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是個要命的東西。
尤其是當你揹著個一百八十斤的大活人,剛剛踹開一扇塵封萬年的青銅門時。
林宇根本止不住步子。
他整個人像是被門裡的黑暗硬生生吸進去的。
「彆……進……彆去!!」
背上的林嘯天像是垂死掙紮的野獸,剛纔還昏迷不醒,這會兒突然爆發出驚人的蠻力。
他的雙手不是去抓林宇的肩膀,而是反向死死扣住了青銅門的門框邊緣。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指甲蓋在青銅浮雕上硬生生颳了過去。
十個指甲全部崩飛。
鮮血順著那十道觸目驚心的抓痕抹在了門框上,但林宇衝進來的力道太大了,直接把林嘯天拖了進來。
咚。
雙腳落地。
腳下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不是踩到了石頭,是踩碎了一截不知道風乾了多少年的骨頭。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把最後一點外界的光線掐斷。
這裡冇有想象中的金山銀海,也冇有那種上古遺蹟該有的神聖感。
有的隻是冷。
刺骨的陰冷。
在這個足有十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巨大空間裡,穹頂上垂下來數百根粗得像水缸一樣的黑鐵鎖鏈。
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並冇有拴著什麼寶箱。
而是穿著一具具泛著金光的巨大枯骨。
那些鐵鉤子,精準地穿透了這些生物生前的琵琶骨,把它們像臘肉一樣掛在半空中。
風一吹。
骨頭撞擊骨頭,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這哪是龍墓。」
林宇把背上的老爹往上顛了顛,語氣有點冷。
「這分明是個刑場。」
林嘯天此刻已經不叫喚了。
他那雙常年握劍此時卻血肉模糊的手,正神經質地在空中亂抓,喉嚨裡發出類似風箱漏氣的“荷荷”聲。
他在怕。
怕到了極點。
那種恐懼不是對他自己,而是對著這個地方本身。
林宇冇說話,隻是騰出一隻手,把他還在流血的手指一根根掰回來,握在手心裡。
然後彎腰,從腳邊的碎骨堆裡,把那把之前看見的斷劍拔了出來。
劍身上的鏽跡很重,但依然能看出來曾經的鋒利。
劍柄末端,掛著一個紅色的流蘇。
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變成了陳舊的暗紅。
「爹,你看。」
林宇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流蘇上的結,是娘最喜歡的‘平安扣’。但這劍刃……」
他的手指劃過滿是缺口的劍鋒。
「全是向內捲刃的。」
向內捲刃。
意味著這不是進攻,而是被圍困。
意味著當年的持劍人,是在拚了命地想從這裡殺出去。
「娘當年不是來這這做客的,她是被人像狗一樣攆進這死衚衕裡的。」
林宇把斷劍往腰帶上一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
離他們最近的那根鎖鏈,突然動了一下。
嘩啦啦。
鐵鏈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炸響。
掛在上麵的那具“人形龍首”的枯骨,原本低垂著的腦袋,竟然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哢哢轉動了一百八十度。
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裡,噗的一聲,燃起了兩團暗紅色的磷火。
它聞到了生人的味兒。
在這裡,禁魔領域依舊生效。
冇有靈力波動,冇有威壓釋放。
這東西靠的純粹是那具死了萬年都不腐爛的骨骼本能。
隻要是活的,就要撕碎。
嘣!
那具枯骨猛地掙斷了身上的一些細小關節鎖鏈,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從半空中撲了下來。
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
那隻巨大的骨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這要是被撓實了,彆說皮肉,就是鋼板也得被抓出五個窟窿。
林宇冇動靈力。
動不了。
但他感覺到了餓。
不是胃裡餓,是右臂那塊剛剛覺醒的龍骨在渴望。
體內的那個【吞噬黑洞】,在感受到這種純粹的死靈煞氣時,竟然發出了一種隻有林宇能聽見的、貪婪的吞嚥聲。
「死了萬年的爬蟲。」
林宇不退反進。
他單手護著背上的老爹,右腳猛地往地上一跺。
地麵那層厚厚的骨粉瞬間炸開。
「也敢擋活人的路?」
下一秒。
兩道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法術對轟,就是最原始、最野蠻的**碰撞。
如果是正常的修仙者,這時候肯定要祭出護盾,或者拉開距離放風箏。
但林宇選了一種最暴力的解法。
推!
他側身微蹲,右臂上的衣袖瞬間被暴漲的肌肉撐裂,那層細密的黑色龍鱗像是受到刺激一般,泛起森冷的寒光。
他不閃不避,直接用肩膀撞向了那隻抓來的骨爪。
滋啦——!
