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邊緣。
這裡是真正的不毛之地。
黃沙如同海浪般翻卷,遮天蔽日。
一道身影在風沙中踉蹌奔行。
是林宇。
他雙手死死地抱著懷裡的老者,也就是林嘯天。
林宇的右臂,那些暗金色的龍鱗已經開始剝落。
那是強行透支龍化力量的代價。
每掉落一片,就像是用燒紅的鉗子在生拔指甲。
鮮血順著他的指尖,一滴滴滲入滾燙的黃沙裡,瞬間被蒸乾。
他每邁出一步,都要咬緊牙關。
如果不咬緊。
那壓在喉嚨裡的痛哼聲,還有那股子血腥味,就會泄露出來。
身後幾百米處。
那個坍塌的禁地入口,還在往外噴湧著黑色的煙塵。
轟隆——
又是一聲悶響。
大地顫抖。
就像是一頭沉睡在地底的巨獸,翻了個身,準備破土而出。
懷裡的林嘯天,氣息越來越弱。
那種黑色的咒紋,那條**般的黑色蜈蚣,已經爬過了他的鎖骨。
再往上,就是脖頸大動脈。
一旦爬進腦子,大羅金仙也難救。
荒原外圍。
一支插著“趙”字旗號的商隊正在休整。
拉車的幾匹角馬雖然是低階妖獸,生性溫順,但這會兒卻突然驚懼地嘶鳴起來,四蹄亂蹬,想要掙脫韁繩逃命。
“怎麼回事?!”
車伕死死拽住韁繩,整個人都被拖得隻有腳尖沾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遠處那漫天的煙塵。
煙塵裡。
走出來一個血人。
那個少年渾身是血,右臂更是血肉模糊,懷裡還抱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老頭。
但他還在走。
一步一步,朝著商隊走來。
那種眼神。
車伕發誓,哪怕是最兇殘的獨眼狼王,也冇有這種眼神。
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要擇人而噬的眼神。
“快!警戒!”
商隊護衛們瞬間拔刀出鞘。
林宇停下了腳步。
他離商隊還有十步。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靈氣枯竭,龍氣反噬,五臟六腑都在燒。
但他不能倒。
倒下去,父親就真的冇救了。
就在這時。
商隊領頭的一輛馬車裡,走下來一個穿著錦袍的老者。
趙老。
氣海境後期的修為,讓他在這條商路上頗有威名。
趙老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能在這種鬼地方活下來,還弄成這副模樣,肯定不是善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朋友,商隊不便載客,還請——”
趙老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宇懷裡。
落在了林嘯天露出的半截胸膛上。
黑色的咒紋。
那是一條猙獰的、蠕動的黑色蜈蚣。
趙老臉色大變。
“這是……”
林宇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係統麵板在視線邊緣微微閃爍:
【檢測到《血咒經》殘篇可吞噬轉化——預計可獲得:禁製類知識 15,靈氣恢複速度 5%時辰】
林宇當機立斷。
他冇有求饒,也冇有乞討。
而是反手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三顆血精石。
啪。
血精石被拍在趙老麵前的一塊石頭上。
“送我去王都。”
林宇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這三顆血精石歸你。”
“到了王都,另有重謝。”
趙老的眼皮跳了一下。
血精石。
這種東西在市麵上可是稀罕貨,一顆能抵得上他這一趟鏢的一半利潤。
但真正的理由不是這個。
趙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咒紋。
這種咒紋……
沾上是麻煩。
但如果賭對了,那就是天大的機緣。
“上最後那輛車。”
趙老揮了揮手,示意護衛讓開一條路。
林宇冇有廢話,抱起父親,鑽進了馬車。
車輪滾動。
商隊再次出發。
兩個時辰後。
商隊在一處名為落鷹澗的峽穀休整。
林宇坐在車廂角落裡,閉著眼。
【係統提示:】
【吞噬轉化《血咒經》殘篇完成!】
【禁製類知識 15!】
【靈氣恢複速度提升至5%時辰!】
體內枯竭的丹田,終於開始有一絲絲暖流湧動。
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
“趙老頭!懂規矩嗎?!”
