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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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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隨著傅藺征沉至穀底的質問聲落下,全場死寂無聲。

向安悅見到傅藺征本是歡欣雀躍,可此刻卻被那股冷意壓得背脊莫名生涼,而江芷姚也冇想到自己發個脾氣竟然被大Boss撞上,囂張氣焰瞬間落下,心臟跳得飛快。

得知訊息的導演和監製也火急火燎趕來,冇想到就一會兒的功夫,化妝間裡就亂成了一鍋粥,連忙請傅藺征坐下,臉色鐵青追問倆人:“傅總問話冇聽到?到底出什麼事了?!”

江芷姚攥著手心,垂著的眼珠一轉,兩秒後眼眶擠出淚意,聲音嬌柔開口:

“傅總您好,我是飾演女四號的江芷姚……我剛剛隻是想換一套更加符合我落魄千金人設的頭飾,所以鬥膽和花絲鑲嵌的老師提了點建議,冇想到起了點小爭執,是我影響大家了,我給大家道歉……”

江芷姚落下眼淚,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楚楚可憐,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舒槿都看傻眼了——不愧是演員啊!!

江芷姚哽咽:“傅總,我知道我就是個小配角,算不了什麼,但我是為整部劇考慮,我不希望我的造型會影響出品的質量,可能是我表達有誤,讓容小姐誤以為是我太驕縱,其實冇有的……”

江芷姚自知自己有背景有後台,在哪兒都有人包容,傅藺征不可能會為了區區一個打工人教育她。

剛纔是她聲音最大,主動認個錯,場麵上過得去肯定就行了,說不定還會在傅藺征眼中落一個懂事的人設,更討人歡心。

掙紮著從可怕的噩夢中醒來,容微月發現枕頭已經被眼淚打濕了,她蜷縮在大床的一角,瞪視著天花板,彷彿隻要再重新進入那個夢裡,便會萬劫不複。

兀自想起在大學傅在一起的日子,她和傅藺征隔著八千公裡,一個在海城,一個在倫敦,兩人在黑暗裡各自為戰。

故事很老套。

容微月父親買礦破產,賣掉房產舉家拮據度日。傅藺征母親抑鬱症爆發,到英國治病,他也隨之轉學到帝國理工,不諳世事的男女在現實中輾轉,生出無數的刺,最後無疾而終。

很理智地刪除、拉黑、斷聯、消失。

第三天,傅藺征開始滿世界地瘋狂找她。

黑名單裡每天攔截幾百個不同的電話、幾十條未讀的簡訊、無數個不被同意的好友申請,她在逼自己走出這段內耗,也在逼他放棄自己。

她避開了一切能見麵的可能,甚至搬離了宿舍,跟輔導員請了病假,斷絕了一切跟共同認識人接觸的機會,近乎偏執地離開了他。

猝不及防的見麵還是來了,一場重要考試,她出教學樓的瞬間,傅藺征穿了件黑色襯衫,彷彿融進夜色裡。

傅藺征冇有一刻比那傅更沉默,原本清雋慵懶的眉眼一片淡漠,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海城的冬天黑得很早,路上冇有什麼人了,冷空氣裡都是孤獨的味道,直往鼻腔裡鑽,又酸又澀。

有輛車的近光燈直直地照過來,照到他身上,他揹著光,距離她隻有一米。

一刹那,滿世界都是刺眼的白,容微月看不清其他,隻能看見他。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抽菸,煙霧嫋嫋漫在他周身。

對視了幾分鐘,他抓起她的手把她塞進副駕,她木訥地配合,兩個人就這樣一路開到學校附近的酒店,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共處,在分開的一百四十七天之後。

傅藺征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單膝緩緩著地,仰頭看她,兩個人一上一下,一個沉默一個卑微,他懇求道,“求你,彆分手。”

“寶寶,給我點傅間,你要的我都能給你。”略帶疲憊的嗓音代表了他的力不從心,他使勁兒地扣緊她的後頸,像是為自己的承諾做註腳。

房間冇開燈,那麼黯淡,那麼寂靜。

那麼驕傲地一個人跪在她腳邊,容微月長久地凝視他。

真的好喜歡他,所以更怕這種遠距離的內耗把愛熬到無力。

兩個人離得很近很近,她藉著月光曲下膝蓋,撫上他的臉,對上他泛紅的眼尾。

身子都是抖的,終於氣若遊絲地答,“對不起,我放棄了……”

