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都朱雀大街。寬足有一百丈。
路麵全用一米見方的重型青石板一塊塊咬合鋪成。平時這裡車來人往,擠滿商販。現在的長街空得活像個亂葬崗。
冷風倒灌進百丈寬的長街。街道兩側兩層高的商鋪全都關門閉戶。二樓外麵掛著的木板招牌被風一吹,鐵掛鉤磨著牆皮,發出刺耳酸澀的吱呀吱呀響聲。
地麵上有幾個低窪的積水坑。水麵上倒映著一個高大粗糙的活人倒影。
林宇右腳軍靴踩進水坑。泥水四濺。
他從身後那個徹底爛成一地碎磚的城門洞裡走出來。
腳掌落下。正好踩在一塊炸飛過來的實木車輪殘骸上。三寸厚的硬木加上外圈包鐵,咯嘣一聲脆響。連木頭帶鐵皮全被生生踩扁,碾成一層稀爛的粉末混進泥水裡。
他那條**粗大的右臂從肩膀一直異化到指尖。分量極重的暗金龍鱗刮蹭著外側的厚皮戰褲。剛剛捏爆軍陣殘留的龍眼大小血滴,順著尖銳的指甲蓋往下淌。
啪嗒。血珠砸在青石板上。
極度霸道的毒性酸液直接燒穿石頭,冒出一股子嗆人的白煙,留下手指頭深淺的黑窟窿。
林宇冇去管手上的臟汙。
他閉上眼,兩邊鼻翼向外擴張,用力吸進一大口長風。在這滿街鐵鏽和血腥味裡頭。他硬是順著氣流,聞到了三個熟人身上那股爛木頭一樣的老狗臭味。那三個守著趙家、殺他雙親的仇人。
千步開外。
整整三千名大乾折衝甲兵。一個四四方方的死亡方陣。
三千杆清一色的玄鐵打磨重型拒馬槍,槍頭全部平舉朝外。幾千套重達六十斤的鐵劄甲隨著軍士們的呼吸起伏,甲片互相刮擦,發出一陣連綿不斷的鐵器撞擊聲。
排在最正前方的一個刀疤臉校尉。左邊半個耳朵連根削平。
他雙手死死護住槍桿中段。兩隻手掌上的骨節把手背的皮肉往上頂,青筋根根爆出,勒得麵板透出一股死白色。一整顆黃豆大的冷汗從生鐵頭盔的絨佈扣裡滑下來,順著眉骨直接砸進他的左眼窩。
汗水裡的鹽分殺得眼球生疼。
這校尉愣是半下眼皮都不敢眨。滿臉的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兩排牙齒在嘴裡磨得咯咯作響。
在他們這群軍伍老狗眼裡,前頭那個滿手臂長倒刺鱗片的年輕人,根本不能算是個活人,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空氣突然發出一聲爆鳴。
幾裡外高聳過皇城的欽天監星塔塔頂。一團濃到化不開的灰白色精神死光當空炸開。
光團拉長。一把足有百丈長的無形重型大戟從天際倒射下來。這是三位魂宮境供奉聯手的神識一擊。專殺活人神魂。
重戟一路斜劈下來。沿途幾十棟連排商鋪的瓦片完全承受不住這種高壓精神波動,從屋脊上成片成片往外崩碎炸開。漫天都是碎瓦渣子。
林宇雙眼平視。視窩深處的重瞳猛地向內收縮。
視網膜前方跳出幾行金字。破陣之眼自行運轉。
那把無形無質的神識重戟,在林宇眼裡直接褪去了偽裝。內部全部的靈氣節點和輸出路線,變成幾十條發光的實物細線,看得一清二楚。
(這幫老不死縮在後頭修了幾百年。就弄出這麼根繡花針來紮人?)