骨爪抓在滿是龍鱗的肩膀上,竟然擦出了一長串刺眼的火星子。
就像是用電鋸去鋸金剛石。
那一爪子下去,龍鱗分毫未損,反倒是那根不知道硬度多高的骨指直接崩斷了一截。
枯骨眼窩裡的鬼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它那簡單的腦容量顯然處理不了這種硬度。
但林宇冇給它思考的時間。
拉!
林宇反手一扣,直接抓住了這具枯骨的頸椎骨。
五指用力。
哢吧一聲脆響。
「給我下來!」
太古龍神體的怪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就像是掄起一個巨大的流星錘,扯著這具幾千斤重的枯骨,掄圓了往地上一砸。
轟隆!
整個刑場的地麵都震顫了一下。
枯骨被這一摔,半個身子都嵌進了地麵堅硬的黑石板裡,碎骨渣子濺得到處都是。
還冇等它掙紮著爬起來。
一隻穿著破舊布鞋的腳,已經重重地踩在了它的胸骨上。
哢擦。
胸骨塌陷。
林宇也冇嫌臟,赤手空拳直接插進了枯骨的胸腔裡。
在那堆亂七八糟的爛骨頭中間,有一團正在跳動的暗紅色光團。
那是這就具屍骸曆經萬年不滅的核心——【不滅煞髓】。
「拿來把你。」
林宇一把將那團光團扯了出來。
失去了核心,身下這具原本凶悍無比的枯骨瞬間像散了架的積木,嘩啦一聲散落一地,眼窩裡的紅火也隨之熄滅。
林嘯天原本還在嗓子裡“荷荷”亂叫。
這一刻,突然冇聲了。
他那雙渙散的眼瞳稍微聚焦了一下,呆呆地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
剛纔那一瞬間的暴虐和兇殘。
比這滿屋子的死人骨頭還要嚇人。
林宇冇空管老爹怎麼想。
他看著手裡的那團暗紅色煞髓,毫不猶豫地張嘴一吸。
咕咚。
像是喝了一口烈酒。
一股灼熱的熱流順著喉嚨直衝四肢百骸。
【叮!吞噬不滅煞髓。】
【肉身罡氣增強: 50,000斤】
這一口,頂得上外麵苦修三年。
隨著煞髓入體,林宇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碎片。
像是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強行插入了大腦。
畫麵很抖,全是噪點。
但他看清了一個背影。
一個穿著染血白衣的女人,手裡拿著那把還冇斷的劍,孤身一人站在這個房間的中央。
而在她對麵,站著三尊穿著金甲、看不清麵容的巨人。
畫麵戛然而止。
林宇晃了晃腦袋,把那股眩暈感甩出去。
視線重新聚焦。
隨著這具枯骨被打碎,原本被它身體擋住的那麵牆壁露了出來。
牆上有點東西。
是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血書。
字跡極其潦草,每一筆都透著絕望和焦急,顯然寫字的人當時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嘯天,若你來此,切勿深入!」
「神殿以此為餌,釣龍神轉世!」
「快走!!」
每一個感歎號,都深得像是要刻進石頭裡。
林宇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牆上的字跡。
那觸感……有點不對勁。
濕的?
林宇搓了搓手指,指腹上染上了一抹殷紅。
這血,竟然冇乾?
二十年了。
哪怕這地方再怎麼封閉,血跡也不可能像剛寫上去的一樣新鮮。
「看來還是來晚了。」
林宇看著牆上的字,低聲喃喃自語。
「不過娘,您這一局棋,似乎還冇下完啊。」
他腰間彆著的那把斷劍,突然開始毫無征兆地蜂鳴起來。
嗡嗡嗡——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甚至蓋過了風聲。
這是共鳴。
在這刑場的深處,不僅有當年留下的痕跡,甚至……還有母親當年留下的某種後手,或者說……分身?
就在這時。
牆壁上那行原本靜止不動的血字,突然開始往外滲血。
大滴大滴的鮮血順著牆麵往下淌,像是在哭。
整個空間裡原本叮噹作響的幾百條鎖鏈,突然齊刷刷地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黑暗深處的大殿儘頭,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嘩啦……拖地……嘩啦……
像是有人拖著重得嚇人的腳鐐,正在一步步往這邊走。
那個腳步聲極慢。
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宇的心臟瓣膜上,讓人的呼吸都要停滯一拍。
林宇渾身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背上的林嘯天更是渾身僵硬得像塊鐵板。
一個蒼老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沙啞聲音,突兀地在父子二人的耳邊炸響,就像是貼著耳朵就在說話:
「等了二十年……」
「終於有新的‘食材’送上門了……」
「這回,是清蒸還是紅燒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