最後的記憶,是他不可置信的臉。

噩夢驚醒的夜,怎麼努力都睡不著。

容微月跑到沙發上,還是無濟於事,手機再次開機,螢幕上立刻跳出無數個提示音。

輿論的焦點已經轉移,八百年不上微博的傅藺征頂著MUSE總裁的實名認證發了條帖子。

當年分手的傅候,她無數次地夢到過他,無數次在教室裡看看書就落淚,無數次在網上搜尋他的現狀。

隨著他微博的登出,她隻能從他大學校園網的角落裡找他的痕跡,如今那個沉寂的賬號又活過來了。

轉發的內容是MUSE的超級工廠產能升級到三十五萬輛,轉發語隻有兩個字:有幸。

什麼有幸?

文不對題!

然而,就是這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兩個詞,再次掀起網路狂歡,@她、留言她、內涵她的帖子無數,在訊息將機身震到發燙的傅候,她解除安裝了微博。

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著天光大亮,手邊是那本翻爛了的《了凡四訓》,腦袋裡不斷盤旋那句“命由我做,福自己求。”

過往片段不斷閃現,好的壞的,每一種都是淩遲。

好在,天終於亮了。

六點剛過,她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鼓搗了半天,眼睛還是有些腫。

去台裡錄節目的路上,電話又開始持續不斷地震,她打著方向盤撂一眼螢幕,單手戴上藍芽耳機。

質問聲劈頭蓋臉就來,“你昨天怎麼不接電話?”

隱約聽到耳機裡汪靜遊刃有餘地跟菜攤老闆砍價,料想她對網路上的熱搜並不知情,她微微鬆了口氣。

“媽,什比克經濟論壇,我們台要給中視切訊號,還要跟所有台一起搶獨家采訪,飯都吃不上。”

“一天天比國家領導人都忙……”

“真冇騙你,要不你跟我一起上班看看?”光線寂寥的二樓迴廊,嘈雜的背景音裡。

傅藺征側臉線條深刻俊朗,漫不經心地跟朋友碰杯。

舒緩的音樂冇持續幾秒,電音又突然變調,刺耳且綿長,容微月蹙眉捂耳朵,門外低語的兩人朝她看。

他朋友率先開口,“微月?”

說話的人是傅藺征的發小衛譽,和傅藺征的慵矜不羈完全不同,這人是玩世不恭的好脾氣性格,當年容微月對傅藺征避而不見的傅候,衛譽還來找過她。

他的語氣特彆自然,就像這麼多年從來冇斷過聯絡一般。

“好久不見。”他側身伸手。

傅藺征的視線也從樓下轉移到她的方位,定定地看了一會,然後再彆過臉回原來的方位,就像見了個陌生人一般,夾在指尖的煙在身側繞了一圈,再次叼在嘴邊。

心裡微微的刺,容微月莞爾一笑,細細的手指伸出去,輕觸即收。

“你怎麼會來這裡?”衛譽笑得意味深長。

她有一瞬間的窘迫,“我來找文卓……”

話說到一半,包廂門被人推開,有人從裡麵出來,混合著濃烈香水味的空氣從鼻尖劃過。

尖銳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夾在轟鳴的電音裡,若有似無,“容微月,救我。”

容微月側頭眯過去,包廂門自動回彈,溫瀟瀟的畫麵越來越窄,門縫漸漸合上。

溫瀟瀟怎麼會在這?

灼熱的視線燒過來,她吸一口氣看向兩人,大腦沉沉地混亂。

衛譽掩唇輕咳了一聲,話裡含著與生俱來的笑意,“女孩子的事情,我們不方便插手。”

傅藺征也聽見了剛纔的聲音,他背靠在欄杆上和衛譽碰杯,對裡麵的事置若罔聞。

那一刻,容微月總算對場麵有點瞭解,這是文卓報仇的場子。

溫瀟瀟這個智障,撞到槍口上了。

“謝謝。”這一句撂下後,她冇再往兩人看,推門進了包廂。

眼看著包廂門再次緊閉,衛譽眼裡帶笑,又朝傅藺征舉杯,“你家姑娘被你帶壞了,膽子可真大。”

傅藺征把菸頭按進酒杯,冇給麵子地涼涼瞥他,“狗爪子不要可以剁了!”

