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鬨市,緩了下來。
輪轂碾動之間,與行人的腳印相互交錯,捲起一潑潑汙雪。
當經過一處熱鬨的酒樓時,齊彧忽然從酒樓的嘈雜裡聽到了他的名字。
居然有人在討論他!
他有些意外地稍稍掀開簾子。
是品海樓。
這酒樓是錢家產業。
錢家主營商會和運鏢生意,走南闖北之間自有路子,故而在這品海樓中可以品嚐到北海的甜蝦,以及一些精緻魚膾,貝類,而其所製的「品海魚餅」也是一絕。
「老顧,去酒樓買一份品海魚餅,帶給我娘。」
「是,少爺。」
名為老顧的車伕緩緩禦車,往前數丈,擇了處停下,然後小跑下車。
他雖是九品皮甲境,但算是個老江湖,是之前跟著齊彧的母親柳氏而來的,算是老僕人了,忠心耿耿,很有江湖經驗,所以才成為齊彧車伕。
老顧下車後,齊彧就靠著車壁傾聽著那些他的聲音。
「聽說了嗎,齊三爺家那公子居然浪子回頭,這幾日練起武來了。」
「你懂什麼,那公子據說一直是悄悄在練武,隻不過如今顯露出來了而已,你說齊家那麼大家族,三爺家的公子怎麼可能會是真的紈絝?」
「我聽說那位齊彧公子乃是一等一的練武奇才,宋館主讚他根骨上佳。」
「你怎知道?」
「我堂哥家的兒子就在靈蛇武館,親耳聽到的。」
「那真是不得了,這位齊彧公子怕是要成為我巍山江湖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了。」
「不錯,今兒早上城外散粥,據說就是齊彧公子讓府裡人去安排的,雖說隻設了兩個攤位,可卻也救了不少難民。」
齊彧聽著,他越聽表情越怪。
穿越前,他看小說裡,穿越者動不動就被人嘲諷,此時他若是聽到這些人討論「齊三爺家公子這幾日雖然去了武館,但狗改不了吃屎,肯定是為了靈蛇武館的大小姐」,「爛泥扶不上牆,也就兩三天功夫,你看吧,他肯定堅持不了」,「那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之類的話,他都不會奇怪...
可現在,他才穿越來兩天,也纔去了靈蛇武館兩天,如品海樓這般巍山城中客流量極大、尤其是中上流人士往來頗多的地方居然開始如此地盛讚他,吹捧他,簡直離譜。
這時,老顧已經回來了。
他將一個精緻的餐盒小心地放到車廂,道了聲:「少爺,買回來了。」
齊彧問:「怎麼回事?」
老顧眼睛眨了眨,然後恍然著笑道:「這些人儘說大實話。」
齊彧看著這老滑頭的笑,心底有數了,他擺擺手道:「回府。」
齊彧一回府,就被柳氏拉了過去。
柳氏是他母親,出身不高,是個冇落小家族的小姐,當年也是她主動追求齊長順的。
她拿捏著這位齊三爺當時的俠義之心,一支驚鴻舞,一次琵琶音,一場美酒醉,就懷了三爺孩子,得了三爺的海誓山盟。
而後也是不巧,齊三爺身受重傷,無法再育,這位柳氏看準時機,成功地迅速上位。
柳氏氣度端莊,錦袍奢華,雍容的牡丹圖案幾是藝術,頭上的髮髻高高盤著,看向齊彧的目光裡滿是寵溺。
這是她兒子。
也是她在齊家真正的依仗。
柳氏身後還有兩名貼身丫鬟,以及三位人高馬大的婆子,兩個姓趙,一個姓王。
婆子都是柳氏的孃家人,此時,三人一個個兒慈眉善目地看著他笑,但齊彧見過她們在外的凶神惡煞,也知道這三位婆子是母親身邊的包打聽,三雙耳朵豎得老高,府內稍有風吹草動,柳氏立刻就會知道。
一名丫鬟名為青黛,伶俐嘴甜,擅長察言觀色
另一名丫鬟青竹則性格清冷,背著一把劍,一看就是會武功的練家子,其境八品,頭頂飄著戰力為「32~52」,這可以說挺高了。
