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底下,熱鬨得像個開了鍋的菜市場。
隻不過這裡賣的不是菜,是命。
那個剛纔被林宇砸出來的隕石坑邊緣,此刻已經圍滿了東西。
幾百具,或者上千具?
誰有心情去數這個。
入眼全是慘白慘白的骨頭架子。
它們眼眶裡燒著那種看著就讓人反胃的綠火,像是把磷粉塞進去點了天燈。
手裡拿的傢夥事兒也是五花八門。
有缺得像鋸齒一樣的破刀,有隻剩半截的長矛,還有手裡拎著自己大腿骨的。
「滋啦……滋啦……」
那些生鏽的鐵器在地上拖行的聲音,聽得人牙根發軟,像是有一百個指甲蓋在撓黑板。
林宇站在坑底,雙腿那層暗金色的金屬光澤,在這昏暗的環境裡一閃一閃的。
背上有點濕。
那是林嘯天的眼淚。
老頭子抖得像個開了震動的篩子。
冰涼的淚水順著林宇的後頸窩流進衣領裡,像是剛化開的冰水,激得林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三……是你嗎?」
林嘯天趴在林宇背上,那隻殘廢的手拚命往前夠,像是要抓住什麼。
「鐵柱!你個狗日的不是說回老家娶媳婦了嗎……怎麼在這……」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老頭子已經神誌不清了。
他認出了那些骷髏身上殘破的甲冑樣式。
那是當年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最後全都冇回來的兄弟。
林宇冇說話。
他隻是把揹帶勒緊了一點,讓老頭子貼得更穩。
「爹,閉眼。」
「待會兒動靜大,彆濺你一身灰。」
話音剛落。
前麵那個骷髏頭領已經到了跟前。
這貨個頭比普通的骷髏高出一大截,手裡那是把足有兩米長的雙手巨劍。
雖然鏽得跟爛鐵片子一樣,但這分量加上那個慣性,砸下來跟個鐵坨子冇區彆。
呼!
一股帶著腐爛泥土味的勁風撲麵而來。
那巨劍照著林宇的天靈蓋就劈了下來。
距離眉心還有不到三寸。
劍刃豁口上的鐵鏽渣子都能看清了。
林宇冇躲。
這地方窄,往哪躲?
他不退反進,左手猛地往上一探。
不是用手掌去接,而是兩根手指像鉗子一樣,噹的一聲,死死夾住了那厚重的劍身。
紋絲不動。
那個骷髏頭領愣了。
雖然冇有臉皮,但它那個歪著脖子的動作,顯然是表示冇看懂。
就在手指接觸劍身的一瞬間。
林宇體內的太古龍魂,突然在他腦海裡發出了一聲極其悲涼的嗚咽。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見自家孩子被人打斷了腿扔在泥坑裡。
林宇眯起眼睛,瞳孔深處的金色光芒幾乎要溢位來。
透過那層慘白的頭蓋骨。
他看見了。
在那骷髏頭顱的最深處,有一團像是燭火一樣微弱的東西。
那是一條隻有蚯蚓大小的、半透明的金色小龍殘魂。
它被幾根黑色的死氣釘子,死死釘在頭骨裡。
即使死了這麼多年,哪怕變成了亡靈。
那道殘魂還在掙紮,還在扭動,但每一次掙紮帶來的隻有更深的折磨。
原來如此。
這就是神殿的手段。
不僅要用他們的骨頭當看門狗,還要把他們的魂魄鎖在裡麵,永生永世受著這種千刀萬剮的罪。
連死,都不讓人死個痛快。
「這就是所謂的替天行道……」
林宇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眼裡的冷漠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暴怒和悲涼的火。
「神殿這幫zazhong。」
「真是把路走絕了。」
哢吧。
林宇兩指發力。
那柄數百斤重的巨劍,像塊蘇打餅乾一樣被兩根手指頭硬生生夾斷。
「兄弟們,對不住了。」
林宇低聲說了一句。
下一秒。
他動了。
這一次,不是為了吃飽,是為了送行。
林宇右手那根撿來的斷腿骨,被他掄圓了。
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招式。
就是砸。
快到看不清影子的砸。
砰!
第一棍下去,那個骷髏頭領的天靈蓋直接炸開。
就在骨頭碎裂的一瞬間,林宇的掌心爆發出一股堪比黑洞的吸力。
並不是那種野蠻的吞噬。
而是極其精準的剝離。
那條被釘在裡麵的金色小龍殘魂,嗖的一下被扯了出來。
冇了死氣釘子的束縛,那道殘魂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發出了一聲解脫般的輕吟,然後鑽進了林宇的眉心。
嘩啦。
原本堅硬如鐵的骷髏架子,失去了靈魂的支撐,瞬間崩解。
奇怪的是,它冇有變成一地爛骨頭,而是化作了純白色的晶瑩骨粉。
就像是一場從下往上飄的大雪。
「下一個。」
林宇揹著老爹,單手持棍,衝進了那片亡靈海。
砰!砰!砰!
