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陰獄核心的絕對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卻不是沉入地底,而是抬升。
當週遭景物再次清晰時,墨塵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座孤絕萬仞的漆黑山峰之巔。
此峰不知位於九獄何處,腳下是翻湧不休、色澤沉濁的冥霧雲海,頭頂是那片剛剛被他親手“縫合”、此刻看去宛如一道淺淡疤痕的“天網”補丁,以及補丁之外更加深邃無光、彷彿能吸收一切視線的混沌蒼穹。
山峰之巔,唯有亙古的幽冥寒風呼嘯而過,捲動著他那身殘破的衣衫與刺目的白髮,也捲動著身旁那道彷彿與山峰、與黑暗、與這整個死寂世界融為一體的幽邃身影——魂汐魔帝。
她靜立崖邊,身姿未有絲毫搖曳,那襲看似簡單的紅色長裙裙襬甚至未曾拂動,彷彿連風都要敬畏地繞行。
她隻是微微抬首,那雙承載著萬暗本源的“目光”,便已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道由他耗儘心力才勉強修補的“天網”補丁,甚至穿透了那層由無數骸骨與火花強行維持的脆弱屏障,直抵那一切的起源與終結之地——
深淵深處,諸神戰場。
墨塵站在她身側稍後,順著她“目光”所向極力望去,卻隻能看到一片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混沌與扭曲的光影。
但他能感覺到,魂汐正在“看”著那裡,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接收著那個終極戰場上正在發生的、慘烈到無法形容的資訊。
她的沉默,比在陰獄對峙時更加深邃,也更加凝重。
那幾縷熟悉又陌生的真神火花,在無邊死氣的沖刷下,明滅飄搖,彷彿風中殘燭。
那道橫亙在存在與虛無之間的戰線,正以肉眼難察、卻又無可挽回的速度,向著“此方”緩慢而堅定地……推移。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又彷彿每一瞬都被拉長成永恒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魂汐魔帝那幽暗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一聲無人能聞的歎息,融化在永不止息的冥風裡。
她終於收回了那穿透萬界的目光。
故人凋零,終局將近。
她的“視線”落回身側這個氣息虛弱、白髮如雪、卻因她之庇護而得以站在這座孤峰之巔、與她一同“仰望”那滅世深淵的年輕人身上。
墨塵感受到她的注視,從那種被宏大戰場餘波震懾的心神中掙脫出來,微微抬頭,蒼白的臉上帶著詢問。
魂汐魔帝冇有立刻解釋她所見的景象。
她隻是抬起了一隻手——那並非人類的手,而是一團流轉著極致幽暗、彷彿能將所有光線與希望都吸入其中的黑暗凝聚體。
指尖對著墨塵眉心那枚已然內斂的魂源珠印記,輕輕一點。
冇有光芒迸發,冇有能量灌輸。
墨塵隻覺得神魂深處猛地一震!一股浩瀚無邊、卻又冰冷沉寂的資訊洪流,伴隨著魂汐魔帝方纔“目光”所及的一切景象與感知,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轟然湧入他的識海!
不再是模糊的感應或零碎的片段。
而是清晰的、完整的、身臨其境的——
他看到破碎的星域在死氣中哀鳴消散!
他看到閃耀的星神被汙濁觸鬚拖入永恒的黑暗!
他看到創世火花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一片宇宙雛形的徹底湮滅!
他看到那由神骸與法則構築的防線長城,遍佈裂痕,搖搖欲墜!
他更“聽”到了,那無數生靈在最終時刻,迴盪在法則層麵的、無聲的呐喊與不屈的戰意!
以及……那股吞噬一切、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要抹去的、冰冷、死寂、純粹的“無”——死氣的真正本質!
“呃啊——!”
墨塵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額角青筋暴起,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瞬間血色儘失!
這資訊太過龐大,太過沉重,遠超他此刻神魂所能承受的極限!那景象中蘊含的絕望與毀滅之意,幾乎要沖垮他的意誌!
但與此同時,魂源珠在他識海深處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光,如同定海神針,強行穩住了他即將崩潰的神魂,並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頻率,吸收、解析、烙印著這些湧入的資訊!
尤其是關於那死氣的本質,以及神魔防線構築的法則原理……魂源珠似乎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共鳴與渴求!
魂汐魔帝收回了手,靜靜看著墨塵痛苦掙紮、卻又在魂源珠幫助下艱難穩固、並開始被動吸收理解的過程。
她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依舊淡漠,卻彷彿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期待?
“看清楚了?”
“這便是……你未來註定要麵對的。”
“也是‘他們’犧牲守護的,所要抵禦的。”
她微微頓了頓,那無邊的幽暗彷彿映照出墨塵眉心正在與湧入資訊艱難共鳴的魂源珠。
“深淵已至極限,防線已近崩潰。”
“‘他們’的犧牲,快到頭了。”
“九獄的虛假平衡,也到頭了。”
“你……”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的“目光”似乎再次穿透墨塵,看到了更遠的、連她也無法完全確定的未來。
“……時間,不多了。”
山峰之巔,冥風更烈。
墨塵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脹痛與那滅世景象帶來的心靈衝擊,死死握緊雙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
僅僅一眼,魂汐魔帝便“看”到許多連他都未曾知曉的事。
“犧牲……?!”
他怔怔抬起頭,蒼白的臉上血色褪儘,連神魂被資訊衝擊的劇痛都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念頭凍結了!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那個冰冷徹骨、卻又彷彿命中註定的念頭,再一次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自己每尋到一枚魂源珠,煉化一枚魂源珠……
便意味著……師兄師姐……以徹底的、不留餘地的自我犧牲,將自己的一切……
肉身、神魂、本源、意誌……
……這個念頭,自那日千劫古戰場中,他“看”到五師兄那道偉岸身影時,便迸發而出。
但他不敢去想。
因為他不願去相信。
他努力的讓自己去相信……那一切,僅僅隻是幻想罷了……
而如今,魂汐魔帝話……
“嗬……嗬……”
墨塵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抽氣聲,瞳孔因這可怕的猜想而劇烈收縮。
他猛地看向身旁靜立如亙古暗夜的魂汐魔帝,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悸與求證:
“前輩……告訴我……”
“這些魂源珠……它們……它們是不是……”
他幾乎無法完整地說出那個殘酷的猜測。
魂汐那無邊的幽暗靜靜“注視”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山峰之巔,隻有冥風呼嘯,捲動著墨塵的白髮,也彷彿捲動著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跨越了無數紀元的犧牲真相。
她的沉默,在此刻,本身就是一種最肯定的回答。
“……”他癱坐在地。
原來,他每前進一步,每煉化一枚珠子,都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
更是背上了一份沉甸甸的、以生命為代價的……囑托與血債。
喜歡無上邪帝請大家收藏:()無上邪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