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爵府門外到前庭主道這一段,已經被林宇踩成了半條廢街。
那兩扇玄鐵大門還冇徹底停下,門軸來回擺,發出一陣一陣乾澀的嘎吱聲。地上全是白霜裂紋,裂紋裡還夾著先前被毒血燒出來的黑坑,黑白混在一塊,像被雷劈過又被火燒過。
府內更深處,那道鎖鏈拖地的聲音還在響。
一下重。
一下輕。
聽著不急不慢,偏偏讓人煩得頭皮發麻。像是有人拿鐵鏈在石階上磨骨頭,磨一下,停一停,再磨一下。
林宇腳下一蹬。
整片炸開的青石板跟著往前掀。碎石子往兩側狂噴,他人已經順著主道筆直撞向主樓。
趙府那套殘陣也急了。
前庭兩邊的長廊、假山、回字形廊柱,原本掛在陰影裡的幾十道黑鐵鎖鏈,突然全活了。鎖鏈像一群從泥裡鑽出來的黑蛇,嘩啦啦從梁下砸落,橫著抽,豎著纏,照著林宇的腰、腿、脖子一起封。
暗處幾個還冇跑掉的趙府護衛蹲在牆根後頭,按著機關牆磚,手背上的筋全鼓了起來。鎖鏈才甩出去,他們虎口先裂了,血順著掌根往下流,臉都白了。
街口那幫貴族子弟又往後退了一大截。
有個瘦高個鞋跟卡進裂開的石縫裡,連拔兩下冇拔出來,急得差點把鞋都扯飛。他抬頭一看林宇已經衝進趙府門內,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的,連罵人都忘了。
遠處屋脊上,三大供奉已經換了位置。
領頭那老東西站在最前,鬍子被夜風和霧氣打濕了一截,黏在嘴角。他不說話,整張臉繃得發硬。顯然也冇想到,一個闖城的瘋子,居然真能一路撞到趙府主樓門前。
殘陣的黑鎖先到。
林宇右臂一張一合,鱗片邊緣颳著飛起來的碎石,帶出一串細細的毒血絲線。他上身往前壓,腳掌碾碎地上的半截斷槍,不閃,繼續頂。
第一排鎖鏈抽到麵前。
砰。
林宇肩膀一頂,三道碗口粗的鐵鏈當場崩開半截,鐵環亂飛。第二排從高處絞下來,朝他腿彎和脖子鎖。林宇右手往上一撩,鱗片和鐵鏈硬碰硬,火星子順著主道一路竄。
這殘陣明顯不打算真靠鎖鏈弄死他,它就是想拖。
拖一口氣。
給主樓深處那個東西爭時間。
林宇剛撞斷第一排鎖鏈,主樓簷下那一圈獸首銅燈全亮了。
不是普通火。
是一團團慘綠色的死火,從獸嘴裡噴出來,貼著地往中間卷。前庭裡本來散得到處都是的死氣,被殘陣強行朝一處擠。死氣越壓越厚,越壓越黑,最後在主樓前頭擰成一團半人半獸的東西。
這玩意兒身子還冇徹底長穩,肩膀和後背就先鼓了起來。頭像狼,胸口像人,肋骨外翻,手腳全拖著鐵鏈。它還冇完全成形,先把一條鎖鏈甩了出來,直取林宇麵門。
林宇懷裡的羊皮殘頁被這股死氣一燙,猛地發熱。
衣襟底下,那張殘頁邊角又浮出一截新的紋路。原本指向皇宮禁地的那條紅線旁邊,多出一道更細的支脈,居然是從趙府地底一路鑽過去的。
(果然是一窩東西。)
與此同時,《萬古龍神訣》在他體內轟隆隆翻動,像一口大磨盤開始轉。
吞。
能吞。
而且挺補。
林宇咧嘴笑了。
他不但不繞,反手一把攥住抽來的那條鎖鏈。鎖鏈上全是倒刺,鋸齒一樣刮過掌心,擦出大片火星。換彆人,這一下手掌得直接爛開。林宇握得更緊,手腕一擰,藉著對方甩鏈的力,整個人反朝主樓那頭猛拽過去。
這就像有人想拿繩子套瘋狗。
結果瘋狗順著繩子撲臉。
鎖獄凶物那張半成型的嘴剛張開,林宇已經貼地衝到它跟前。右臂鱗片貼著鎖鏈一路往前磨,火花從手肘竄到拳峰。
他抬手就是一拳。
轟。
拳頭直接砸穿了那團厚實的死氣胸腔,前後透亮。黑氣和綠火往兩側炸開,像把一口爛鍋從中間打穿。
可這東西也不傻。
它真正的核心不在胸口。林宇拳頭穿進去的一瞬,那團最精純的黑色核心猛地往後縮,滑向它脊柱偏下的位置。
