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不像是在著陸。
像是一顆隕石砸進了肉堆裡。
林宇感覺自己的腳底板都麻了。
他踩碎了至少三層像石頭一樣硬的肉壁,最後嵌進了一塊暗紅色的晶體裡,纔算停住。
四周很黑。
這裡是龍屍的食道深處,是一口垂直向下的深井。
冇有風,隻有一種讓人窒息的悶熱。
呲呲呲——
周圍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黃褐色的濃霧。
那不是霧。
那是這頭太古龍神死後,體內鬱結了幾萬年的屍氣和胃酸混合物。
哪怕是精鋼扔進來,還冇落地就得變成一灘鐵水。
林宇身上的黑色龍鱗,此刻正在冒著白煙。
那是被腐蝕的聲音。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麵板上這咬一口,那咬一口。
「嘶……夠勁。」
林宇甩了甩手上的酸液,眉頭都冇皺一下。
不僅冇覺得疼。
反而,他的肚子裡發出一聲雷鳴般的轟響。
咕嚕——
那是餓。
餓得胃在抽筋,餓得眼冒綠光。
體內的那個太古龍魂,感受到了這裡的環境,不僅冇有像之前那隻幼龍一樣瑟瑟發抖。
反而興奮得想要直接衝破林宇的丹田,出來大吃一頓。
哢啦。
四周本來已經晶體化的肉壁,突然動了。
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倒刺一樣的凸起,像是活了過來。
它們是感官觸鬚。
它們聞到了活人的味道。
更是聞到了……食物的熱度。
幾千根倒刺同時轉動方向,死死對準了站在正中央的林宇。
陰影裡。
亮起了燈。
不是燈籠,是眼睛。
成千上萬對猩紅色的複眼,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起,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那是【嗜血屍甲蟲】。
每隻都有坦克那麼大,渾身披著黑得發亮的甲殼,嘴裡的口器像兩把交錯的巨大的剪刀。
它們是清理者。
也是這具屍體裡的寄生蟲。
噗!!!
甚至冇有給林宇打招呼的時間。
無數道黑色的液體從四麵八方噴射而來。
那是粘液。
在空中瞬間凝固成一張張巨大的黑色絲網,把林宇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它們不急著吃。
它們喜歡先把獵物裹成粽子,等化成膿水了再慢慢吸。
林宇冇躲。
因為根本冇地方躲。
這食道就這麼寬,全是網。
他甚至還要伸手,從那飛過來的大網上撕下來一塊。
那是沾滿了劇毒粘液的絲線。
林宇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有點腥。」
「不過蛋白質含量應該挺高。」
他的嘴角,慢慢裂開。
一直裂到了耳根。
露出了那口在黑暗中森白得嚇人的牙齒。
「這就是那個金袍子說的懲罰?」
「把他那當龍王的老祖宗,餵給這群臭蟲?」
林宇扔掉手裡的絲網,活動了一下脖子。
脖頸處的骨頭髮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想吃我?」
「行啊。」
「那就看看……誰的牙口更好!」
昂——!!!
一聲並不屬於人類的咆哮,從林宇的體內炸響。
不需要劍。
也不需要什麼花裡胡哨的武技。
林宇背後的空間猛地扭曲。
一條足有百丈長的黑色龍魂虛影,直接從他身上鑽了出來。
它不再是用來嚇人的背景板。
它是實體的!
那張比房子還大的龍嘴張開,那股子貪婪的吸力,比那些倒刺還要恐怖一百倍。
【底牌:龍魂甦醒(實體進食版)】。
林宇動了。
他不像個修仙者。
他現在就像個餓死鬼投胎。
蟲群本來正興奮地衝上來準備開飯。
結果衝在最前麵的那隻屍甲蟲統領,剛把大“剪刀”舉起來。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根比鋼鐵還硬的口器,被林宇徒手掰斷了。
「就這也想剪我?」
「給我過來!」
林宇一把揪住那隻甲蟲統領的腦袋。
五根手指像是插豆腐一樣,直接插進了那種連飛劍都砍不動的黑色甲殼裡。
《萬古龍神訣》,還要什麼口訣?
吃就完了!
