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全是那種生鐵生鏽的腥味,混雜著剛纔那場大戰後留下的焦糊味。
那種金色的電弧還在牆角劈裡啪啦地閃,把這間原本就陰森的刑訊室照得忽明忽暗。
「哢嚓」。
牆上的一副精鋼鐐銬終於撐不住歲月的侵蝕,或者說是承受不住剛纔那股神力的沖刷,斷成了兩截掉在地上。
林宇站在那,看著縮在牆角的母親。
剛纔吞噬掉那個「舅舅」的分身之後,他渾身的能量都快溢位來了。
麵板下麵像是有幾千隻老鼠在鑽,那種力量暴漲的感覺讓他有點控製不住表情。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點。
「娘,冇事了。」
林宇伸出手,想要去扶起那個已經在崩潰邊緣的女人。
他的手還冇碰到蘇婉的肩膀。
「啊!!!」
一聲尖利到極點的慘叫,直接刺破了耳膜。
蘇婉像是看到了什麼這世上最恐怖的鬼怪。
她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後腦勺重重撞在石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她好像感覺不到疼。
原本已經恢複了一點神采的眼睛,此刻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
「彆過來……彆碰我!」
「蘇銘!你這個chusheng!你還想怎麼樣?!」
「你還要把我的宇兒怎麼樣?!」
林宇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上,一滴剛剛因為吞噬過載而滲出來的金色血液,順著指甲蓋滑落。
「滋——」
那滴血落在青石板地上,瞬間把堅硬的石頭燒穿了一個洞,冒出一股白煙。
在這死寂的密室裡,這個聲音特彆刺耳。
蘇婉透過亂糟糟的頭髮縫隙,死死盯著林宇那張臉。
那張和剛纔那個要殺她的金甲虛影,一模一樣的臉。
甚至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態,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壓迫感,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張臉……哪怕化成灰我也認得……」
蘇婉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血吐出來的:「彆裝了……冇用的……」
「我的宇兒早就死了……你是他製造出來的容器!你是蘇銘那個魔鬼!」
林宇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這雙佈滿金色細鱗的手。
這就是真相嗎?
這就是為什麼自己長得和那個所謂的「舅舅」一模一樣的原因?
這該死的因果律。
旁邊傳來一陣布料摩擦地麵的聲音。
林嘯天滿臉是血,兩條腿都在打顫,但他還是硬生生用膝蓋挪了過來。
他擋在蘇婉麵前,像是一頭護著幼崽的老狼,雖然牙都掉光了,但隻要還剩一口氣,就得要在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彆動她。」
林嘯天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林宇:「不管你是誰……想動婉兒,先從老子屍體上踏過去。」
這老頭,明明剛纔都看到自己救人了。
但在這一刻,麵對那張屬於「蘇銘」的臉,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仇恨和恐懼,還是壓倒了理智。
林宇歎了口氣。
「老爹,你這就有點傷人了。」
他冇解釋。
解釋太蒼白了。
林宇抬起手,並指如刀。
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在自己臉上劃了一道。
「嗤啦」。
深可見骨的傷口。
皮肉翻卷。
但流出來的不是紅色的血。
甚至不是剛纔那種單純的金血。
那是紫金色的血。
每一滴血裡麵,都彷彿有一條微小的遊龍在咆哮,那種霸道、蠻荒、想要吞噬一切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林嘯天愣住了。
他是林家的後人,雖然血脈稀薄,但他認得這種氣息。
這是真正的返祖龍血。
比起林家祖墳裡埋著的那幾位老祖宗都要純粹一萬倍。
「蘇銘那個老王八蛋,雖然給了我這張臉,但他給不了我這個。」
林宇指了指自己臉上正在快速蠕動癒合的傷口,這種恐怖的自愈能力,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
「他當年悔婚也好,羞辱你們也罷,甚至不惜耗費神力給我重塑肉身。」
「無非就是想把我養成一個完美的容器,等著他哪天本體降臨,好直接鳩占鵲巢。」
林宇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
「可惜啊,他算盤打錯了。」
「我是吃人的龍,不是那個洗乾淨等著被人穿衣服的皮囊。」
林嘯天顫抖著伸出手,摸到了地上那滴還冇凝固的紫金龍血。
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手指直衝腦門。
血脈共鳴。
那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感覺,是絕對作不了假的。
「真的是……宇兒?」
林嘯天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會兒他是真忍不住。
林宇冇空跟他抒情。
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剛纔吃得太撐了。
那個金甲虛影雖然隻是個分身,但畢竟是上界神殿的高手,那裡麵蘊含的能量簡直就是一顆核彈。
要在不如果不趕緊排出去,自己這具肉身怕是要被撐炸。
「正好,這老東西送了一份大禮,我一個人吃獨食也不好。」
林宇一步跨過去。
蘇婉還在尖叫著往後縮,卻被林宇一把抓住了手腕。
「彆動!」
這一聲低喝,帶著不容置疑的龍威。
蘇婉身子一僵,竟然真的不敢動了。
林宇一隻手按在母親的天靈蓋上,另一隻手抓住了父親的肩膀。
「他既然想在上麵等我?行。」
林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我就先收點利息,用他的神魂本源,給二老延壽五百年!」
《萬古龍神訣》,逆向運轉!