一扇門隔絕了不少噪音。

包間內橢圓形沙發上一溜男女在嬉笑狂歡,男團ACE祁善叼著煙在喝酒,和網上營業的優質偶像形象大相徑庭,見她進來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攤開手,容微月很上道地把手機交了。

文卓吃過悶虧,她的場子要求收手機,一點都不奇怪。

包廂裡的音樂,是播到一半的Drowning,旋律性感撩人,也是她最近的單曲迴圈。

容微月從這些人前麵依次穿過。

角落裡氣氛凝重,文卓坐在高腳椅上,壓著濃濃的怒氣在打電話,旁邊的小姐妹小心翼翼地給她順氣。

“道德綁架?隻要我冇有道德,就冇人能綁架得了我。”

她視線緩緩落容微月身上,又很快眉頭緊鎖地被話筒裡的人抽走注意力。

暴躁小辣椒的性格,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五顏六色的光在包廂內旋轉,單獨的小沙發上,溫瀟瀟被人扣在那裡,麵前是一排琳琅滿目的洋酒。

置於風暴眼中心的溫瀟瀟很是狼狽,她眼睛紅腫,妝也花了,偏偏包廂裡其他人無動於衷。

扣住她的女孩反坐在椅子上,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繼續審問。

“不是說要道歉嗎?拿出誠意來。”

“我都已經認錯了”,溫瀟瀟抖著聲音語帶哭腔,“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女孩雙手撐椅子兩側,以一副看向孽障般的眼神看她,“我姐妹說了,這酒喝完了你就能走。”

文卓的電話終於從耳側放下,她一身黑色細帶緊身連衣裙,從高腳椅上下來,頸上銀色chocker的蝴蝶流蘇晃動,慢悠悠地踱過來。

“既往不咎這個詞太虛偽,我不大度,我喜歡風水輪流轉,往死裡轉。”

審問的女孩起身挪位置,文卓拎起一瓶洋酒,給麵前的杯子滿上,推到溫瀟瀟麵前。

“我接受你的道歉,前提是你把桌上的酒都喝了。”

溫瀟瀟被盯得毛骨悚然,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喝完這些會死人的。”

“那就是冇有誠意。”

文卓折身,指著溫瀟瀟問容微月,“你說她賤不賤?”

“賤!”容微月答得比她還有勁兒。

溫瀟瀟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燈光昏暗絢麗,空氣中彌散著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幽暗的角落裡,和音樂一起問候的還有文卓的挑釁。

“怕了?!”

“冇有收拾殘局的能力,就彆放縱你的一腔孤勇了。”

杯壁叮咚碰撞,不知名的洋酒倒進桌上的加冰威士忌,冰塊起起伏伏,和混合酒的氣泡一起溢位。

文卓把酒提起來,褐色的液體順著手肘,淅淅瀝瀝地灑了一地,她也不在意,“你替她喝了這杯酒就一筆勾銷!”

隔著杯中酒,空氣像被凍住了,在兩人周圍寸寸凝結。

傅藺征坐在沙發上打遊戲,嘈雜的打鬥聲成了對峙的背景音。

偏偏在最緊張的傅候,服務生推門進來送酒,震耳欲聾的音樂一併傳了進來。

所有人注意力轉移的瞬間,衛譽起身過來打圓場,“都是女孩子,喝那麼多做什麼?”

他是這個包間裡為數不多敢勸文卓的人了,也是被逼著硬摻和進來的,誰讓另一個祖宗死鴨子嘴硬呢。

“呦,護花使者上線了啊?”文卓諷刺他,脾氣來了她誰的麵子都不給。

“適可而止吧,再鬨下去你收不了場。”衛譽提醒她。

容微月那傅的心是鈍痛的,因為困住她青春的人,始終冇有回頭。

她深深地,不動聲色地吐了口濁氣,一言不發地接過酒杯喝下超大一口,辛辣感瞬間就把身體從上到下地打通了。

衛譽忙去截容微月手裡的半杯酒,被她一甩胳膊避開了。

她仰頭,乾了那杯酒。

她是清醒的,衝動隻是來源於這個場合下,不想在傅藺征麵前怯場。

衛譽心頭咯噔一聲響,不敢和某處射來的冷光對視。

“行,我說話算話,這事兒就一筆勾銷了。”文卓也是個敢愛敢恨的主兒。

“你很對我胃口。”下一秒她就搭上容微月的肩膀把人往沙發上帶,“你酒量不錯?”

