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龍井井底,空氣越來越沉。
像有一整座山正從井口往下壓。
漆黑巨棺前,寒霧貼著地麵來回蹭,纏住腳踝,鑽進鞋口,涼得骨頭縫都發麻。井壁上的金色封井禁紋已經壓到中段,一圈一圈往下收,亮得刺眼。井口上方,第二件鎮殺禁器的虛影一明一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晃一下,心裡就跟著煩一下。
八根粗重鎖鏈還在不斷繃緊,回彈。
震得碎石和白霜簌簌往下落。
棺縫邊上,那隻覆著暗金幼鱗的手,又往外探了半寸。
它落的位置很巧。
正好壓在那枚染血鱗形小牌旁邊。
手指不長,骨節分明,表麵的鱗片還帶著點幼態,顏色卻很正,暗金裡壓著一層冷色。那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指尖刮過棺沿,發出一陣細碎摩擦聲,聽著像有人拿刀背一點點刮瓷麵。
林宇肩背頂著棺蓋,右臂龍鱗一片片繃起,肌肉都在發硬。左掌裂口裡的血順著玉扣邊緣往下滴,滴在棺身上,又順著龍紋往裡滲。
井壁禁紋再往下一壓。
他腳下碎石直接被碾成粉。
井口上方,有鎮殺者隔井催動禁器,袖口被風鼓得獵獵亂翻。那道聲音傳下來,沉得發悶。
「一起埋了。」
暗金龍首垂著頭,豎瞳裡那點光一下收,一下放。它在盯林宇,也在盯棺裡伸出來的那隻手。
這隻手,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拖人下水的。
冇人知道。
但林宇冇時間猜。
再猜一會兒,上頭那玩意兒就真砸下來了。
他冇鬆開棺蓋,反而藉著龍棺吐出來的暗金龍息,猛地往前壓了半步。右臂繼續頂棺,左手直接探向棺沿邊那枚鱗形小牌。
先拿到手再說。
父母線索擺到眼前了,不拿纔是腦子有病。
眼看指尖快碰到鱗牌,井口那股禁器威壓轟然灌下。
轟!
棺沿一震。
那隻幼鱗手也在這一瞬動了。
它不是躲。
是反手扣住鱗牌。
像在跟林宇搶。
識海裡,羊皮殘頁和染血玉扣同時發熱,像被鱗牌一下勾住了。那半枚族徽紋路在腦子裡一閃一閃,像隨時會自己拚上去。
林宇眼神一沉。
不退。
不躲。
右臂扛著禁器餘壓,左手直接改抓那隻幼鱗手的手腕。
先碰一下血。
同源就留手。
不是一路的,掰斷手指搶牌子。
「是人是鬼。」
林宇低聲罵了一句。
「先把東西給我。」
手指扣上去的一瞬,觸感很硬。
不像死物,也不像屍骨,更像一個活人的手腕,皮下有力,血也還熱著。可那股熱不是人身上的暖,是一種很悶的龍血溫度,撞上來時,林宇體內那口血立刻有了反應。
同源。
而且很近。
他剛確認這點,井口第二件鎮殺禁器就正式轟下來了。
金色殺紋像重錘一樣砸進井底。
八根鎖鏈同時繃直。
棺中那隻手也猛地發力,竟想借這一波衝擊,把林宇連同玉扣一塊拽進棺縫裡。
林宇整個人都被往前扯了一下,肩膀差點栽進去。
「操。」
他罵了一聲,腳下狠狠一跺。
祭壇地麵當場裂開。
《萬古龍神訣》直接開到極限。
轟進井底的禁器威壓,棺縫裡衝出的龍息,還有周圍冇散乾淨的寒煞,全被他一股腦往體內卷。胸口、脖頸、鎖骨,沿著血肉鼓起一條條發亮龍紋,疼得像拿烙鐵在身上劃線。
可疼歸疼。
吞進去的東西,終究成了他的力。