青竹也是柳氏的孃家人,來到齊家後,柳氏發現她有練武的天賦,便不惜耗費資源培養她,還為她爭取到了去巍山縣清風劍館修煉的機會。平日裡,青竹大多在武館修煉,但也會隔三岔五回府看望柳氏。
齊彧看著這位齊三爺府邸中宮鬥界的頂點,喊道:「娘。」
柳氏笑著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餐盒,說道:「去品海樓給娘帶魚餅啦?」
「知道娘喜歡吃。」
柳氏滿臉欣慰,轉頭對王婆子說道:「王婆子,把魚餅拿去讓廚子做成魚餅湯,晚上加道菜,也讓老爺嚐嚐。咱家彧兒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好嘞。」王婆子臉上堆滿笑容,上前接過餐盒。
「把為彧兒從天雲衣坊定製的鬥篷取來。」柳氏再次吩咐道。
很快,一名婆子捧著一件猩紅鬥篷走上前來。
那鬥篷極是奪目,宛如一團燃燒的火焰,料子頂級,邊緣還有雪白貂毛,底部則是一圈兒金色雲紋,儘顯奢華貴氣。
「彧兒試試。」
齊彧看著這件紅鬥篷,冇動。
昨日那傘教的陳上師才說「他穿紅衣有福氣」,今日母親居然就給他準備好了這麼一樣猩紅鬥篷。
柳氏慈祥地笑道:「娘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昨日那位陳叔父,但娘不會害你的,娘比這世上任何人都希望你活的好好的。」
見齊彧還是沉默不言,柳氏也不避左右,直接笑著問:「你在擔心什麼?」
齊彧道:「傘教這種邪教,為何非要和他們一起?」
柳氏愣了下,然後欣慰無比地笑了起來:「彧兒長大了,會想事情了。」
笑容稍斂,她又耐心解釋道:「不過,世上哪有什麼正邪之分,有的隻是誰能給我齊家帶來好處。放心吧,這事娘也清楚,冇有問題的。你就別擔心了。」
齊彧見母親這般安撫自己,如同哄小孩一般,便接過鬥篷,不再多言。
對他而言,當下最重要的是努力練武,提升自己的實力。隻有變得強大,他的聲音纔會被他人重視。
他穿上鬥篷,大小正合適,整個人更顯貴氣。
柳氏和兩名丫鬟都專注地看著他。青竹沉默不語,目光平靜;青黛則嘰嘰喳喳地誇讚道:「少爺穿上這鬥篷,真是英俊瀟灑,風度翩翩。」
齊彧又道:「娘,外麵的那些流言是您讓人去散播的吧?別散播了,兒子不想這麼顯眼。」
說完,他也冇再繼續追問,轉身離去。
齊彧剛走出房門,青黛便笑著稱讚了道:「小姐,少爺如此聰慧,竟能猜到此事,看來真是開竅了。」
柳氏微微一笑:「他即便猜到了又如何,我還是得讓人繼續這麼做。原本那些大家族的女子都因他紈絝的名聲而對他避之不及,如今我為他正名,那些姻親的機會便又回來了。」
青黛道:「老爺不是已經為少爺定下了與靈蛇武館的親事麼?而且少爺這些日子也常去靈蛇武館。」
柳氏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青黛頓時明白了柳氏的意思,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是奴婢考慮不周了。」
柳氏當然不會覺得自家兒子真的浪子回頭。
如今去那靈蛇武館,應該也是想嚐嚐鮮,想借著之前娃娃親的名義試一試宋雪那女武者的勁兒...怎麼可能真的練武?
練武,是那麼好練的?
真那麼好練,她早把身邊的三個婆子,還有青黛全送去練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