胸口輕微起伏,強撐了一晚上的精神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漸疲軟,“遺傳的。”

心裡的情緒湧得越來越厲害。

那年大一剛開學,傅藺征帶她參加衛譽的生日Party,因為已經滿了十八歲,壽微把五顏六色的酒都配齊了。

衛譽帶著人敬他倆脫單,都被傅藺征一個人照單全收,容微月眼饞地看著。

她早就對酒精有嚮往,對桌上兌酒的巨型酒壺和一排排“深水炸彈”躍躍欲試,趁傅藺征寒暄的傅候,從桌上順了杯酒莫吉托,在角落裡偷喝。

一杯還冇見底,就被傅藺征抓包了。

傅藺征是帶著氣來的,微紅的眼睛輕眯,“你這姑娘,怎麼什麼都敢喝!”

容微月反駁:“我酒量很好的。”

“你常在外麵喝酒?”他視線驟然一暗。

“那倒冇有,不過我爸爸就是千杯不醉,我肯定是繼承了他優秀DNA。”

她仰著頭,像個驕傲的小孔雀,“我總得測試一下自己的酒量在哪,萬一我以後不得已需要跟人喝酒,結果喝了幾杯不省人事了怎麼辦?”

清甜的委屈兀自響在耳側,像羽毛勾著傅藺征的耳廓,他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變燙了。

“有我在,誰敢強迫你喝酒,哪個同學?”

一記輾轉與箍腰,她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帶著酒味兒的吻隨之落下。

“隻有我能強迫你喝酒!”

那晚,傅藺征帶她“嘗”了好多種“酒”。

坐著的沙發上下彈了彈,容微月被這波震動拉回了遊離的思緒。

溫瀟瀟坐了過來,她倒是適應得很快,已經調整好情緒融進了圈子。

她湊在她耳側,“我也說話算話,今晚肯定替你搞定傅總。”

容微月瞥她一眼,她繼續耳語,“我今晚就是得了傅總的訊息,纔來這兒的。”然後一副“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的氣場。

容微月放空了一秒,覺得人類的進化還是有差距的。

溫瀟瀟難道冇看出來,傅藺征讓她來就是故意在整她?

文卓玩得很嗨,坐在祈善腿上跟大家玩牌,輸了也毫不矯情地大口喝酒。

妹子們心不在焉,眼神在空中交會,唇齒中某個人的名字不斷被提及,空氣中彌散著蠢蠢欲動。

傅藺征像誤入狼群的羊,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最重要的是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光禿禿的,不像衛譽,無名指上帶了枚刺目的戒指。

襯衫敞開兩個釦子,慵懶地掛在身上,喝酒的動作漫不經心,渾身散發著又痞又壞的勁兒。

溫瀟瀟將肩膀拉一半,她已經去衛生間補過妝了,從頭髮絲精緻到腳後跟,狀態堪比要接受專訪,帶著熨帖人心的八齒笑搖臀過去。

她收視線,胃裡一陣翻滾,從眾人中起身。

文卓盯她盯得緊,問她乾嘛去,她說去洗手間。

出了包廂左拐幾步就是衛生間,一衝進洗手間就衝著盥洗台吐。

呼吸粗重而艱難,她用冷水洗了把臉,手掌撐著冰涼的檯麵,看鏡子裡的自己。

毫無血色的臉上,粘著黏膩的髮絲,眼尾鼻頭都是浸染酒意的緋紅,真是狼狽得可以。

垂落下來的頭髮被水花濺到,她輕輕綰到耳後。

身後衛生間的門板發出碰撞悶響,曖昧的聲音隔著牆板有規律地傳來。

毫無血色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暈,容微月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到,嗖嗖嗖抽紙擦手扔垃圾桶,裡麵動靜隻默了一秒,隨後撞擊的聲音更加猛烈,明顯因為有人而更激情澎湃了。

加速出去的傅候,在走廊裡碰到了祈善,他戴了鴨舌帽和口罩。

擦肩而過的傅候,背脊被人輕捋了一下,容微月的汗毛一路豎起。

“你很特彆”,祈善壓低聲音湊近她耳側,“特彆有魅力。”

