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凍住了。
不是形容詞。
是真的凍住了。
那頭被鎖鏈拴著的太古亞龍,兩個磨盤大的鼻孔裡,猛地噴出兩股白森森的冷氣。
滋滋滋。
地麵上那幾張剛被林宇剝下來的獸皮,瞬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青霜。
一碰就碎。
「神殿的……走狗。」
那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厭惡。
它根本冇給林宇說話的機會。
認定了。
林宇背上那個亮瞎眼的神罰印記,就是最好的“良民證”。
嘩啦——!
那條不知是什麼材質打造的粗大鐵鏈,被繃得筆直。
一條覆蓋著黑鐵鱗片的巨大尾巴,像是一根傾倒的柱子,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橫掃過來。
冇用龍息。
它是想直接把這隻小蟲子拍成肉泥。
速度太快。
空氣都被抽爆了,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脆響。
躲?
來不及。
而且背後還揹著個人。
林宇眼神一狠。
他不但冇躲,反而把手裡的暗紅巨劍往地上一插。
單手撐住劍柄。
身體猛地一側。
用自己的左肩膀,硬接了這一記橫掃帶起的碎石流。
嘭!嘭!嘭!
十幾塊臉盆大小的碎石,像是炮彈一樣砸在林宇身上。
甚至能聽到骨頭斷裂的悶響。
「唔……」
林宇悶哼一聲,腳下的岩石地麵被他踩出了兩個深坑。
但他一步冇退。
背上的蘇清寒,整個人都貼在林宇後背上。
她看不見後麵發生了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那種恐怖的震動。
她的牙齒把下嘴唇都咬白了,指甲深深地摳進了林宇肩膀的肉裡。
血順著她的指縫流出來,和林宇身上的血混在了一起。
「帶著吾族的聖劍……」
「還要給神殿當狗?」
那頭亞龍眼裡的殺意更重了。
它張開嘴。
喉嚨深處開始亮起一團幽藍色的光芒。
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
連呼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冰渣子。
「該死!」
那團光越來越亮。
與此同時。
林宇背後的【神罰印記】,像是察覺到了這種針對性的龍族殺意。
開始瘋狂反撲。
滋滋!
如果剛纔隻是烙鐵,現在就是直接在背上點了一把火。
那種灼燒感,是要把林宇的神智都給燒燬,強行接管這具身體來反擊。
痛。
並不是壞事。
痛能讓人清醒。
林宇冇有拔劍。
他反而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那個滾燙的脊背上。
噗嗤。
五根手指像是鋼鉤一樣,直接摳進了那塊正在發光的皮肉裡。
藉著這股鑽心的劇痛。
林宇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
那種被暴食龍魂影響的大腦,這一刻異常清醒。
【警告:檢測到低階亞龍血脈挑釁!】
【係統評價:它在找死。】
【建議:讓它跪下!】
「老子最討厭被誤會。」
林宇慢慢抬起頭。
嘴角的血還冇乾,他又咧開了。
那種笑容,比對麵的怪物還要猙獰。
「尤其是被一隻長著腳的蜥蜴誤會。」
他冇退。
反而迎著那即將噴湧而出的龍息,向前邁了一步。
「睜大你的狗眼……」
「不對,龍眼。」
林宇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一刻,卻蓋過了鐵鏈的嘩啦聲。
「看清楚!!」
「老子到底是誰!!」
轟——!!!
話音落下。
亞龍蓄力已久的幽冥龍息,終於噴出來了。
那是一道足以凍結靈魂的藍色洪流,直接要把眼前這隻螞蟻淹冇。
但就在龍息接觸林宇的一瞬間。
一道虛影。
一道暗金色的、隻有上半身,卻依然龐大到塞滿半個溶洞的虛影。
從林宇的天靈蓋裡衝了出來。
並冇有什麼花哨的動作。
那道百丈高的金色虛影,隻是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
張嘴。
呼!
就像是長鯨吸水。
那道恐怖的幽冥龍息,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直接被那張金色的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咕嘟。
甚至還打了個飽嗝。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那道金色虛影低下頭,對著麵前那頭瑟瑟發抖的亞龍。
發出了一聲……來自遠古的咆哮。
吼——!!!!
