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腳底板傳來的聲音很脆。
那是骨頭在響。
不是林宇的骨頭,是他腳下踩著的那級台階。
這每一級台階,都是用半透明的龍晶打磨出來的,硬度堪比鑽石。
但在林宇踏上去的一瞬間,腳下的龍晶直接炸開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重。
太重了。
就像是背上突然多了一座山。
那不是單純的物理重量,是一股直鑽腦仁的精神威壓。
神威。
「唔……」
背上的蘇清寒本來剛緩過一口氣,現在身子猛地一沉,嘴角又溢位了一絲黑血。
這股威壓對神職人員來說,就是天塌。
林宇抬頭。
長長的白骨天梯通向塔頂。
一共九十九級。
每隔九級,就跪著一具乾屍。
最近的那具就在眼前。
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神殿紅衣主教法袍,雖然變成了乾皮包骨頭,但那種令人作嘔的神聖氣息還在。
它跪在那,雙手合十。
就在林宇看它的時候。
那兩個空蕩蕩的眼窩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轉了一下。
它在看林宇的膝蓋。
似乎在等他也跪下。
「林戰當年爬到這裡,用了半柱香。」
那個帶著金屬刮擦聲的嗓音,又一次在林宇耳邊響起。
像是指甲在刮玻璃,聽得人牙酸。
「但他還是跪了一次。」
「這就是規矩。」
「小子,你不想跪,腿骨會碎成渣。」
啪。
林宇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跪在前麵的紅衣主教乾屍,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跪?」
「我爹跪過?」
林宇把背上的蘇清寒往上托了托,眼神裡全是桀驁不馴的野性。
「那是他給你麵子。」
「至於我……」
他抬起腳。
那隻穿著破爛戰靴的腳,冇有任何猶豫。
直接踩在了那具紅衣主教乾屍的天靈蓋上。
像是在踩一個扔在地上的菸頭。
用力碾了碾。
「我不跪死人。」
「我隻吃死人。」
哢嚓!
頭蓋骨崩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塔內顯得格外刺耳。
那具乾屍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了。
但裡麵流出來的不是腦漿。
是光。
金色的、粘稠得像滾燙油脂一樣的聖光。
它們順著林宇的褲腿瘋狂往上爬,發出滋滋的燒灼聲,想要把這個褻瀆者燒成灰燼。
【警告:檢測到高純度神聖威壓!】
【判定:精神係頂級養料!】
林宇體內的《萬古龍神訣》瘋了。
就像是餓了幾百年的鯊魚聞到了血腥味。
給我吞!
林宇腿上的肌肉猛地繃緊,那些試圖燒燬他肉身的金色聖光,瞬間被吸進了麵板裡。
爽。
太爽了。
這哪是威壓,這分明是送上門的高純度補品。
「混賬!!」
塔頂那個聲音破防了。
變得尖銳刺耳。
「不敬神者,剝皮抽筋!」
轟——!
整座白骨塔都在震動。
原本跪在台階上的那三十六具神殿乾屍,同時也動了。
它們緩緩站了起來。
關節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數十道金色的聖光鎖鏈,從它們的胸口射了出來,像是幾十條金色的毒蛇,瞬間纏住了林宇的四肢和脖子。
崩!
鎖鏈繃緊。
要把林宇五馬分屍。
蘇清寒在背上發出一聲慘哼,那些聖光鎖鏈燙到了她,她的麵板開始冒煙。
「還在叫喚?」
林宇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原本隻有左臂覆蓋的龍鱗,此刻開始瘋狂蔓延。
但這一次不一樣。
不是實體的龍鱗。
是一層漆黑如墨的液體,從他的毛孔裡滲了出來。
那是龍魂。
是真正的太古龍神之魂,化作了實質的流質鎧甲,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萬古龍神訣·第4層·龍魂附體!】
如果說之前的林宇是半人半龍。
那現在的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這就是他現在的最強底牌。
「吼——!!」
林宇張開嘴。
他的嘴部肌肉撕裂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嘴如同鋸齒般的獠牙。
對著纏在脖子上的那根聖光鎖鏈。
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那根由純粹神聖能量凝聚的鎖鏈,竟然被他像嚼脆骨一樣,硬生生咬斷了。
「味道不錯。」
林宇嚼碎了嘴裡的能量,喉結一滾,嚥了下去。
這一下,把那些乾屍都看愣了。
還能這麼玩?
還冇等它們反應過來。
那個黑色的身影動了。
冇有什麼所謂的且戰且退。
那是衝鋒。
是單方麵的屠殺。
砰!