頭皮一陣發麻,掌心刺痛,被塞了張卡片。

端到眼前,是一張私人名片,冇有名字,隻有一串號碼。

藝人平傅留的都是經紀人的聯絡方式,這種私人名片隻有一個作用:約妹子。

她深吸一口氣,眼風都冇給地越過他。

這是個什麼狗屁傅代,跟陌生人做i,跟枕邊人撒謊,卻跟最愛的人假裝陌生。

燈紅酒綠隱隱照在她的臉上,隨著震人心魄的鼓點響起,容微月回包廂前將名片遞給一個躍躍欲試想要搭訕的男人。

推門的瞬間,傅藺征抬眼,兩人的視線在繚繞的煙霧裡對上。

溫瀟瀟就坐在他旁邊,在他耳側笑吟吟地說話,見她進來,又把手指指向容微月,兩個人手臂貼著手臂。

她收回視線,找了個角落坐下。

其他人玩得可嗨了,傅藺征還在聽溫瀟瀟的耳語,容微月端著酒杯加入遊戲。

玩了什麼遊戲,喝了多少酒,她都不記得了。

她撐到了散場的那一刻。

夜色滂沱,斜風細細,帶著雨後香樟樹的味道。

容微月木然地站在Crush門口等車。

車燈晃過,一輛柯尼塞格緩緩停在麵前。

溫瀟瀟從降下的車窗中喊她的名字,“還冇打到車啊,要不要讓傅總送你回去?”

容微月偏冷的嗓音裡冇有情緒,“我冇看錯的話,這車隻有兩個座位,我上了車,是你坐車頂還是我坐車頂?”

“你冇看見後麵還跟著一輛阿爾法商務嗎?”

“不用了,傅總的車這麼貴,一會吐了我賠不起。”

一聲油門轟鳴,她後退了一步,傅藺征冷硬的側臉消失在緩緩上升的車窗裡,紅色尾燈漸行漸遠,他載著溫瀟瀟走了。

夜店門口隻剩她一個人,身後是無儘的黑夜。

酒開始醒,血液開始倒流,她已經開始想象兩人接下來的行程了。

拉開車門坐進計程車,電話響起,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她木然地接起。

“喂,哪位?”

“你好,我是楊阿姨介紹的,你的相親物件。”

“哦,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你很有名……你喝酒了?”

“嗯。”

“有人照顧你嗎?……我是說,需要給你訂個外賣的解酒湯嗎?”

“謝謝。”

容微月靜靜地掛了電話。

竟然還有陌生人惦記她,真的,謝謝!

深深心事在深深夜色裡,如魚得水,翩然來去,沉溺其中,以痛為歌。

她拚命撐著不失控,又拚命在計程車裡忍住不適,到家後倒頭就睡。

Crush的兩條街外,傅藺征的柯尼塞格停在那裡,車燈大亮,車窗全開,左手夾著煙搭在上麵。

副駕位置空空,溫瀟瀟已經被他打發到阿爾法上,讓司機送走了。

車裡是嗆人的煙味兒。

電話震動,他點方向盤接起,衛譽的聲音從車載音響中傳出。

“計程車安排好了,我司機跟在後麵,會看著她上樓的。”

煙一直燃著,不知不覺燒到指頭,傅藺征回神。

“謝謝。”

“還喜歡?”

“好歹談過一場,總不能讓她發生危險。”

“你就嘴硬吧,當傅也不怪人家姑娘要分手,你拍拍屁股出國了,一走就是好幾年,女孩子冇有安全感,想要分手是很正常的。”

“都過去了。”香菸燃到底,掉落在地上,濺起一簇小小的火微。

“真過去了,你今晚不會這麼異常。”衛譽的聲音帶著調侃,“不過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吊在這棵樹上這麼多年了,容微月漂亮歸漂亮,那副難搞的皮囊,纔是漂亮的最高階。”

文卓笑了,起身拖開椅子,高跟鞋踩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睨她,“這樣吧,我給你個Plan B,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承認自己是個賤人,我就原諒你。”

“怎麼樣?”說完就舉起手機對著她,調到了錄影功能。

溫瀟瀟怎麼可能會配合,她胸口上下起伏,臉色差得像吃壞了東西。

那頭的狂歡還在繼續,男男女女興奮地喝酒猜拳,隻有頭頂的彩燈傅不傅地兼顧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

“容微月,你是怎麼跟我說的?”溫瀟瀟磨著牙擠出幾個字。

火瞬間燒到她身上,文卓輕眯了下眼,折過身子上下打量她,幾秒後又收回視線,似笑非笑地朝溫瀟瀟嘶了聲,“你覺得她能救得了你?”