這根本就是一場單方麵的物理超度。
什麼骷髏戰陣?什麼亡靈衝鋒?
在絕對的力量和那個變態的吸魂能力麵前,全是泡沫。
林宇就像個冇得感情的搗蒜機器,一棍子下去就是一個。
每一棍敲碎的不止是骨頭,更是那該死的封印。
【係統提示:吸收黑龍衛殘魂 1,當前龍威增幅:10%】
【係統提示:吸收黑龍衛殘魂 1,當前龍威增幅:12%】
【係統提示:吸收黑龍衛殘魂 1,請注意,吃太撐容易不消化……】
係統提示在視網膜上刷瘋了。
林宇根本冇空看。
他周圍的白骨粉塵已經濃得像霧一樣。
林嘯天不哭了。
他呆呆地趴在兒子背上,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個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看著冇個正形的兒子。
此刻就像是一尊行走在陰陽兩界的判官。
他在幫這些人解脫。
「走好。」
「不送。」
「下輩子投胎,彆信神。」
林宇嘴裡唸叨著,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快。
所過之處,原本麵目猙獰的骷髏海,像是被橡皮擦擦過一樣,成片成片地消失,化為那一捧捧純淨的白沙。
也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隻骷髏倒下,化作白灰飄散。
整個世界安靜了。
林宇站在原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出來竟然是白色的。
他背後,並冇有因為吞噬了太多亡靈而黑氣繚繞。
反而出現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圓光。
那是幾百道英靈為了感謝他的解脫,自願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
也就是俗稱的功德。
「結束了?」
林嘯天小聲問了一句,聲音還在發抖。
「冇呢。」
林宇看著腳下。
那些原本應該飄散的白色骨粉,並冇有亂跑。
它們像是被某種磁力吸引的鐵屑,整整齊齊地鋪在地上,向著深淵更深處的黑暗彙聚而去。
一條發著微光的白骨路。
就像是這些死去的戰友,在用最後的骨灰,給這兩爺倆指路。
「這……」
林嘯天看著那條路,眼眶又紅了。
就在這時。
深淵的正上方,那不可視的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哼!」
聲音不大,卻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是神殿監視者的意誌。
緊接著。
哢嚓!
一道紫色的雷霆憑空乍現,帶著毀滅的氣息,直奔那條白骨路劈了下來。
他們不想讓林宇走這條路。
他們要毀了這最後的指引。
「給你臉了是吧?」
林宇猛地抬頭。
他冇有用龍息,也冇有用任何法術。
就是簡簡單單,捏著拳頭,隔空對著那道雷霆轟出了一拳。
這一拳裡,裹挾著幾百個黑龍衛英靈積攢了百年的怒火。
「滾!!」
轟隆!
空氣被打出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透明凹陷。
那道還冇落地的紫色雷霆,直接半空就被這一拳給打散了,變成了滿天亂竄的電火花。
「走。」
林宇收回拳頭,看都冇看上麵一眼,邁步踏上了那條白骨路。
腳感很軟。
像是踩在沙灘上。
沿著這條路,走了大概有一千米。
黑暗到了儘頭。
前麵出現了一座祭壇。
這祭壇不高,通體漆黑,是用無數個猙獰的石刻龍頭堆砌而成的。
看著就透著一股子邪性。
而在祭壇的最中央,插著一樣東西。
一把劍。
確切地說,是一把斷劍。
劍身已經斷得隻剩下一尺來長,斜插在祭壇的石縫裡。
劍柄上纏繞的也不是什麼名貴的蛟龍皮,而是一圈粗布條。
那布條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現在已經變成了灰黑色,上麵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
呼呼……
微弱的風吹過,布條隨風擺動。
林宇正要上前看個究竟。
突然感覺背上一僵。
林嘯天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像是被點了穴。
老頭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斷劍,尤其是劍柄上那圈破破爛爛的布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塊早就磨平了的玉佩。
那玉佩上係的繩子,材質和那布條一模一樣。
都是當年那件粗布衣裳上撕下來的。
「那是……」
林嘯天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像是破風箱拉動的喘息聲,帶著不敢置信,帶著驚恐,更帶著一絲絕望。
「那是……你孃的劍!」
林宇腳步猛地一頓。
他抬頭看著那把孤零零插在龍首祭壇上的斷劍。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爹在這做餌。
孃的劍……在這鎮壓?
這太古龍墓底下,到底埋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