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無聲之援
>墨淵接過藥瓶,指尖因脫力而微顫,試了兩次竟未能拔開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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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來,默然取過藥瓶,利落地拔塞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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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刺痛的藥粉均勻撒在墨淵背後翻卷的傷口上,迅速凝住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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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指揮使動作熟練精準,神情卻依舊淡漠如常,彷彿隻是處理一件尋常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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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小園怔怔看著這一幕,心頭五味雜陳。
墨淵接過那素白藥瓶,入手一片冰涼。他試圖用右手拇指抵住瓶塞將其拔開,然而,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與脫力,讓他的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試了兩次,那看似普通的木質瓶塞竟紋絲不動,反而因用力牽扯到背部的傷口,讓他額角瞬間沁出更多冷汗,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一隻戴著黑色薄皮手套、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徑直從他無力握緊的手中取走了藥瓶。
是沈指揮使。他不知何時已吩咐完下屬,去而複返。
他並未看墨淵,也冇有任何言語,隻是用兩根手指捏住瓶身,另一隻手握住瓶塞,輕輕一旋一拔,動作流暢而利落,瓶塞應聲而開,冇有半分滯澀。
隨即,他俯下身,目光落在墨淵背後那道最為猙獰的傷口上。他並未用手直接觸碰,而是將瓶口傾斜,手腕極其穩定地微微抖動,淡黃色的細膩藥粉便如同受到精確控製般,均勻地、薄薄地撒在了那皮肉外翻、仍在滲血的創麵上。
藥粉觸及傷口的瞬間,一股極其強烈、如同冰針刺入又帶著灼燒感的刺痛猛地傳來,讓墨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牙關緊咬,纔沒有痛撥出聲。但這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奇異的清涼與收斂感。隻見那原本不斷外湧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帶著藥味的暗黃色血痂,雖然不可能立刻癒合,但至少止住了最危險的失血。
沈指揮使的動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精準、高效,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熟練,彷彿處理過無數類似的、甚至更嚴重的傷勢。他撒完藥粉,便直起身,將用完的藥瓶隨手放在一旁的青石上,整個過程麵無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纔所做的,不是救治一個瀕死之人,而僅僅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
農小園一直怔怔地看著。
看著墨淵連開啟藥瓶的力氣都冇有的虛弱,看著沈指揮使默然無聲的援手,看著那冰涼藥粉撒下時墨淵瞬間繃緊的、佈滿冷汗的背脊,也看著沈指揮使那始終如一、淡漠如冰封湖麵的神情。
她的心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情緒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有對墨淵傷勢的心疼與後怕,有對沈指揮使及時出現、扭轉死局的感激,也有對他那近乎非人的冷靜與淡漠的一絲不適與困惑。這位天子親衛的指揮使,給人的感覺,就像他手中的那柄柳葉鏢,精準、鋒利,卻缺乏常人的溫度。
然而,無論如何,是他帶來了生機,是他提供了救命的傷藥。
她張了張嘴,想對沈指揮使說些什麼,道謝,或者詢問,但看著他那張毫無情緒波動的側臉,以及周圍那些如同木雕泥塑般沉默警戒的雪衣衛,所有的話語又都哽在了喉間。
山穀中,隻剩下風吹過銀葉植物的沙沙聲,以及墨淵逐漸變得沉重卻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危機似乎暫時過去,但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卻並未因此而減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