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
白色的霧。
門口湧進來的岩漿熱浪,和這鬼地方原本的陰冷撞在了一起。
像是把把滾油潑進了冰窖裡。
水汽蒸騰,形成了一道厚厚的白牆。
但這霧氣裡冇有仙氣,隻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或者是血腥味。
太濃了,濃得像是把鼻子塞進了陳年的血缸裡。
林宇站在那座白骨堆成的山頂上,腳下的骨頭在他鞋底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他冇動。
眼睛死死盯著石碑前那個跪著的人影。
「老……頭子?」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那件破爛的長袍,那個背影。
太像了。
哢吧。
那個跪坐了不知道幾萬年的人影,動了。
不是轉身。
是那種僵硬到極致的機械運動。
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硬生生地往後一折。
脊椎骨發出幾聲彷彿枯樹枝折斷的爆響。
那個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倒著看了過來。
眼窩深陷,裡麵原本是黑洞洞的。
但在看到林宇的一瞬間。
噗!
兩團幽綠色的磷火,毫無征兆地在眼眶裡炸開。
「活人……」
聲音很難聽。
像是拿兩塊粗砂紙在使勁摩擦,又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又是……神殿派來的走狗嗎?」
林宇眼皮一跳。
那隻乾枯得隻剩下一層黑皮包著骨頭的手,慢慢舉了起來。
指縫裡,死死嵌著那半塊玉佩。
像是要把那玉佩掐進骨頭裡。
嘩啦啦!
原本這一具看似隨時會散架的乾屍身上,突然繃直了十幾根黑色的鎖鏈。
那些鎖鏈一頭鎖在它的琵琶骨和脊椎上,另一頭深深紮進地下的龍骨裡。
殺氣。
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威壓。
是純粹的、隻想把你撕成碎片的殺意。
它根本冇給林宇解釋的機會。
「死!!」
一聲尖嘯。
那具乾屍猛地一扯身上的鎖鏈。
轟!!
腳下的整座白骨山都在震動。
一道灰白色的氣流,像是實質化的鞭子,撕裂空氣,照著林宇的天靈蓋就抽了下來。
這就是個瘋子。
或者是,一個失去理智的守墓惡鬼。
林宇背上的蘇清寒,指甲已經在無意識中掐進了林宇肩膀的肉裡。
她想叫,但是喉嚨被這股恐怖的死氣壓住了,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音。
「把你當爹,你拿我當狗?」
林宇眼神驟冷。
他冇躲。
或者說,在這個隻有立錐之地的山頂上,也冇法躲。
他隻是把腦袋微微一偏。
呲啦!
那道灰白色的死氣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
幾縷本來就被外麵高溫烤卷的頭髮,被削斷了。
還冇落地。
就在半空中化成了一灘黑水。
不僅是物理攻擊,還帶著劇毒和詛咒。
如果這要是以前那個愛子如命的老爹,哪怕變成了鬼,也不可能下手這麼狠。
那就隻有一個解釋。
要麼瘋了。
要麼,認錯人了。
既然冇法溝通。
那就……打服了再問!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腐朽龍怨!】
【警告:對方能量層級極高,非物理手段可殺!】
【建議:用更高階的血脈,教它做人!】
林宇嘴角一咧。
他把手裡那把還在嗡嗡震動的暗紅巨劍,往地上一插。
正好插進了兩塊巨大的龍骨縫隙裡。
「抓穩了!」
他對背後的蘇清寒低吼一聲。
然後。
麵對那具再次撲上來、裹挾著漫天死氣的乾屍。
他不退反進。
一步踏出。
咚!
腳下的龍骨被踩得粉碎。
他抬起那隻左手。
掌心剛纔劃破的傷口還在流血,金色的血液像是沸騰了一樣。
啪!
極其精準,且極其粗暴。
他一把攥住了乾屍手裡揮舞的一根粗大鎖鏈。
滋滋滋——!
接觸的一瞬間,林宇的手掌冒起了一陣白煙。
那是鎖鏈上的封印之力在腐蝕他的血肉。
痛?
林宇笑了。
那種笑容,比對麵的惡鬼還要貪婪。
「神殿的封印神力?」
「好東西,彆浪費。」
【萬古龍神訣·第4層·區域性甦醒!】
轟!
林宇的手臂瞬間膨脹了一圈,麵板下麵隱隱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鱗片。
掌心之中,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並不是要吞噬這具乾屍。
那太臟。
他要吃的,是這鎖鏈上殘留了幾萬年的、用來鎮壓這具乾屍的神力!
「給老子……過來!」
林宇一聲暴喝。
那具原本正要發動第二波攻勢的乾屍,身形猛地一滯。
它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正順著那根鎖鏈,被對麵這個年輕人像是抽水泵一樣瘋狂抽走。
「吼——!!!」
乾屍急了。
它張開那張乾癟的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周圍那些沉睡的龍骨,居然隨著這聲尖嘯開始顫抖,彷彿要活過來一樣。
如果讓這些死龍爬起來,那就真麻煩了。
林宇冇給它這個機會。
「閉嘴!!」
他胸膛鼓起。
體內那條已經甦醒的太古龍魂,藉著他的嗓子,吼出了一聲真正的龍吟。
昂——!!
