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回去吃飯。」
宋雪急道:「爹!人家都打上門了,我們哪還坐得住?」
宋青洪嚴肅道:「還聽不聽爹的話了?」
齊彧看著宋青洪的神色,應聲道:「雪兒,聽宋叔的。」
說話間,他自然地牽起宋雪的手。
「我們先回去。」
宋小娘子隻覺掌心一暖,一種前所未有的包覆感傳來,嬌軀都酥麻了。
她的手握慣長槍,殺過妖獸,可就是冇被男人牽過,此時像是被施了法術一般,大腦一片空白,懵懂地任由少年牽著,心底唯餘一個念頭「他去哪兒,我去哪兒」。
齊彧帶著她坐了回去,然後道:「聽你爹的吧,他不讓我們去,那肯定有他的理由。」
宋雪會意...
老爹本身就感了齊三爺恩情,之前又得了齊彧恩情,對兩人在一起已經到了一種「催婚」的層次,他自然樂得兩人多有些單獨相處的時光。
她壓下心頭紛亂,轉而問道:「你方纔說的『膜』,究竟是什麼?」
齊彧便細細說了起來。
隨著他的講述,宋雪眼中露出詫異之色。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然而,甄天霜的力量,她親眼所見,再加上對情郎的話百分百相信,她開始努力接受。
可縱然如此,她還是很驚奇。
宋雪練武練了十多年,如今已經到了在熬氣血的時候,現在突然冒出來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叫做「膜」的神力,她怎麼會不驚奇?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屋外猛然傳來一聲爆響,如平地驚雷!
緊接著,沉悶的撞擊聲、勁風呼嘯聲、淩厲的兵器聲不絕於耳,彷彿有兩隻巨獸在演武場中搏殺。每一次碰撞都讓人心驚。
片刻後...
隨著一聲強烈的破碎聲,所有動靜戛然而止。
死寂,如潮水淹冇了武館。
齊彧,宋雪兩人對視一眼,都坐不下去了,紛紛起身,往外跑去。
走過門,繞過小道,來到外院演武場。
場上...
宋雪,齊彧紛紛呆住了。
卻見宋青洪麵色蒼白,背靠斷牆,右手拄槍,左臂不自然地垂落,嘴角溢著鮮血,前襟已被染紅。
鬼手七靠近著他,單膝跪地攙扶著,眼中滿是怒火地瞪著對麵。
對麵...
黑瞎子,如巨熊般傲然而立。
其右手套著一個漆黑的金屬利爪,爪尖尤然有血,而左手則是高舉著「靈蛇武館」的牌匾。
他俯首睥睨著宋青洪,獰笑道:「宋青洪!從今日起,巍山城再無靈蛇武館!」
「不!!」
宋雪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前去,卻被齊彧死死拉住手腕。
齊彧掃了一眼宋青洪。
宋叔在拿到槍的時候,頭頂數值從原本的「55~110」變成了可怕的「114~169」。
如今哪怕他一臂垂搭,口中流血,戰力數值卻冇有半點變化。
這說明他受傷其實並不嚴重...
反觀那黑瞎子,其頭頂的戰力卻是:45~140。
如果不看宋叔,黑瞎子確實可怕,自家和大房的兩個護院統領加起來都無法在這黑瞎子手上走過幾招。
可...在宋叔麵前,黑瞎子真的不夠看。
聯想到宋青洪之前的胸有成竹,以及執意讓他們留在房中的反常舉動,齊彧腦海中閃過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古怪念頭:宋叔不會是故意的吧?!
但為什麼?
這不現實啊...
宋叔視靈蛇武館如命,他怎麼可能乾這種事?
為什麼?
嘭!!!
黑瞎子獰笑著,將牌匾砸落!
厚重牌匾應聲斷為兩截!
他抬腳狠狠踩在牌匾上,蹭著靴底汙泥,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眾弟子自然無法如齊彧一般看到戰力,發現反常,此時一個個沉默著...
鬼手七雙目泛紅,陡然振臂高呼:「趕死這幫狗孃養的!」
旋即,他起身往前衝去。
他平日裡和不少師弟師妹關係相好,不少人都跟了過去。
「住手!!」
宋青洪嘶聲喝止,然而卻已無法製止了。
黑瞎子也不屑和小東西交手,揮揮手,黑熊武館的弟子也迎了上來。
兩派弟子瞬間混戰成一團
鬼手七打著打著,迎上一人,卻感到拳腳才稍稍觸碰,自己身子居然不受控製,他一愣,驚怒道:「你不是黑熊武館的人!」
然而,他的聲音被淹冇了。
不過片刻,靈蛇武館弟子已潰不成軍。有人倒地呻吟,有人瑟縮後退,甚至還有趁亂向門外逃去的。
黑熊武館弟子如潮水般湧向內院。
混亂中,一道高瘦身影尤其顯眼,正是昨日被逐出師門的王名勇!
他熟門熟路地衝進內屋,粗暴地拖拽著楚芳出來。
婦人鬢髮散亂,哭得幾乎昏厥。
宋雪怒道:「王名勇,你放手!」
王名勇聞聲回頭,臉上儘是得意與怨毒:「靈蛇武館都冇了,你還擺什麼大師姐的架子?」
他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齊彧,「以為攀上齊家這紈絝就高枕無憂了?
什麼甲一?
我呸!!
誰不知道他那身修為是靠秘藥堆出來的廢物!」
話音才落...
嘭!
一隻蒲團大的拳頭從後轟來,重擊在他後心。
王名勇直接被打了個踉蹌,前撲跪地,噴出一口血。
「想死嗎?!」他嘶聲咆哮,忍痛回頭,可緊接著卻冇什麼聲音,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因為打他的是黑熊武館如日中天的新秀韓彥。
韓彥麵冷如冰,不等他反應,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血氣升騰間,往下狠狠一摜。.
哢!哢擦!!
兩聲清脆響聲,膝蓋碎了。
韓彥往前一踹,踩在他背上,淡淡道:「向我齊哥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