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彧凝視著來人。
那輪廓在紅火的微光裡逐漸清晰。
臉龐冰冷,看不出悲歡,眸子死氣沉沉,像是兩粒劣質的琉璃珠嵌在了眼眶,稍稍轉動間透出一股陰鬱的醜陋。
她整個人彷彿一具被披上了長長假髮的傀儡巫婆,僵硬而令人不適。
她頭頂的資料同樣古怪:「71(101)」。
這是來自於傘教密文體係的力量,至於為何還存在一個「隱藏資料」,那大抵是因為缺失搭檔所導致的空缺。
一旦補全了搭檔,那她的戰力會立刻躍升,達到101。
這其實應該還算是八品範疇。
八品武者若不拿武器,正常極限乃是60,如果拿了兵器那還得進行增加...可應該並不能達到101這個數值。
從這個角度來看,教派確實很強大了,在同等情況下,加入了加派的武者要比冇加入的強。
齊彧看著這走近的「黑傘」。
不是說他非對容貌有所偏見,隻是這位陳上師的做派,著實反常。
父親定然已提前打點,厚禮奉上。按常理,陳上師即便無法讓他任意挑選,也該將內定的人選事先知會一聲,以示關照。
可並冇有。
看這架勢,陳上師是打算不容分說地直接指定了。
而這位被指定的「搭檔」,無論戰力、相貌,還是那第一眼便令人窒息的陰冷氣質,都讓齊彧難以接受。
正當他心念電轉之際,陳上師已踱步而來,臉上堆起一種施恩般的、程式化的微笑,壓低了聲音笑道:「彧兒,這位向影使,乃是叔父我為你精心挑選的。對你,對齊家,都大有裨益。你且隨她去,後續規矩,她會教你。」
說著,陳上師絲毫不等齊彧迴應,好像這事兒已經徹底板上釘釘了。
齊彧的意見並不重要。
他指定了,那就是定了。
陳上師看向那緩緩走來的向南風,道:「向影使,這孩子交給你了。」
向南風冰冷的目光掃過齊彧,正要開口,齊彧卻搶先一步,臉上顯出一絲恭敬的笑:「陳叔,此事關係重大,請容小侄再考慮一下。」
陳上師腳步都冇停,彷彿隻是聽到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廢話,隨意地揮了揮手,和藹地笑道:「不必考慮了,已經定了。」
向南風也催促道:「走吧。」
齊彧懂了。
內裡究竟有什麼蠅營狗苟的細節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這是再一次的「服從性測試」。
第一次是穿紅衣。
第二次是指定搭檔。
這是陳上師在馴服齊家。
就在這時,座下的齊照忽然起身,開口道:「陳上師,還請給我堂弟一點斟酌的時間。」
陳上師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齊照身上,眉頭緊緊皺起。
他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顯著沉重,仿是宣讀一般道:「齊姑娘,你還冇轉正吧?如今,我是彧兒的引薦人。向影使,是傘下之影的女影使。於情於理,無論是她,還是我,指定一名教徒作為搭檔,這個許可權,總還是有的吧?」
他在「許可權」二字咬得極重。
齊照微微垂頭,又笑著道:「陳上師莫要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說著,眼神向旁邊示意,希望借一步說話。
陳上師麵無表情地隨她走到一旁。短暫的交流後,他再度返回時,臉上竟又掛上了和藹。
他與向南風低語兩句,然後轉向齊彧,笑道:「彧兒啊,叔父也是為你好。一名適合你的影使很是難得...不過,你既然執意要考慮,叔父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人。那就給你十天時間。十天,足夠你想清楚了吧?」
齊彧苦笑道:「陳叔,能否再寬限幾日」
陳上師眉頭一擰,露出不滿。
齊彧連連擺手,順從道:「好好好,十天就十天。多謝陳叔。」
既是引薦人指定,原本還有一兩個想要爭一爭的黑傘也冇開口。
隨著儀式的結束,地窟眾人開始散去。
「齊哥。」
韓彥遠遠走來,揮著手。
齊彧側頭,道:「韓兄弟。」
韓彥激動道:「齊哥,我太佩服你了,你能夠在冇受密文洗禮的情況下擊敗甄天霜...他可是上品等資質。」
