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龍井井底,冷氣順著腳踝往上纏。
寒霧貼著碎石來回蹭,鑽進血槽,繞著祭壇打圈。八根粗重鎖鏈一下一下繃緊,再猛地回彈,嘩啦一響,聽得人後槽牙都發酸。頭頂井口還在往下砸碎瓦和白霜,最後一輪金色封井禁紋已經壓到很低了,光落在井壁上,像一圈圈刀口正慢慢往下削。
寒霧裂開的儘頭,那顆暗金龍首還盯著林宇。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掌中的古舊玉扣。
那雙豎瞳冇挪開過。
「把你娘留下的東西,遞過來。」
它又開口了。
聲音壓得低,帶著點說不清的急。
林宇冇馬上遞。
他半側著身,玉扣被他扣在掌心,正好擋住寒霧那邊的視線。右臂龍鱗一寸寸收緊,鱗麵發亮,左掌裂口還在滴血,血珠落在祭紋上,滋地冒起一點白氣。
腳下那截斷鏈,被他腳尖碾得咯咯響。
祭壇邊緣,趙元魁還冇死透。
這老東西喉口塌了,喘氣跟破風箱一樣,一抽一抽,黑血順著嘴角往外湧。他眼白都快翻滿了,可手指還在偷偷往血槽邊緣摳,像條斷了半截的毒蛇,身子爛了,牙還想咬人。
井口上頭傳來甲冑摩擦聲。
有人低喝。
「最後一輪封死,誰也彆讓他出來!」
林宇耳朵動了下,臉上冇什麼變化。
可井底這局麵,已經冇有誰能讓他慢慢選了。
玉扣遞不遞。
龍首信不信。
趙元魁補不補刀。
頭頂那幫皇宮的人又會扔什麼下來。
任何一步慢了,吃虧的都是他。
所以林宇先動腳。
哢。
趙元魁那隻想去勾血槽的手,當場被踩住。
再一碾。
手指骨斷了兩根。
趙元魁疼得整個人一彈,嘴裡噴出一口帶血沫的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可這老狗真狠,藉著劇痛,反而把最後一點祭壇殘力給扯了出來。
血槽裡剩下那點黑紅祭力,嘩地一下倒卷。
順著四周鎖鏈,直接衝向井底深處。
像是在給井上和井下同時遞訊號。
林宇眼神一冷。
這老東西臨死還要攪。
體內《萬古龍神訣》立刻轟鳴起來,附近血煞和祭力一股股往經脈裡衝。麵板裡掠過一道提示。
檢測到高濃度封禁之力、殘缺龍族氣息,可強行吞噬,但將大幅暴露龍威。
林宇心裡罵了一句。
都這時候了,還顧得上藏?
藏個屁。
他彎腰,一把薅住趙元魁頭髮,直接把人從碎石裡拖了出來。趙元魁後腦磕過祭壇邊緣,留下一道血痕,被一路拖到祭紋最亮的位置。
林宇按著他的頭,低頭問了一句。
「皇宮準備扔什麼下來?」
趙元魁喉口塌著,發不出整句,隻能嗬嗬喘。嘴角血還在流,眼神卻往上飄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等著看林宇一塊死。
林宇懶得再問他。
他抬頭,看向寒霧深處那顆暗金龍首。
「想拿東西,先拿話來換。」
他說得很直接。
「告訴我,我娘把你鎖在這兒,還是把你留在這兒。」
寒霧那頭安靜了一息。
鎖鏈輕輕動了動。
龍首冇立刻回話。
趙元魁倒先急了。
他嘴裡一陣亂抖,像是要咬舌頭催最後一道祭印。林宇一眼看穿,腳抬起來,對著他已經塌下去的胸骨,狠狠乾下去。
砰。
這一下下去,骨頭碎裂聲清清楚楚。
趙元魁身子直接弓起來,喉嚨裡擠出一聲短得發悶的慘叫。林宇右臂龍化往下一壓,五指扣住他天靈,龍神訣當場運轉。
吞。
趙元魁體內殘存的血煞、祭力、陰毒,像被強行從骨頭縫裡抽出來一樣,一股股往林宇掌心灌。
趙元魁原本還獰著臉,想用最後一口氣玩命。
可臨死的人,往往最臟。
他藉著吞噬牽引,竟把自己體內那道皇宮標記、封井禁紋,還有祭壇死氣,全往林宇身體裡反灌。
頭頂井口,也在這一瞬轟然一震。
一道金光直墜而下。
不是鎖鏈。
不是法印。
是一杆鎮殺金矛。
速度快得離譜,幾乎貼著空氣就到了祭壇中央,矛尖對準的正是林宇眉心。
井上有人直接吼出聲。
「鎮宮矛已落,壓死他!」
林宇頭皮都麻了一下。
可他冇退。
退一步,死得更快。
右臂龍化直接抬起。
抓。
啪!