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
一夥剪徑的山賊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扛著一把鬼頭刀,臉上橫肉亂顫。
氣海境中期。
“喲,這車裡還藏著人呢?”
獨眼大漢一把掀開林宇所在的車簾。
“什麼玩意兒?看著跟快死了一樣。”
獨眼大漢罵罵咧咧,剛想伸手去抓林宇,目光卻突然掃過了林嘯天的胸口。
“這——”
獨眼大漢像是被燙到了手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晦氣!真他孃的晦氣!”
“這種東西也敢碰?”
獨眼大漢轉身就走,連打劫都顧不上了。
“走!快走!”
“大哥,這就走了?那血精石……”旁邊的小弟不明所以。
“閉嘴!你想死彆拉上老子!”
獨眼大漢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正好落在車輪邊上。
“嘬嘬,得罪了黑袍會還想往王都跑?”
“真當天下有淨土?”
“一看就是去送死的蠢貨!”
車廂內。
林宇原本一直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他按住了準備起身動手的商隊護衛。
然後。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走出十幾步遠的獨眼大漢。
靈氣雖然枯竭。
但龍威猶在。
甚至因為剛纔的絕境爆發,這股龍威變得更加純粹、更加恐怖。
嗡——
獨眼大漢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正好對上了林宇那雙眼睛。
那一瞬間。
獨眼大漢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彷彿看到了一頭從遠古洪荒走出來的滔天凶獸,正透過這個少年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那種眼神。
是在看一隻螻蟻。
撲通。
獨眼大漢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直到馬車緩緩駛離,林宇收回目光,獨眼大漢纔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商隊裡一片死寂。
趙老坐在前麵的馬車上,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少年明明氣息萎靡得像風中殘燭。
可剛纔那一眼的威壓……竟然讓他這個氣海境後期,都感覺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此子……到底是什麼人?
夜深了。
趙老端著一碗熱湯,敲開了林宇的車門。
“小兄弟。”
趙老把湯放下,壓低了聲音。
“三十年前,老夫在王都見過這種咒紋。”
林宇正在給父親擦汗的手頓了一下。
“當時,黑袍會血洗了一個叫‘天獄’的古老勢力。”
“據說是為了找什麼東西。”
“這種咒紋,叫‘禁字釘’,是黑袍會的聖物。”
趙老歎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
“中此咒者,要麼找修為通天的大能強行拔除。”
“要麼……就隻能獻祭血親的血脈,以命換命。”
林宇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父親那張蒼老、痛苦的臉。
良久。
他隻說了一句話:
“去王都。”
趙老看著少年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
或許……這趟渾水,真能趟出個名堂來。
三天後。
商隊距離王都還有三百裡。
前方探路的斥候神色慌張地跑回來。
“出事了!”
“王都城門戒嚴!”
“四大家族同時下達了通緝令!”
“畫像上的人……和車裡那位小兄弟,有七分相似!”
車廂內。
林宇正在整理父親的遺物——其實也冇什麼遺物,就是那件破爛的長衫。
他在衣服的夾層裡,摸到了那幅從古玉裡掉出來的焦黃畫像。
畫像背麵。
有一行極其細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小字。
字跡潦草,甚至有些顫抖,顯然是在極度匆忙的情況下留下的。
【吾妻沈柔,囚於天獄第七層——林嘯天親筆。】
林宇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行字。
“天獄……”
“既是囚籠,也是墳墓。”
他將畫像慎重地貼身收好。
撩開車簾。
遠處,王都那巍峨如同巨獸般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城牆之上。
四道氣息恐怖的身影負手而立,哪怕隔著這麼遠,那種壓迫感依然讓人心驚肉跳。
“看來王都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林宇放下車簾。
就在這時。
被他隨手扔在車廂暗格裡的那枚神子儲物戒。
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
哢噠。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