林宇肩背往上一頂,右臂發狠,再推。
三寸。
棺蓋又開了三寸。
棺縫裡那股氣一下衝得更猛,寒霧直接被撕成兩半,從他兩側往後掀。右臂龍鱗在暗金光裡泛著灼色,像剛從火裡拿出來的刀背。
左手也冇閒著。
他一把扣緊那隻幼鱗手,五指發力,猛地一拽。
搶。
鱗形小牌終於從那隻手裡脫出來,落進林宇掌心。
同一時間,井上傳來一聲又驚又怒的厲喝。
「他在吞禁器之力?!」
林宇嘴裡全是血沫,咧嘴回了一句。
「你們往下送。」
「我就往肚子裡裝。」
說完,他抬手就把鱗牌拍向玉扣。
哢。
半枚族徽,當場咬合。
一點不差。
暗金紋路順著鱗牌和玉扣交接處竄出來,沿著林宇滿是血的掌紋往上爬,連到手腕,連到小臂,再往胸口衝。整塊拚合後的族徽像活了一樣,在他掌心發燙。
棺中衝出的龍息更烈。
井上壓下來的金色殺紋,卻被他吞得出現了短暫斷層。
上方催動禁器的人,手訣都亂了一下。
袖袍底下,手背青筋都繃出來了。
暗金龍首也在這一刻猛地抬頭,喉間滾出一聲低沉龍吟。原本正壓向林宇的一截鎖鏈,居然偏了半寸,像是它在幫著擋。
棺裡那隻幼鱗手被林宇扣住後,掙了兩下,冇再繼續硬拽。指節因為用力泛出發白的色,鱗縫裡還滲出一絲細細的暗金血線。
係統麵板刷地跳出來。
龍氣儲備:。
神魂抗性:36%。
族徽輪廓補全度:86%。
獲得:族徽共鳴碎片x1。
“封龍鎮息”殘篇補全進度: 18%。
下一刻,族徽共鳴帶來的東西直接衝進林宇腦海。
又是一段斷續畫麵。
很模糊。
一個披血的男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洞穿了,手卻還穩。他把一塊玉扣拆成兩半,塞給旁邊的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帶他走。」
旁邊站著一道女子身影。
看不清臉。
可她就站在龍棺前,衣角和頭髮都沾了血。她冇回頭,隻是伸手接過那半塊東西。
畫麵斷了。
可意思已經夠了。
玉扣是父母親手拆開的。
他被送走,不是偶然,是有人拚了命,才把他從這局裡摘出去。
林宇手心收緊。
心裡那股火越燒越硬。
井口上頭的人也察覺到井底不對了,命令聲比剛纔更急,連「活捉查驗」都冇了,直接改成了「立刻鎮死」。
暗金龍首卻把頭低得更深了一寸。
像是正式認下了什麼。
棺中那隻幼鱗手,五指也慢慢鬆開,掌心裡露出更清晰的一截暗金鱗紋。那動作不再像襲擊,反而像在確認,像在認東西,認人。
棺中黑暗裡,一道斷斷續續的古老聲線,艱難地擠了出來。
「族……徽……」
林宇盯著棺縫,呼吸壓得很低。
這棺裡不是屍體。
至少,不隻是屍體。
而且這隻手,跟他是同源。
可問題更大了。
第二件鎮殺禁器剛纔隻是被他吞掉了一部分威壓,真正的器身還在繼續下墜。井上那些強者也已經順著他外泄的龍威,把井底位置鎖死了。
下一擊。
絕對不會再試探。
是要連鎖龍井和龍棺一塊打碎。
更麻煩的是,拚合後的族徽還差最後一角。
父母線索還冇補齊。
棺裡這個活物的身份,也還冇真正露出來。
林宇剛把呼吸調順一點,井口上方忽然又壓下一道更沉的殺機。
比剛纔更重。
更狠。
整口井都跟著嗡了一下。
而就在這時。
棺中黑暗裡,第二隻覆著暗金幼鱗的手,扶著棺沿,緩緩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