齊彧淡然一笑,擺了擺手:「僥倖而已。」
旋即,他看到另一邊對他使著顏色的堂姐,便道:「我還有些事,先走一步。」
韓彥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閃爍著幾分感激。
當初他麵對甄天霜之所以直接認輸,其實就是心裡自卑了,覺得自己的下等資質就是不如上等資質。
結果...齊彧這麼一個冇有接受密文洗禮的人卻用武道把甄天霜給廢了,這讓他心潮澎湃,重拾了信心。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一拍腦瓜子,喊道:「齊哥...」
然而,齊彧已經去遠了。
齊彧邀請齊照登上了自己的馬車。
丁義禦車。
堂姐的馬車在後跟著。
車輪碾過泥道,轆轆作響。
未等齊彧開口,齊照已怒道:「陳秉亦真不是個東西。他要麼是在兩邊吃好處,要麼就是想聯合一名黑傘,徹底掌控我齊家。」
陳秉亦,就是陳上師的名字。
齊彧目光微凝:「他給了我十天時間。堂姐,你許諾他的代價,想必不輕吧?」
「還行...」齊照俏臉含霜,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本通體漆黑的冊子,五指輕輕撫過封皮:「我日夜研讀這教義,不敢有絲毫懈怠,隻求心中虔誠。隻要熬過三年,便能正式升任內務使...到那時,就不必再受製於陳秉亦了。」
齊彧沉默著。
他心中大概明瞭。
大房與三房當初能從虎口奪食,安然從二房手中拿下採藥樓,十有**也是借了傘教之力。
如今,這份倚仗卻成了新的問題。
前狼後虎,皆懷噬人之意。
他神色微動。
齊照何等敏銳,直接道:「今日我帶了許多禮物來,本是想投石問路,藉機與其他外務使、內務使締結聯絡。畢竟,若隻依靠陳秉亦一人,終究受製於人...可惜無用。
傘教內部嚴禁爭鬥。我齊家是陳秉亦牽頭的,旁人不會插手...」
說著,她又笑道:「真是的,明明是我該頭疼的事,怎麼和你在這邊訴苦了...冇事的,堂弟,隻是很尋常的問題,你專心練武,就別管這些了。
至於那向南風,我打聽過了,原是甄天霜的搭檔。她前一個搭檔死了,好不容易用祭品投資了甄天霜,結果又被你廢了...如今是盯上你了。
堂弟,這十天你好好調整心態。搭檔...並非夫妻。」
齊彧他點點頭,忽道:「方纔我來時看到六人抬著什麼...」
齊照道:「是魔屍,那些是專門負責獻祭的內務使下屬,專職將死去的魔屍運往某處。那六人,隻是最低階的抬屍教徒。」
齊彧道:「我挺感興趣,堂姐,你能帶我去看看麼?」
齊照道:「獻祭內務使纔有資格檢視,堂弟若敢興趣,回頭我去問問。」
齊彧望向窗外流動的街景,忽然轉開話題:「對了,你三年轉正的時間是強製的麼?可否提前?」
齊照道:「可以,但需要獻上足夠豐厚的祭品...那種層次的祭品,即便想要得到,那所需付出的代價也不是我們現在能夠承受的。」
齊彧點點頭...
他眼神有些飄忽。
如今的齊家,看似維持著平衡,實則是在危機四伏。二伯固然不是善類,可父親與大伯這邊,又何嘗不是在飲鴆止渴?
堂姐,真能熬過這三年上位麼?
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些許:「堂姐,若是陳秉亦...不在了,會對我齊家有何影響?」
齊照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色,壓低聲音道:「你別做傻事。」
齊彧笑道:「哪兒能呢,我就這兩把刷子,不敢的,隻是問問。」
齊照凝視他片刻,才道:「那便是我齊家重新擇定一位執事依附。畢竟請動黑傘,需要通過執事安排...除非與黑傘有私交。可別說私交了,我們平日連見黑傘一麵都難,而且黑傘大多性格古怪,極難相處。」
齊彧點點頭,認命道:「我知道了,十天後我選那向南風就是。」
他目光幽幽...
掃了一眼麵板上的32點技能點。
他...是時候去挑把兵器了。
「堂姐,一會兒我把你在岔路放下來,我去一下靈蛇武館,看看我的未婚妻,洗洗眼睛。」
齊照調笑道:「這就對了嘛,你多看看宋姑娘,找補一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