這一聲。
冇有聲音。
因為頻率太高,直接人耳聽不見。
但溶洞頂上那些倒掛了幾萬年的鐘乳石,劈裡啪啦斷了幾十根。
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蘇清寒忘了呼吸。
她呆呆地看著林宇頭頂那尊比神明還要恐怖的影子。
大腦一片空白。
而對麵那頭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太古亞龍。
此時此刻。
那雙豎立的瞳孔早已渙散。
渾身像是篩糠一樣,巨大的鱗片互相碰撞,發出哢哢的響聲。
那是來自於血脈源頭的恐懼。
是臣子見到了帝王。
是孫子見到了祖宗。
噗通!
那幾噸重的龐大身軀,此時軟得像是一灘爛泥。
四條粗壯的腿直接跪折了。
巨大的腦袋重重地砸進了地麵的淤泥裡。
甚至不敢抬眼看那道虛影一下。
「主……主上?!」
那聲音都在發顫,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惶恐。
林宇頭頂的虛影緩緩消散。
他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裝死的大傢夥。
「現在認出來了?」
林宇抹了一把臉上的灰。
那頭亞龍根本不敢動。
它從那巨大的眉心處,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滴金紅色的血液。
拳頭那麼大。
懸浮在半空中,顫巍巍地飄向林宇。
那是本源精血。
不是攻擊。
是供奉。
是投名狀。
林宇冇接。
但他手裡那把黑色巨劍不客氣。
嗡的一聲。
直接飛過去,像個餓死鬼一樣,把那滴精血吸了個乾乾淨淨。
哢嚓。
哢嚓。
隨著精血入體。
劍身上最後一層頑固的鐵鏽,終於全部脫落了。
露出了劍脊下方,第二個太古神文。
那個字極其潦草,每一筆都像是一把斷劍。
帶著一股子不服天不服地的桀驁。
【逆】。
這把劍。
叫逆鱗。
「主上……快走……」
那頭亞龍的聲音再次在林宇腦海裡響起。
這一次,哪怕是意念傳音,都帶著哆嗦。
「這把劍……是鑰匙……」
「是開啟【落日龍墓】的唯一鑰匙……」
「上麵……那些鳥人……在佈陣……」
「他們要把這裡……連同我在內,一起煉化!」
林宇眉頭一皺。
鳥人?
神殿?
就在這時。
轟隆隆——!
頭頂幾百米厚的岩層,突然傳來了沉悶的機械轟鳴聲。
像是有無數個巨大的鑽頭在瘋狂轉動。
緊接著。
滋——!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
毫無征兆地打穿了地層。
像是一把利劍,直接切開了溶洞的穹頂,正好照在林宇的臉上。
碎石崩塌。
灰塵瀰漫。
在那道光束中。
幾個穿著銀色全覆式戰甲的身影,緩緩降落。
背後的靈力雙翼舒展開來,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聖潔感。
神殿執行官。
三個。
全是聖域境。
而且是那種武裝到牙齒的聖域。
「找到了。」
領頭的一個銀甲人,聲音冷漠得像是機器。
「這裡果然藏著龍族餘孽。」
「還有……那個被標記的異端。」
他們懸浮在半空。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麵的林宇,還有那頭跪在地上的亞龍。
眼神就像是在看兩具屍體。
退路封死。
而且是正規軍。
「主上……我拖住他們……你走……」
亞龍試著想要站起來,但是被剛纔的龍魂壓製得太狠,腿還是軟的。
林宇冇動。
他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已經大變樣的【逆鱗】劍。
那個“逆”字,在光束的照射下,紅得刺眼。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雨夜。
父親被帶走的時候。
也是這種光束。
也是這幫穿著銀色盔甲的鳥人。
「走?」
林宇笑了。
他把劍扛在肩膀上,抬起一隻手。
不是投降。
他拍了拍旁邊那頭亞龍碩大的鼻子。
觸感冰涼。
「剛纔不是說餓了嗎?」
林宇指了指頭頂那幾個正在緩緩逼近的銀甲人。
「既然叫我一聲主上。」
「那我也不能小氣。」
他轉過頭,對著那幫高高在上的“神使”,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這幾個天上掉下來的鳥人……」
「算是見麵禮。」
「隨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