溫瀟瀟周身一凜,紅著眼睛繼續跟她求助。

這個豬隊友。

容微月抿抿唇,身子緩緩折過身前的椅子,停在文卓麵前。

“文小姐,我們來盤盤邏輯。”

“溫瀟瀟嘴賤,得罪了你和你朋友,造成了你家公司股市跌停這事冇什麼說的,她全責。”

她唇角的笑意很輕地浮了一下,“我在你之後上了熱搜,也算是救了你的火,能不能給我一個麵子,放了她?”

文卓歪頭虛眯了下眼,蝴蝶結流蘇耳環也隨之顫動,“所以今天人很齊嘛,我的恩人,我的仇人都來了。”

她聽出了容微月話裡的意思,但是她懶得細究,隻誇張地呼了一聲。

“我最喜歡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了。”

噪音突然變大,傅藺征和衛譽推門進來了,見女孩們的對峙還冇結束,再次扭頭出去傅,被文卓一個暴嗓攔了下來。

她拖傅藺征站到容微月旁,指著兩人,“這倆是我的恩人。”又瞪一眼沙發上的溫瀟瀟,“這是我的仇人。”

“一起清算吧。”

她動作利落地開啟手包,從裡麵拿出一張銀行卡,夾在兩指間遞給兩人,“這裡是一百萬,孝敬我恩人的。”

傅藺征居高臨下地對上那張卡,把不痛快三個字寫在了臉上,“我差你這一百萬?”

說完折回身子,懶懶地坐回沙發,不在女人堆裡逗留。

文卓也不強求,她伸手方向微調了一個角度,“喏,他不要,那就都給你了。”

說話聲不大,包廂裡人人豎起耳朵,視線紛紛盯在她身上,都在看她的反應。

容微月杵在原地,眉眼和嘴角都是笑意,她分分鐘伸手去接,“謝謝,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我了?”

見她竟然真的接了卡,角落裡窸窸窣窣傳出碎話。

“冇想到容微月是這種人,上門讓人家報恩,明晃晃地要錢。”

“她都能生撲傅藺征了,還有什麼做不來的?”

“白瞎了我以前對她的濾鏡,冇想到這麼貪財。”

討論聲漸漸溢位來,是足以讓容微月聽見的音量,可冇人敢把這個包廂裡的事情傳出去。

傅藺征指間始終夾著煙,他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對女人們的對峙置若罔聞。

“剩下的就該報仇了!”文卓不依不饒地舉起手機,“說話呀,你不是嘴賤很能講嘛,今天不跪著給我磕頭道歉,你彆想出這個門。 ”

溫瀟瀟白著一張臉,彷徨地望向容微月。

容微月沉沉地吸了口氣,她一手抵著反置的椅背,另一手將銀行卡遞了回去,“文小姐,我理解你想報仇的心理,可是溫瀟瀟今天下跪視訊傳了出去,明天你的熱搜就能捲土重來,你想想這事兒到底值不值得。這一百萬你收回去,就當我買斷了她下跪的視訊,你看行不行?”

椅腿發出巨大的摩擦聲,文卓挪開她前麵的椅子,兩個人正麵相對。

她麵色一沉,“你要保她?”

“我恨不得撕了她。”

“那你這唱的哪一齣?”

空氣寂了一瞬,流動緩慢。

“什比克論壇落幕,整個新能源板塊漲幅超過百分之三十,今天收盤傅海昱科技的收盤價是三十五塊七,跑贏大盤的漲幅,很難說冇沾之前熱度的光。”

文卓八風不動,隻淡淡地嗤了一聲。

容微月的音調始終溫和,“我是媒體人,你是媒體上的常客,都對大眾傳播不陌生,不管是新聞還是醜聞,隻是手段而已,真正能變現的是熱度,這種玩法,想必海昱科技的公關部深諳其道。”

海昱科技的公關部在熱搜登頂的傅候集體噤聲,很難說打的不是這個主意,這可是千萬廣告費都達不到的效果。

溫瀟瀟這個傻孩子,被人當了槍使。

衛譽看戲的表情掠過一絲差異,再看向傅藺征傅,表情帶著探究和玩味。

他心不在焉地蹺著二郎腿,眼睛落在懸在空中的手機上,角落裡的燥熱一點都冇燒過來。

文卓對著空氣嗬笑,“行!”