林宇一步跨出三級台階,一拳轟爆了擋在路中間的一具乾屍。
金色的粉末炸得漫天都是。
他甚至懶得用手去抓。
凡是炸開的能量,全部被那一身黑色的流質鎧甲強行吸了進去。
然後通過後背,全部灌進了蘇清寒的身體裡。
這是一場極其暴力的治療。
「啊……」
蘇清寒發出一聲不知道是痛苦還是舒服的呻吟。
她腳踝處那個原本已經很頑固的黑色毒點,被這股霸道到了極點的龍氣一衝,當場潰散。
哪怕是神殿的毒,遇到了這種把神聖能量當飯吃的怪物,也得跪。
「攔我?!」
「都給老子變成經驗包!!」
林宇殺發了性子。
他雙手抓住兩具乾屍的腦袋,把它們像是兩個核桃一樣,狠狠撞在了一起。
啪!
腦漿迸裂,金光四濺。
林宇張嘴一吸,連渣都不剩。
他在台階上狂奔。
每一步落下,都要踩碎一具乾屍或者踩裂一級龍晶台階。
三十六具紅衣主教屍體組成的殺陣,連半分鐘都冇撐住,就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一條路。
「你……你是個什麼東西?!」
塔頂的那個聲音終於變了。
充滿了恐懼。
「你在吃神的恩賜?瘋子!你比林戰還瘋!!」
嘭!
最後一步。
林宇踩碎了第九十九級台階。
整個人像是一頭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帶著一身還冇散去的黑色煞氣,站在了塔頂的平台上。
這裡冇有守塔人。
隻有孤零零的一根權杖,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根純金打造的權杖,但頂端鑲嵌的不是寶石。
而是一顆眼球。
一顆活著的、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球。
剛纔那些聲音,就是這玩意發出來的。
此刻。
那顆眼球正在劇烈顫抖,看著麵前這個滿身黑氣的怪物,它想跑。
「跑?」
林宇冷笑一聲。
唰。
黑影一閃。
那隻覆蓋著黑色龍魂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權杖的杆子。
五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扣進了那顆眼球裡。
噗嗤。
汁水飛濺。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剛纔不是挺能說嗎?」
林宇用力一捏。
啪。
眼球炸了。
權杖斷成兩截。
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玉瓶從裡麵掉了出來。
還有一道殘缺的光影,投射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段記憶。
畫麵很抖,充滿了雜雪花點,但依然能看清。
二十年前。
一個穿著血衣的男人站在同樣的位置。
手裡提著那把巨劍【斬龍】,劍刃上全是缺口,血順著劍尖往下滴。
他背對著鏡頭。
麵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老子要把這扇爛門封上。」
那男人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誰要是敢開門,我就剁了誰的手。」
說完。
他舉劍,狠狠劈在石門旁邊的岩壁上,斬斷了唯一的退路。
畫麵極其短暫。
隻有三秒。
林宇看著那個背影,抓著玉瓶的手指微微發白。
那就是老爹。
他在這把自己關死了?
「哈哈哈……」
地上的權杖殘渣突然發出一陣微弱且怨毒的笑聲。
「冇用的……」
「你父親用了半條命才封印了那扇門。」
「你敢開啟它……神殿的『天罰者』就會立刻定位這裡!」
「你們父子倆,都得死在這!!」
林宇一腳把權杖殘渣踢下塔頂。
他冇理會這敗犬的哀嚎。
他的目光,落在了塔頂正中央的那扇巨大石門上。
門縫緊閉。
門上,插著半截斷劍。
那是【斬龍】的下半截劍身。
隻要拔出這把劍,門就會開。
這就是鑰匙。
但也是潘多拉魔盒的開關。
「唔……」
就在林宇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劍柄時。
一直趴在他背上昏迷的蘇清寒,突然動了。
她醒了。
但林宇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因為這感覺不對。
蘇清寒並冇有抱緊他,而是整個人的身體變得僵硬無比,像是一具木偶。
「蘇清寒?」
林宇回頭。
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不是蘇清寒的眼睛。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眼白完全翻了出來,隻有中間一點詭異的金色瞳孔。
她的嘴唇一張一合。
發出的聲音不再是那個清冷的女聲,而是一種彷彿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冇有任何感情的機械音。
「……滴……」
「……檢測到太古罪血反應……」
「……座標鎖定:修羅血海·白骨塔……」
「……天罰序列,啟動。」
被附體了。
這就是那個權杖說的定位?
神殿居然在這女人身上留了這麼陰毒的後門!
林宇能感覺到,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正在蘇清寒體內彙聚,隨時可能把她這具身體撐爆。
怎麼辦?
打暈她?
冇用,這是精神層麵的降臨。
隻有一種辦法。
搞出更大的動靜,把神殿的注意力從她身上引開。
林宇轉回頭。
看著那扇石門,看著那半截斷劍。
「天罰?」
「老子這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天罰!」
啪。
林宇那隻覆蓋著黑色龍魂的大手,一把死死握住了那半截斷劍的劍柄。
那個瞬間。
石門內部傳來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
門縫裡透出來的不是光。
而是密密麻麻的……眨眼聲。
在那黑暗的門後。
好像有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