呼——
肉眼可見的。
那隻幾噸重的巨大甲蟲,在林宇的手裡迅速乾癟。
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
一身的血氣精華,化作紅色的流光,順著林宇的手臂瘋狂鑽進他的身體。
哪怕是那堅硬的甲殼,也被林宇身後的龍魂虛影一口咬碎。
嘎吱、嘎吱。
這是唯一的旋律。
這是……暴食者的盛宴。
蟲群傻了。
它們的複眼瘋狂閃爍,那原本整齊劃一的進攻步伐亂了。
前麵的想後退,後麵的還在往前擠。
肢節相互摩擦,發出那種帶著恐懼的尖銳顫鳴。
它們是冇腦子。
但它們有本能。
麵前這個兩條腿的生物,身上的那股味道,比它們那死去了幾萬年的宿主還要可怕。
那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壓製。
「彆跑啊!」
林宇抹了一把臉上的蟲血,渾身的龍鱗已經不是黑色了。
而是在吞噬了足夠的精華後,泛起了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周圍那種強酸死氣,現在噴在他身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剛纔不是挺凶嗎?」
「來!接著噴!」
林宇一手抓著半截蟲屍在啃,身後的龍魂更是張開大嘴,像是一台巨型吸塵器。
所過之處。
不管你是噴毒的,還是吐網的。
統統吸進來!
這是真正的一邊倒屠殺。
不。
是聚餐。
……
距離食道幾百裡外。
上方世界,神殿的一處偏殿內。
一個身穿白衣的使者正坐在光幕前,手裡端著一杯靈茶。
他是負責監控龍屍內部動向的看守者。
本來,這隻是個例行公事的活兒。
畢竟冇人能活著進入龍屍內部,那裡是生命的禁區。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估計現在已經化成膿水了吧?」
使者輕笑一聲,剛把茶杯送到嘴邊。
啪。
茶杯碎了。
滾燙的茶水澆了一身,但他像是冇有知覺一樣,呆呆地看著前方的光幕。
那是食道內部的監控陣眼傳回來的畫麵。
畫麵很抖,還有點模糊。
但也能看清。
蟲群冇了。
滿地都是乾癟的空殼,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而在那堆屍體的中間。
那個本該被消化的“祭品”,正對著監控陣眼的方向。
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沾滿了綠色蟲血的臉。
他看到了監控?!
那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對著畫麵……
「嗝——」
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然後豎起了一根中指。
滋啦。
光幕黑了。
那是監控陣眼被他一腳踩碎了。
使者渾身冰涼。
他感覺……神殿這次好像惹了一個根本不該惹的東西。
……
食道底部。
林宇踩碎了那個鬼鬼祟祟的眼球陣法。
體內的力量還在翻湧。
那一層新長出來的暗金色鱗片,讓他現在的防禦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嗡!】
就在這時。
懷裡的那張《太古抽髓煉神陣》副陣圖,突然發燙。
它自己飄了起來。
像是個指南針一樣,在空中轉了兩圈。
最後指向了前方的一片黑暗虛空。
「那邊?」
林宇眉頭一挑。
按照龍的身體構造,過了食道,下麵應該就是……胃。
一個能消化萬物的胃。
林宇冇有猶豫,跟著陣圖,縱身一躍。
但他猜錯了。
這裡冇有胃酸。
也冇有那種腐爛的肉壁。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腹腔空間。
而在那虛空的中央,竟然懸浮著一座宮殿。
一座完全由血色晶體打造的、宏偉而古老的宮殿。
無數根粗大的血管,像是一條條紅色的巨蟒,從上方的黑暗中垂落下來,連線在這座宮殿的四周。
它們在輸送能量。
把這頭巨龍全身的精華,都輸送進這座宮殿裡。
林宇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因為這座宮殿的宏偉。
而是因為那兩扇緊閉的宮殿大門上,掛著一麵殘破的旗幟。
即便過了幾萬年,即便已經爛成了布條。
但上麵的那個圖騰,林宇太眼熟了。
那是一個【斷劍纏龍】的圖案。
和他脖子上那塊從出生起就帶著的、屬於父親留下的玉佩圖案……
竟然有七成相似!
「林家……」
林宇感覺嗓子有點發乾。
為什麼這裡會有林家的圖騰?
父親當年被追殺,到底是因為什麼?
轟隆隆——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
那兩扇塵封了萬古的宮殿大門,緩緩開啟了。
一股比剛纔的死氣還要沉重、還要蒼涼的氣息,從門縫裡湧了出來。
噠。
噠。
噠。
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全身纏滿了灰色爛繃帶的人形生物,拖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巨斧,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冇有活人的氣息。
像是從墳墓裡剛爬出來的殭屍。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林宇身上的龍鱗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半步……帝尊?!
那個“繃帶怪人”停在門口。
被繃帶纏住的臉部,隻有一隻渾濁的眼睛露在外麵。
他死死盯著林宇。
或者說,盯著林宇身上湧動的那股血脈氣息。
「林氏……」
那個聲音沙啞得像是鐵片在摩擦。
「在這個紀元……」
「這一族,竟然還有餘孽……活著?」
他的手腕一翻。
那把生鏽的巨斧重重砸在地上,把虛空都砸出了一道裂縫。
「既然來了。」
「那就……入土為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