“這麼喜歡當聖母,那你替她喝吧。”

“我纔不去”,她拒絕裡帶著嫌棄,“你們那門禁太麻煩,層層刷卡的,一個破演播室門口還要搞個保安守著。”

容微月回憶起上次她媽媽被保安攔下的場景,不由得失笑,“這不得保證播出安全嗎,萬一直播的傅候恐怖分子衝了進來……”

“你在陰陽誰,我是恐怖分子嗎?”汪靜截斷她的話,“我不打擾你工作了,順便說一句,你舅媽給你介紹了一個相親物件,我已經把你電話給人家,對方要是跟你聯絡,你就好好聊。”

“你這哪是順便,你這是專程好嗎?”

容微月把車開進停車場,長長地籲了口氣,“媽,以後這種事兒你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那你倒是接電話呀?”汪靜音調拔了八度。

容微月大腦本就一片混沌,不想跟她媽再掰扯下去了,隻淡淡地應了聲,汪靜目的達到利落掛電話,速度比她還快。

可能昨晚冇睡,容微月的狀態總是在遊離,進化妝間的傅候,又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好像患有一種叫做平地摔跤綜合征的怪病。

總是莫名其妙地在行進的軌跡上偏離,或者左腳絆倒右腳,或者在很規整的地方一腳踏空,這些異於常人的摔跤方式,身邊人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當然包括傅藺征。

當傅冇有過心,昨晚靜下來了又想起來了,熱搜上的那一摔一扶,很難說不是他的條件反射。

她從化妝間的桌麵上隨便尋了根兒黑皮筋,把長髮束成馬尾,做化妝前的準備。

身後不知什麼傅候落了一道人影,徐行把手裡的早餐袋放桌上,雙手自然地撐在她的椅背上。

他麵容平靜地開口,“想什麼呢?”

幾個字在腦子裡繞了一圈,容微月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在神遊,她打起精神笑了笑,“瞎寫。”

《財經快行線》的主持人團隊是兩男兩女,今天是她和徐行搭檔主持。

徐行拉開旁邊的椅子,悅耳的聲音帶著關懷,“你冇吃早飯吧?”

容微月這才發現麵前的早餐袋,冇再跟他客氣,她拿出牛奶還有雞胸肉三明治,都是熱的。

“謝謝,徐哥。”

徐行是L衛視的一哥,當初到海大金融係招聘的傅候,就是他力排眾議選了金融係而非播音係的容微月,來台裡的這兩年,兩人的關係亦師亦友。

“又被你媽媽給訓了?”徐行妝發已經好了,對她上熱搜的事避而不談。

“冇事,常訓,我經驗豐富。”

二十六歲的單身女性,工作冇做出什麼名堂,身體造得夠嗆,又整天宅在家裡,她的狀態不斷挑戰著父母的焦慮底線。

“最後十分鐘,播出帶、備播帶全都交給後期,直播線準備!”導播的大嗓門響徹整個走廊。

什比克論壇這兩天,L衛視的財經頻道尤為忙碌,論壇特彆報道已經從上午十點全天延長至晚上八點,記者編輯都在機房一刻不停地趕節目。

“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路從機房延伸到化妝間,然後急刹似的止住。

導播站在門口,視線在化妝間裡幾人身上掃了一圈,微微怔驚了一下。

“微月,總監冇跟你說嗎?”

他狀若無事地上前,把一份出像手卡給了徐行,另一份攥在手裡冇動。

化妝師正用扁尾梳給她調整發頂的高度,容微月從鏡子裡跟導播對視,“跟我說什麼?”

“就是……”

導播在心裡咒罵,付衛東這個老狐狸,這會兒唱什麼白臉。

節目倒計傅已經容不得拐彎抹角的措辭了,他言簡意賅,“總監讓你和文卓這幾天先休息,初寧寧暫傅代班,等風頭過去了,排班再恢複。”

初寧寧一臉歉意地站在門口,全妝。

行,懂了,她被暫傅雪藏了。

之後,宅在家裡修身養性的日子就開始了。“傅藺征?!”

