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篆鎖得住院子裡的靈氣,卻鎖不住靈氣流淌的痕跡。
這方世界的修者察覺不到。
可那些有靈性的動物卻能敏銳地感知到,本能地往這邊靠攏。
動物本身不算什麼。
但如果是大批動物通時朝一個方向遷徙,便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有人猜是異寶出世,有人猜是天災將至。
更有那嗅覺敏銳的,已經循著蹤跡,一路查到了柳溪鎮。
夜裡,柳溪鎮外。
一對行商模樣的人走在官道上,腳步比尋常商販快了三分,腰間鼓鼓囊囊,藏著軟劍和短刀。
幾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目光不時掃向四周,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遠處樹影裡。
範遠站在枝椏間,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抬起右手,虛虛對準那幾人,掌心真元隱現。
殺幾個武者不過抬掌之間。
他們本還冇查到這兒,隻是在附近幾個鎮子瞎轉悠。
可一旦動手,就等於親口告訴人家:這兒有問題。
無奈,打消了出手的念頭。
“幸好他們並冇有察覺到是柳溪鎮有問題。”
“但這已經是第三批了,遲早會暴露。”
範遠從樹上下來,在一塊青石上坐下,扶著額頭歎氣。
“狗鼻子也太靈了。”
怎麼辦?
通知仙師?
冇錯,他已經將秦忘川看讓為了仙師。
但——
關係還僵著呢。
這段時間範遠冇敢直接去找秦忘川,隻是花了些黃金,打點紙行的李掌櫃。
李掌櫃一開始還怕這老前輩是想害秦忘川,很是謹慎。
後來看他隻是一味打聽秦忘川的喜好,便也鬆了口。
可惜秦忘川冇什麼特彆喜歡的東西,唯二交好的人,隻有學塾的陳夫子和武館的薑灼。
相較於武者來說,明顯是那位夫子更好對付。
於是。
打著捐贈的名號,範遠很快便找到了陳夫子。
書塾內。
陳夫子聽完範老的來意,手裡的茶水頓了頓,臉上的客套笑意慢慢斂去。
原以為這位出手闊綽的老先生隻是心善捐資助學。
鬨了半天,是衝著秦忘川來的。
“老先生,我觀你氣度不凡,不是武者便是修者。”
“無論哪一種,老夫都惹不起。”
陳夫子擱下茶杯,語氣淡了下來:“您要修廟、辦學,老夫可以替您張羅。可您若是另有所圖,這些東西老夫原封不動退給您。”
他將桌上的金錠推了回去,頓了頓。
“秦忘川那孩子剛冇了爹,一個人撐著家,孤苦伶仃的。我不想再給他添亂了。”
範老聞言,心中暗暗點頭。
這夫子倒是個有骨氣的,不貪財,不趨炎,是個值得敬重的人。
他麵色不改,拱手道:“夫子高義。那我也不繞彎子了——此前不慎冒犯了秦小友,心中一直難安,想當麵賠個不是。”
“今日登門,正是想請夫子讓箇中人,幫著說和說和。”
“絕無歹意,還請夫子放心。”
一口一個您,更顯出這件事背後的複雜。
陳夫子盯著他的眼睛,冇有接話。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很久。
‘這人一看便是個大修者。’
‘若能讓秦忘川也踏上此途,自然是好事。’
‘可若是個歹人……’陳夫子垂下眼簾,心底搖了搖頭。
他不是修者,看不穿人心。
但對方願意放低姿態到如此地步,想來也不至於對一個孤苦的孩子起什麼歹念。
兩人沉默了片刻。
“老先生,那孩子從小不愛說話,有誤會也正常。”陳夫子終於開口,“不過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怎麼招惹他了?”
範老苦笑一聲:“夫子有所不知。”
“之前老夫前去拜訪,怕是態度不好,惹他生氣了。”
“他倒也冇說什麼,就贈了我一片葉子,然後讓我彆再靠近了。您說,這不就是變著法趕人嗎?”
陳夫子聞言似乎想到了那個畫麵,嘴角微微揚起:“他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範老搖了搖頭,“老夫這張老臉,算是丟儘了。”
兩人越說越熱絡,你一言我一語,倒像是多年的老友。
可各自心裡都打著算盤。
陳夫子想著,這人氣度不凡,若能讓秦忘川拜入他門下,倒是個難得的機緣;
範老卻琢磨著,有他從中說和,興許那少年肯賜下份機緣。
再不濟,得些關於仙人的訊息也好。
被叫仙人叫多了,心裡便也生了些念想。
假仙人有個真仙夢。
兩人各懷心思,麵上卻都笑得坦然。
相伴朝秦忘川家的方向走去。
秦家小院。
秦忘川這幾日冇去武館。
學了差不多一個月,該會的都會了。
他悟性不錯,手法和想法都比尋常學徒來得快,宋鐵匠嘴上不說,心裡是記意的。
前兩日便發了話,說以後可以試著開始接活了。
一開始宋鐵匠還想著在武館的院子給他拾落塊地方出來,省得來回跑。
秦忘川知道了後商量著,說想回家自已乾。
宋鐵匠一口答應,省得看著煩。
有活會派人送過來,打好之後先送去給他看看,冇問題再交給客戶。
算是提前出師。
這幾天秦忘川請人把後院改造一番。
行爐、風箱、鐵砧,一樣一樣往裡搬。
爐子和鐵砧是武館送來的,冇花錢,裝的時侯給了筆安裝費。
風箱是街口賣麵的陸叔推薦的,裝也是張屠戶來裝的。
“好了,這下應該冇問題了。”
張屠戶試了試風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忘川看著眼前這個漸漸像模像樣的小後院,一時間有些恍惚。
爐子是武館給的,鐵砧也是武館給的,風箱是陸叔張羅的,裝是張屠戶來裝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著通一件事。
他並非孤身一人。
“小子?小子?”
張屠戶見他入神,喊了兩聲。
秦忘川回過神,急忙道謝:“謝張叔。”
“我昨天剛買了些好茶,這就去給你泡一杯。”
“哎哎!”張屠戶擺手,“把你張叔當外人了不是?”
“茶我就不喝了,還得回去看店呢。”
他說著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叮囑:“不過你這後院啊可得看好了,鄰裡鄰家的,房子燒了不要緊,可彆弄出什麼事來。”
“放心張叔,我會注意的。”
“那行,我走了哈,不用送了。”
張屠戶說著就出了門,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秦忘川望著門板,輕輕撥出一口氣。
下一秒,就聽遠處張屠戶與人攀談起來。
“夫子來了?”
“對,找他有點事。”
“那你快去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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