同一時間,四周剩下七八條鎖鏈一齊收緊。
纏手。
纏腳。
鎖喉。
前庭殘陣跟著往下壓,大片地磚轟的一聲往下塌。像是要把林宇整個人連同這頭凶物,一起釘進坑底。
林宇腳下一沉,小半條腿都陷了進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纏住自己脖子的鐵鏈,嘴裡擠出一句。
「就這?」
下一瞬。
林宇肩背一撐。
後背、腰腹、胸膛那一整片肌肉全鼓了起來,衣料再也兜不住,刺啦刺啦全炸成碎布。右臂上的暗金鱗片齊刷刷倒豎,像一把把短刀從肉裡翻了出來。
哢嚓。
第一根鎖鏈斷。
哢嚓哢嚓。
剩下的全斷。
纏在他四肢上的黑鐵環節往外崩飛,抽得兩邊廊柱啪啪爆裂。林宇整個人從塌陷的坑裡硬拔出來,右手往前一探,直接插進那團凶物後縮的核心位置。
抓住了。
那團黑核在他掌心瘋狂亂擰,像活物一樣想鑽出去。
林宇五指一扣,掌心暗金漩渦驟然轉動。
吞噬。
連死氣,帶神魂碎片,一把往裡拽。
凶物身上的慘綠火焰像被誰掐斷了脖子,噗的一下全往裡縮。整團半人半獸的怪物從頭到腳迅速塌陷,肩膀先空,胸腔再癟,最後隻剩幾條失去支撐的破鎖鏈從半空往下掉。
林宇嘴角被那股子死氣反衝出一線黑血。
他抬手抹了一把,喉頭一動,硬生生把那團東西吞了下去。
頸側那幾道壓在皮下的龍紋亮了一下,很快又沉回去。
手裡還剩半截斷鏈。
林宇順手一甩。
斷裂的鎖鏈在半空掄出一個大圓,狠狠抽在主樓前麵的石階和承重柱上。
砰。
前半截石階整個炸塌。
左側一根一人合抱粗的石柱從中間斷成兩截。緊跟著第二根也被鎖鏈尾端掃中,發出一聲悶響,斜著砸倒。簷角的瓦片和木獸首稀裡嘩啦往下掉,綠火和石粉一塊往四周崩。
屋脊上的三大供奉,齊齊往前踏了半步。
他們腳底下的瓦片全裂了。
領頭那老傢夥袖口一甩,一枚壓陣法印已經滑進掌心。這回他是真坐不住了。
街口那個之前嘴最硬、扇子搖得最歡的世家公子,此刻嘴脣乾得全起皮。他眼睛發直,盯著林宇把那團核心活吞下肚,連自己那把鑲金嵌玉的摺扇掉進泥水裡都冇彎腰去撿。
係統麵板在林宇眼前彈開。
龍氣儲備:7450。
神魂抗性提升12%。
“陰毒入骨”熟練度:9%。
趙府前庭殘陣殘存值:48%。
主樓外層承重結構損毀:兩根石柱,一段前階,三處簷角。
吞掉那團鎖獄凶物的核心後,還有一截記憶碎片順著死氣衝了出來。
很零。
斷斷續續。
但夠用了。
趙公爵府地底,確實埋著一條老舊暗脈。不是臨時挖的,是很多年前就修好的。暗脈一路向北,直通皇宮禁地。
林宇胸口裡的羊皮殘頁還在發燙。
被新吞來的死氣一浸,最末端那條紅線旁邊,多了個幾乎糊成一團的小字,隻露出半邊筆畫。像個“龍”字,缺了一半。
龍。
皇宮禁地。
林家滅門。
這幾樣東西,已經徹底擰在一根繩上了。
趙府裡殘存的護衛有人腿一軟,順著牆根滑坐下去,手裡的刀掉在地上都冇人敢撿。那幫貴族二代更是連議論都壓低了,生怕聲音大點,把林宇的視線引過來。
就在這時。
主樓後方那道真正的鎖鏈聲,忽然停了。
整個趙府,像是被誰按住了喉嚨。
安靜隻撐了一瞬。
下一刻。
地底傳來一聲悶震。
不是牆塌,不是柱斷,是更深的地方,有什麼被鎖著的東西,猛地掙開了一截。
主樓正門緩緩裂開一道縫。
門縫裡頭先探出一隻手。
蒼白。
細長。
手腕和五根手指上全纏著古舊銅鎖,皮肉下頭隱約透著發青的筋脈。那隻手按住門縫,指甲慢慢摳進門板裡。
裡麵跟著響起一道沙啞笑聲。
「吃了我的看門狗。」
「你拿什麼來嚼本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