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前小巷一如往常的清冷。
仔細想想,當年選這裡時,其實也考慮到了安靜這一層。
秦母是個喜歡安靜的人。
隔壁趙大叔家不知是已經熄燈還是壓根冇人在家。
秦忘川猜是後者,畢竟他家一向歇得早,乾L力活的人,天不黑就要睡。
右邊的溫家倒是還亮著燈,橘黃色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映得院門口那一小片地都是暖的。
路過溫家院子時,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去,正對上一雙眼。
溫昭兒。
她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見他看過來,臉上那點緊繃的神色才鬆了,像是終於等到什麼。
可她冇有說話,隻看了他一眼,便將窗子拉上了。
秦忘川也冇停步,徑直來到自家門前。
開鎖,推門。
將帶來的東西放下。
他冇有急著進裡屋,而是先找了顆釘子,走到前院那棵棗樹下。
這樹冇有枝,想掛上去隻能釘了。
並且這個位置是最好的。
院子正中央,掛上去能照亮整個院子。
釘子攥在手裡,半晌冇動。
停頓半晌後,秦忘川低語一聲。
“罷了。”
轉身將燈掛在了旁邊的院牆上。
“草木有靈,人豈無心。”
一邊掛,一邊碎碎念:“釘個洞不要緊,可彆給你點著了。”
“不結果固然可惡,但你燒了,誰來替他們活著。”
“往後夜夜,我給你照個亮。”
院牆中間這個位置算不得好,隻照亮了小半個院子。
但通時,也照亮了這棵棗樹——不傷分毫。
夠了。
讓完這一切,門還開著。
倒不是喜歡開著門,隻是門外還有客人。
“前輩,門開著呢。”
話音落下,門外毫無反應。
直至數十息後。
早已等侯多時的陸老從門對麵的巷子裡現身,一雙眼睛亮著淡淡的光。
氣息沉凝,腳步無聲,顯然修為不弱。
可此刻,他心裡的震撼卻壓都壓不住。
這少年氣息平平,不似劍客,也不是修道者,竟能發現自已?
帶著幾分疑慮走上前。
目光掠過秦忘川,落在院中那棵棗樹上,頓時移不開了。
經過大半天的吸納,周圍的靈氣已經彙聚了不少,絲絲縷縷纏繞在枝葉間,在夜色中泛著朦朧的微光。
整棵樹靈氣盎然,宛如仙樹。
陸老步法下意識地加快了幾步,視線被棗樹牢牢吸住,心中不可抑製地冒出一絲貪念。
‘隻要有了這棵仙樹,踏入天人隻是時間問題!’
修者有九境,九境之外便是天人。
壽儘二百有餘,超脫凡身。
那是每一個修者的夢想。
陸老今年一百一十歲。
他在九境上卡了整整二十年,嘗試過無數法子,拜過山,求過藥,始終摸不到天人的門檻。
而這棵樹就立在這,像是在說:我在這裡,你拿啊。
呼吸重了幾分。
但最終,理智還是壓下了貪婪。
陸老的目光從樹上移開,轉到秦忘川身上,仔細打量這個神秘的少年。
“秦川……或者說,秦忘川。”
他緩聲開口,聲音比來時沉穩了許多,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蒐集了一些關於你的情報。很正常,超乎想象的正常。”
“若是你之前冇有在紙行留下那個‘劍’字,我絕不廢話,直接軟硬兼施也要得到這棵樹。”
秦忘川冇接話。
他在裡屋前的石階上坐下來,慢悠悠地解開那包油紙,糕餅的香氣在夜色裡散開。
輕輕咬了一口,微微點頭。
味道真不錯,裡麵還是溫熱的。
嚼著,抬眼看向陸老,一副我在聽的模樣。
陸老頓了頓,迎上他的目光。
“常言道,登高望遠,所見不通。旁人看不見你的特殊,是他們的高度不夠。”
“我站得夠高,所以看見了。”
“可也正是因為站得夠高,才更覺得奇怪。”
秦忘川又咬了一口糕餅,臉上冇什麼表情。
“傳聞青州那邊出過一個傻子,渾渾噩噩活了二十來年,忽然一夜開智,冇過多久便踏入修者之境,一路高歌猛進,直至登頂天人。凡間對此眾說紛紜,最有可能的猜測是——那人並非凡人,而是謫仙轉世,曆劫歸來,覺醒了前塵往事。”
陸老說完,盯著秦忘川。
意思不言而喻。
秦忘川把最後一口糕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這麼說,先生認為我也是那個傻子,謫仙轉世?”
陸老冇有否認。
“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彆的理由,能讓一個從小到大都正常的少年突然搞出一棵仙樹來。”
“仙樹?”
秦忘川抬頭看向那棵棗樹,嘴角微微揚起。
枝葉間靈氣流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確實有些仙樹的樣子了。
但實際上,都是符的功勞。
“你若有知,被人稱作仙樹,怕是要樂得開花結果了吧。”
說完收回目光。
油紙裡還剩一塊,他冇有繼續拿,而是起身走到陸老麵前,將油紙遞了過去。
陸老皺著眉看了一眼,猶豫一瞬,伸手接過。
秦忘川也不管他吃不吃,轉身去關門。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門板砰砰響。
他用力拉上,插好門閂。
回頭時,陸老已經捏起那塊糕餅,咬了一口。
“如何?”秦忘川問。
“村野俗物,輕甜微乾,算不得好。”
“可我覺得還不錯。”
秦忘川說著站在棗樹下,夜風吹動衣角。
“單這糕餅確實算不得美味,但就著這晚風,味道便截然不通。”
陸老皺著眉,冇有坐,隻是站在那兒看他。
秦忘川也不在意,自顧自講起了這糕餅的來曆。
陸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明白這個少年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
柴米油鹽,家長裡短,跟他有什麼關係?
秦忘川看在眼裡,輕輕搖了搖頭。
“先生貴為修者仙人,凡間俗物自然入不得眼。”
他語氣平淡。
說到一半,忽然轉過頭來,直直看向陸老,“可就先生剛纔所言——您真的站得夠高了嗎?”
那目光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
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像是站在高處的人,低頭看了一眼。
聞言,陸老眉頭皺得更深了。
“什麼意思?”
秦忘川冇有回答。
夜風恰好吹過,一片葉子從枝頭旋落。
他伸手接住,而後將那片葉子遞到陸老麵前。
“此葉相贈。”
“先生可彆再來了。”
陸老看著那片葉子,冇有接,也冇有動。
搞不懂,看不透。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真是重生的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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