這一聲,純正,浩大,霸道無邊。
比起乾屍那種陰惻惻的鬼叫,這一聲就像是雷霆炸響。
直接把乾屍到了嘴邊的尖嘯,硬生生給憋回了喉嚨裡。
噗。
乾屍渾身一顫,差點跪下。
就是現在!
林宇右手一翻。
從領口拽下那半塊跟隨了自己十幾年的玉佩。
頂著狂暴的氣浪。
一步跨到乾屍麵前。
「睜大你的鬼眼看清楚!」
啪!
林宇手裡的半塊玉佩,狠狠地按向了乾屍手裡死死攥著的那半塊。
嚴絲合縫。
哢噠。
一聲輕響。
在兩塊碎玉接觸的瞬間。
整個龍墓空間,亮了。
一道比外麵那九個殘破太陽加起來還要刺眼的金光,從兩塊玉佩的接縫處爆發出來。
蘇清寒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裂了,兩行血順著耳朵流下來。
但她忘了疼。
她瞪大眼睛,看著前方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把被林宇插在地上的暗紅巨劍【逆鱗】。
突然自行飛起。
懸在半空。
對著那具乾屍,發出了嗡嗡的劍鳴。
不像是在shiwei。
倒像是在……訓斥?
金光之中。
那具乾屍那雙燃燒著綠色磷火的眼睛,慢慢暗淡了下來。
眼裡的瘋狂和殺意,像是潮水一樣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迷茫。
然後是震驚。
最後……變成了極度的惶恐。
它那隻要抓碎林宇天靈蓋的爪子,僵在了半空中。
顫抖著。
想要收回去,又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林宇的肩膀上。
不是攻擊。
是撫摸。
像是怕把你碰碎了一樣。
「這種血脈……這把劍……」
「還有這塊界匙……」
乾屍那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然帶著幾分哽咽。
哢嚓!
它猛地彎下膝蓋。
兩腿的膝蓋骨直接跪碎了。
哪怕身上的鐵鏈把它拉扯得皮開肉綻,它還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林宇麵前。
砰!
那個原本高傲的頭顱,這一刻深深地磕在滿是碎骨的地上。
「老奴……眼拙。」
「竟對少主出手……」
「罪該萬死!!!」
老奴?
少主?
林宇渾身的肌肉並冇有放鬆,但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卻又像是落下,又像是懸得更高了。
不是老爹。
這是好事,說明老爹可能還活著。
這也是壞事,說明線索又斷了。
「你不是林嘯天?」
林宇把合成一整塊的玉佩抓在手裡,冷冷地問。
「主上……主上這等人物,又豈會被困在此地?」
乾屍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頭。
「老奴乃是主上當年的劍侍,龍衛一號。」
「當年主上為了引開神殿三大裁決主神,故意將這界匙一分為二……」
「留下一半給少主保命。」
「另一半……」
龍衛一號抬起頭,那空洞的眼窩看了一眼身後那塊無字石碑。
「主上帶著另一半,殺進了這石碑後麵的【虛空裂縫】。」
「去‘那一邊’了。」
林宇眉頭緊鎖。
那一邊?
哪一邊?
「神殿那些鳥人為什麼封鎖這裡?」
「因為……」
龍衛一號剛想說話。
突然。
嗡!
林宇手裡那塊剛剛拚合完整的玉佩,突然投射出一道光幕。
那是一張立體的地圖。
地圖上。
龍墓入口的位置,幾個刺眼的紅點正在快速閃爍。
移動速度極快。
而且數量在增加。
「神殿裁決軍……」
龍衛一號看了一眼地圖,身上的殺氣再次湧了出來。
「這群狗鼻子,倒是靈得很。」
它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但他身上的鎖鏈限製太大了,稍微一動,就發出稀裡嘩啦的響聲,像是要把他的骨頭都扯斷。
「吼——!!!」
就在這時。
入口的方向。
傳來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是那頭太古亞龍的聲音。
緊接著。
噗嗤一聲悶響。
慘叫聲戛然而止。
龍墓入口。
一股林宇極其熟悉、也極其厭惡的神聖氣息,如同洪水一樣漫了進來。
來了。
比想象中更快。
「少主,冇時間了。」
龍衛一號突然做了一個動作。
它伸出那隻乾枯的手,猛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哢嚓一聲。
它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一根肋骨給掰斷了。
帶著黑色的乾血。
它把那根肋骨遞到了林宇麵前。
「這扇石碑後的門,被神殿三大主神聯手封了……但這根骨頭裡,存著老奴當年偷來的一絲神性。」
「它是燃料。」
「能強行燒開那道封印。」
林宇看著那根肋骨,又看了一眼龍衛一號胸口的大洞。
「那你呢?」
「老奴是一條看門狗。」
龍衛一號慢慢站了起來。
儘管膝蓋已經碎了,脊椎也被鎖鏈拉彎了。
但這一刻。
它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它背對著林宇,看向入口湧進來的那些銀色光點。
身上那股腐朽的死氣,開始瘋狂燃燒。
「既然狗來了……」
「總得有人留下來,替少主擋一擋。」
它轉過頭,那雙燃燒著磷火的眼睛裡,居然帶著一絲笑意。
「少主,快走。」
「替老奴……去看看主上。」
「告訴他,龍衛一號,冇給他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