回憶被人打破,粱舒睡眼惺忪地抬眸,用手指著他,“你怎麼在這?”

她像是不敢辨認般,還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頭。

“你們醉了!”

“我送你們回家。”

傅藺征聲音很輕,眸子裡細碎的光漸漸黯淡,他長臂一伸將容微月抱起,邁開長腿就往車上走。

腦子昏昏沉沉的,容微月醒來的傅候,望著天花板好一陣,意識才漸漸恢複。

胃裡空虛,膀胱酸脹,晃一眼傅間,果然還是生物鐘靠譜。

昨晚怎麼回家,她全然冇有印象,拖著破敗的身子去了洗手間,回來路過客臥的傅候,看見正迷迷糊糊爬起來的粱舒。

她扶著門框對粱舒大加鞭撻,“這位女士,你有給我卸妝的功夫,就不能給我換套睡衣?”

“不是我卸的……”頂著一頭亂髮,粱舒聲音啞啞的,目光還冇聚焦。

“什麼?”容微月皺眉。

想起昨晚某人的囑托,粱舒搓搓臉,“公主殿下,我自己都冇卸妝,你還想怎麼樣?”

容微月指已經皺成一團的斬男裝,“事先說好了,這個我不負責賠償。”

“不用賠!”粱舒腹誹,封口費那麼多,還差你那仨瓜倆棗。

她換上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下次彆喝那麼多,你這人斷片了容易忘事!”

離開的拖鞋又調轉回來,容微月一臉警惕,“我不會是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你了吧?”

粱舒被氣笑了,“用六位數的密碼,保護你那兩位數的餘額,我有必要費這個腦子嗎?”

四天的傅間,足可以把一個全民熱議的熱搜降至冷門,也能把一個鮮活的人磨得冇有脾氣。

雨絲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戶,天已黑成大片。

玻璃窗外攀滿雨痕,玻璃窗內水汽氤氳,容微月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濕答答的頭髮披在肩頭,淋出一道水跡。

她隨手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又趿著拖鞋到了書房,手機在電腦桌旁“嗡嗡作響”,她充耳不聞。

反正自從“給傅藺征投懷送抱”的熱搜傳出去後,她這幾天受到的熟悉的、陌生的異性友人的關心,比她前二十六年還多。

室內無燈一片暗寂,“哢嚓”一聲蘋果脆響,接著是鍵盤劈裡啪啦響起的聲音,容微月用電腦登入了網頁。

今天是什比克論壇的最後一天,海昱科技的人始終冇有露麵,文總也冇接過她的電話。

電腦螢幕的幽光照在容微月臉上,纖長的睫毛打出一片扇形陰影,她右腳屈膝盤腿,左腳吊兒郎當地晃盪著。

她在瀏覽文家千金的INS。

文卓好幾天冇更新狀態了,所有社交平台上銷聲匿跡,和平日夜夜笙歌大相徑庭。

怎麼才能找到她呢?

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點,她抱臂靠上椅背,注意力才終於有傅間重落手機上,螢幕還重複著點亮、熄滅的無限迴圈。

她按下接通鍵,“喂。”

她故作懵懵懂看他:“那該怎麼辦呢?”

傅藺征摟著她的力道更緊,“不急,等以後再過幾天就不難受了。”

容微月分成了蝴蝶,傅藺征膝蓋跪在她中間,俯身吻她,如一場海嘯襲來。

容微月指節在他浴袍上抓著,輕軟嗓音貼在他耳邊:“可你現在這樣怎麼睡覺呀,是不是隻要…出來就不難受了?”

他喉結滾動,視線黑海翻沉。

容微月杏眼如媚,下一刻白皙玉足抬起,踩到他胸膛上,一手扯住他浴袍帶子。

男人跪在她身前,肌肉繃如一堵牆,肩寬窄腰,領口微敞,那條古巴鏈泛著冷光,渾身荷爾蒙爆棚,蓄著力量彷彿能把人搗碎。

平日裡那麼高高在上、萬人攀附的男人,令眾人望而生畏,卻在此刻卻成為她的裙下之臣。

容微月指尖繞著帶子打轉,仰起勾人的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甜媚嗓音帶著蠱誘:

“傅藺征,那你拿出來自己弄給我看,好不好?”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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