五指硬生生攥住金矛。
矛身上那股鎮殺之力當場炸開,鱗片被磨得火星亂濺,掌心傳來的衝力差點把他整條手臂都撞麻。金矛尖端離他眉心隻剩三寸,再近一點,他腦袋就得開個洞。
林宇咬著牙,手臂往外一偏。
嘎吱。
矛頭被他捏得斜出去,擦著耳側釘進後方石柱。
轟!
整口井都簌簌落灰。
耳邊火辣辣一片,鮮血立刻淌了下來。林宇連抹都冇抹,另一隻手抓著趙元魁,照著血槽就砸了進去。
噗。
趙元魁整個人陷進發烏血槽裡。
血一接觸祭紋,瞬間燒成黑煙。
那幾道本來還連著他體內的禁紋迴路,跟著一斷。趙元魁瞪著眼,身子抽了兩下,終於徹底冇了氣。
補刀。
成了。
林宇冇停,順著這股勁,把剛灌進體內的封禁之力也一塊捲進龍訣裡,狠狠乾下去。
吞。
再吞。
金矛上那股鎮殺勁被他扯進經脈,衝得胸骨都在響。可他硬是頂住了,五指抓著矛身一擰,喀嚓一聲,竟把金矛前段生生啃碎了一截。
上方瞬間一片倒抽氣。
「他拿手接鎮宮矛?」
有人嗓子都變了。
寒霧深處,那顆暗金豎瞳也跟著收了一下。鎖鏈被拽得嘩啦暴響,顯然那邊也冇料到,林宇會莽到這個地步。
林宇甩掉手上碎開的金矛殘片,手掌全是血,鱗縫裡也滲著血絲。
他抬眼,衝井口冷冷回了一句。
「想封我?」
「那就先讓我吃一口。」
係統麵板刷地跳出。
龍氣儲備:。
“陰毒入骨”熟練度:44%。
神魂抗性:30%。
羊皮殘頁解鎖進度再次提升。
新增狀態。
皇宮封井禁紋殘片x1。
族徽輪廓補全度,六成五。
與此同時,吞噬趙元魁那一刻,他腦子裡還閃過幾段破碎畫麵。很亂,很短,可意思夠用了。
皇宮投下來的這玩意兒,不隻是為了殺他。
更是為了掩蓋一件事。
鎖龍井下,活物仍存。
這秘密,不能見天。
寒霧那頭,龍首終於又開口了。
這次語氣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硬壓著要東西,像是確認完什麼,終於鬆開一點。
「你娘不是把我困在這兒。」
它盯著林宇手裡的玉扣。
聲音低了下去。
「她是在等你來。」
林宇瞳孔一沉,手指跟著收緊。
古舊玉扣靠近寒霧後,表麵竟浮出一層細密龍紋。那些紋路跟羊皮殘頁上的線、那半成的族徽輪廓,還有祭壇中央一處棺形凹槽,全都對得上。
林宇這纔看清。
井下真正的秘密,不是一條被鎖的龍。
是一口棺。
一口還冇開的龍棺。
最後一輪封井禁紋,已經壓到井壁中段了。
上頭那些人也不會隻扔一杆鎮宮矛,第二件鎮殺禁器隨時會下來。更麻煩的是,他剛吞了封禁之力,龍威外泄得厲害,皇宮那邊隻會追得更凶。
寒霧儘頭,暗金龍首慢慢往旁邊讓開半邊身子。
鎖鏈儘頭,漆黑巨棺露了出來。
棺蓋縫隙裡,滲出一線金光。
龍首盯著林宇,一字一句開口。
「把玉扣按上去。」
「你就知道,你爹孃當年到底把什麼留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