林宇雙腳定在原地。一寸冇退。
他胸口劇烈起伏,喉骨底部壓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野獸嘶吼。右臂上幾百塊暗金鱗甲在同一時段炸出刺目的紅金色強光。裡麵的龍血徹底沸騰進入高壓鍋狀態。
他擰轉腰胯。腰椎骨拉出一大串連珠火炮般的爆響。
右拳對著正前方的空蕩蕩街麵虛空,直愣愣地迎麵砸出一記重拳。
**死力硬撞神識凶器。
轟隆。
兩股力量死死擠碎在一點。一圈實質化的衝擊氣浪從林宇拳頭前麵爆開,貼著地麵向四麵八方橫推。
街道兩側百米範圍內的厚麵牆壁,如同紙板一樣向內大麵積凹陷、坍塌。上千根粗大的房梁齊刷刷折斷。大片塵土把半條街的視線全都塞滿。
重戟的神識殺陣當場碎成成千上萬塊玻璃渣一樣的光點,直接散在風裡。
方陣後方的主將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破音吼叫。
「刺。」
三千校尉雙眼血紅。三千杆玄鐵槍同時往前暴突兩步。軍陣上方囤積了半個時辰的靈力混合著沖天煞氣,具化成一條通體漆黑、鱗片全由兵刃組成的黑水惡蛟。
黑蛟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林宇的頭頂狠狠咬下。
林宇右腳將青石板踩出大坑。整個人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速度拉到極限,不退反進,迎頭撞進軍陣最密集的中心點。
他抬起右手臂往外蠻橫掄圓一掃。
幾十杆當麵刺來的玄鐵槍桿發出一長串哀鳴。八十斤重的厚鐵硬木,在一整條重型變異毒骨麵前,全成了軟趴塌的爛麪條。槍身從中段完全對摺扭曲,斷裂的木茬倒捲回去,生生砸開持槍軍士的鎖骨。
前排幾十人當場倒飛出去十多米。
林宇張開五根尖銳如鉤的合金手指,一把扣住半空壓下來的黑蛟上膛。
手掌抓入靈力彙聚的能量體,就像抓進實心的生肉裡。
林宇腰背猛地往下一沉。右臂拉扯出上萬斤的絕對蠻力,向外一撕。
嘶啦。
堅不可摧的合擊軍陣陣眼,被這股不講理的死力從正中間撕開一條兩丈寬的巨大豁口。黑水蛟龍從腦袋一路裂到尾巴尖,全炸成滿天飄飛的黑氣。
林宇連停頓都冇打漏,直接從方陣頭排直衝尾排。
他一拳一腳都冇多出。純靠一具超高骨密度的龍化肉身硬撞。
堅固的鐵劄甲沾上他體表散發的毒火,直接融成燙肉的鐵汁。人撞上去,渾身骨頭散結寸斷。林宇在三千人裡頭生生用撞擊力拉出一條長達百丈的死亡血肉爛溝。兩邊全是扭曲不成形的廢鐵片子和斷腸爛肉。
站在高處戰車上的指揮偏將。是個三百斤的胖將領。
他手裡舉著令旗。眼看林宇裹著全身凶戾的暗金狂龍虛影從車頭擠過去。
他大張著嘴皮,想擠點聲音出來重整戰陣。
肚子深處傳出一記發悶的裂開聲。
偏將的膽囊直接被那種直擊靈魂深處的龍威狂暴壓迫,活活震成兩半。極其苦澀難聞的黃綠色膽汁混著胃酸,不要錢地從他兩條鼻孔和嘴角裡往外狂噴。
他連半個疼字都冇嚎出來,雙膝一軟,三百斤的肥肉重重砸翻在木板上,成了一具死屍。
係統文字框在眼珠子前方飛快跳出。
強行吞噬合擊軍陣靈力廢品。
龍氣儲備加800。當前總計5500。
**抗擊打淬鍊進度提升百分之一。
林宇穩穩停在滿是爛肉斷槍的廢墟邊緣。
他左手攤開,手心捏著那塊從地下洞穴挖出來的暗金大令牌。兩指使勁一夾。令牌上那些惡臭的怨血珠子受到指引,在半空拉成一條極細的紅線。
紅線筆直射向長街儘頭千米外的一座超級大型府邸。
門口兩頭四丈高的紅玉鎮宅獅子。那是大乾王爵、帶頭圍殺死他全家的趙公爵府老宅。
內城城樓頂層的大觀雲亭裡。
十幾個穿著錦緞蟒袍的王都世家二代早早擺了一桌酒席,等著看好戲。他們連吹捧城防軍的客套話全在肚子裡打好了腹稿。
現在整個大亭子裡死灰一樣安靜。
坐在主位上的一個世子,兩根胖指頭捏著一個價值千金的精玉酒盞。手指不受控地往裡一捏。
哢嚓。
酒盞碎成十幾塊帶尖刺的利玉。碎渣子深深紮進他全是肥肉的掌心深處。紅血混著西域進貢的綠葡萄酒,滴滴答答淌滿了他大腿上那件雲錦袍子。他臉皮煞白,硬是一點疼都冇覺解出來。
千米外的趙公爵府。
兩扇包滿熟銅大頭釘的厚重正門向內緩緩扯開。
裡麵冇有活人步子聲出來。接連邁出來的是三具重甲怪物。
身高全部超過一丈。身上套著一套從幾百年前古戰場挖出來的暗紫色生鏽破甲。頭盔全部焊死。隻在護頸片底下,不斷往外翻湧極度惡臭濃烈的初期魂宮境死人寒氣。
三大家族合力用活死人煉出來的死魂老傀儡。
林宇手心裡的那塊令牌劇烈震盪。
生鐵塊內部爆出一聲發悶、直透耳膜的漢子悲憤嘶吼。就是老林家當家男人死前嚥氣的那道雜音。
一道大縫從生鐵底部炸到頭頂。
金屬從正反兩麵裂開。裡頭一塊卷得極緊的發黃破敗羊皮小殘片被氣流頂了出來。一半露在外頭。
林宇冇去細看羊皮。
他拿那雙燃著金火的豎瞳死死定住那三個散發死氣的高大行屍走肉。
他右手抬起。把整塊裂開的龍血死令牌狠狠拍合在左手正中心,壓實在肉裡。
嘴唇向兩側猛然拉扯開來,喉區爆發出極其粗糲、完全不摻一絲人味的大笑聲。笑聲刮碎地磚,直衝公爵府。
「老狗隻配縮在狗窩裡。」
「放幾具死人骨頭出來糊弄事。」
林宇右臂上的暗合金黑光瘋狂燃燒,腳底一蹬,踩碎十方街麵。
「那老子今天就把你這座破樓連磚帶人。」
「生生嚼了吞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