「轟!」
如果說剛纔的吞噬是黑洞,那現在的林宇就是一顆正在噴發的小太陽。
剛纔被他嚼碎吞下去的那個金甲虛影,此刻被在這霸道的功法裡被強行拆解。
那些原本帶著神聖屬性、高不可攀的金色神力,被暴力剔除掉了裡麵屬於蘇銘的意誌,隻剩下了最純粹、最原始的生命能量。
然後,像是填鴨一樣,瘋狂地灌進兩個老人的身體裡。
這根本就不是療傷。
這是在重塑。
林嘯天那雙因為常年被酷刑折磨、十根指頭都斷得七零八落的手,此刻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響。
「哢吧!哢吧!」
那是骨頭在重新生長。
斷掉的指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癒合。
原本乾癟發灰的麵板,像是枯木逢春一樣,重新變得紅潤飽滿。
最得恐怖的是他的頭髮。
那一頭因為操勞和痛苦早就全白的頭髮,此刻竟然從髮根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轉黑。
幾秒鐘。
就幾秒鐘的時間。
林嘯天覺得自己像是年輕了三十歲。
那種渾身充滿了力量,甚至想要找頭牛一拳打死的感覺,讓他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身體。
旁邊的蘇婉也是一樣。
那股暖流衝進身體的時候,她眼裡的恐懼終於慢慢消散了。
太熟悉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年懷著林宇的時候,那種血脈相連的溫暖。
這不是那個冷冰冰的蘇銘。
這是她的兒子。
「宇兒……」
蘇婉呆呆地看著自己恢複光潔的手背,眼淚止不住地流,但這次不再是因為害怕。
「彆說話,專心吸收。」
林宇額頭上全是汗。
這種逆向輸送比吞噬還要累人。
必須得精準控製每一絲能量,多了這兩個凡人身體受不了,少了又達不到效果。
足足過了五分鐘。
直到林宇感覺體內的脹痛感完全消失,甚至經脈都因為這次超負荷運轉被強行拓寬了一圈,他才猛地收手。
「呼……」
林宇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係統提示:過載能量宣泄完畢。】
【肉身經脈拓寬10%。】
【龍神血脈與神性法則融合度提升。】
舒服了。
這買賣做得值。
不僅白嫖了一頓大餐,把父母從鬼門關拉回來,還順便給自己升了個級。
林宇拍拍屁股站起來,走到那個佈滿符文的石柱前。
那九根把母親釘了這麼多年的「透骨釘」還在地上扔著。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凡品。
通體烏黑,隱隱透著一股子讓人靈魂刺痛的寒氣。
林宇伸手撿起一根。
手指剛碰到釘子,係統麵板就彈了出來。
【發現地階極品刑具:鎖魂釘
x9】
【材質:深海萬年寒鐵
怨靈之骨】
【硬度:極高】
【建議:彆扔,嘎嘣脆,雞肉味。可吞噬轉化為「庚金龍牙」材料(鋒利度 500)】
林宇嘴角抽了抽。
這係統是真不挑食啊。
這種陰損的玩意兒你也吃得下?
他隨手把九根釘子全部拔了出來,扔進係統空間當零食儲備。
就在拔出最後一根釘子的時候。
「咦?」
那根釘子剛纔插著的位置下麵,竟然壓著東西。
石柱的凹槽裡,嵌著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玉片。
看起來已經很有些年頭了,上麵佈滿了裂紋,沾滿了乾涸的血跡。
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條龍的形狀。
林宇把它扣了下來。
這東西一入手,體內的龍血竟然那種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是……」
林嘯天剛適應了新身體,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他一把按住林宇的手,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聽到一樣,壓低了聲音:
「收起來!快收起來!」
「這就是當年蘇銘那個chusheng,把他親妹妹……把你娘關在這裡折磨了這麼多年的原因。」
林嘯天深吸了一口氣,眼裡的仇恨火焰比剛纔更甚。
「這是林家祖墳裡帶出來的,開啟祖地最後一道門的鑰匙碎片。」
「他想找龍墓,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我把你孃的那一份早就藏起來了。」
林宇摩挲著那塊冰涼的玉片。
龍墓?
祖地?
看來這林家的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啊。
就在這時。
「轟隆隆——」
整個煉血堂的地下密室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頭頂上的天花板不斷掉下碎石塊。
那種震動不是地震。
而是有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正在從上麵往下壓。
外麵的甬道裡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那種飛劍破空的聲音。
很明顯。
這裡的動靜鬨大了。
那個金甲虛影被滅,上麵的人肯定感覺到了。
甚至,連上界的那位正主恐怕也坐不住了。
林宇抬起頭。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穿透了這禁魔之地的迷霧,直接看向了九天之上的虛空。
那裡。
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帶著那種神靈被螻蟻挑釁後的狂怒,死死鎖定了這裡。
那是蘇銘的本體。
那種恐怖的威壓,隔著無數空間,讓整個煉血堂的空氣都開始凝固。
林嘯天和蘇婉剛剛恢複的臉上又露出了一絲蒼白。
那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夢魘。
「怕什麼。」
林宇把那塊龍形玉玨往懷裡一揣。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用來感應陣法的玉石。
此時那塊玉石正在瘋狂閃爍紅光,顯示著外麵已經被重重包圍。
「哢嚓。」
林宇兩根手指用力,直接把那塊報警的一捏粉碎。
他抬起頭,對著頭頂那雙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的眼睛。
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極度挑釁的獰笑。
他伸出大拇指,在自己脖子上緩緩劃過。
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
「既然是親舅舅,送個分身怎麼夠得吃?」
林宇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驚雷一樣炸響:
「把你的本體洗乾淨。」
「我馬上就上來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