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毒林誤情毒交織
>密林深處,霧氣繚繞,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
>農小園不慎吸入毒霧,神智漸失,竟將前來尋她的墨淵錯認作已逝的戀人。
>
>她眼波流轉,癡纏而上,溫言軟語間儘是往日柔情。
>
>墨淵明知這是錯覺,卻在她的觸碰下心神劇震,多年堅守的心防悄然裂開縫隙。
>
>毒霧瀰漫,情愫暗湧,這一刻的錯覺,究竟是誰的劫難?
林間瘴氣濃得化不開,彷彿一張濕冷的灰色蛛網,將天地都籠罩其中。五指探出去,不過尺餘,便被那翻滾的粘稠霧氣吞冇,連形狀都模糊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朽氣息,像是盛夏裡潰爛的果實,又混雜著某種草木腥澀的味道,吸入口鼻,直墜肺腑,沉甸甸地壓著心口。
蘇玉隻覺得頭腦一陣陣發暈,腳步早已虛浮不定。她強撐著扶住一株樹乾,那樹皮濕滑冰冷,觸手竟生出一種詭異的灼熱感。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晃動、扭曲,斑駁的樹影幻化成張牙舞爪的鬼魅。胸口悶得厲害,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恍惚間,前方霧氣擾動,一個頎長的身影穿透灰幕,緩緩向她走來。那身影輪廓由模糊漸至清晰,玄衣墨發,眉眼……眉眼是她魂牽夢縈了千百遍的模樣。
“農……農小園?”她喃喃出聲,聲音嘶啞得幾乎不似自己。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狂喜猛地攫住了她,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是他來了,他終於還是來尋她了。什麼家仇族恨,什麼生死相隔,在這一刻都淡去了,隻剩下眼前這個人。
她踉蹌著撲過去,如同迷途的倦鳥終於歸巢,一頭撞進那人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他微涼的衣襟上。“容瑾……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出無限的依賴與眷戀。
墨淵渾身驟然僵直。
女子溫軟的身軀毫無縫隙地貼著他,隔著幾層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體溫。她發間熟悉的淡香,混雜著林間的濕氣與毒霧的甜腥,絲絲縷縷鑽入他的呼吸。她喚出的那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精準地刺入他心底最不設防的角落。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了又鬆,鬆了又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理智在瘋狂地叫囂:推開她!這是毒霧產生的幻覺!她是蘇玉,不是你的誰,你更不是她口中的那個亡人!
可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那灼熱的溫度幾乎要燙傷他的麵板。她環在他腰間的雙臂是那樣用力,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絕望。他從未與她有過如此親近的接觸,即便是當年暗中護送,也始終保持著清醒的距離。此刻,這突如其來的癡纏,竟讓他堅固如磐石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縫隙。
“農小園,你說話呀……”懷中的人仰起臉,霧水洗過的眸子迷濛一片,眼尾泛著紅,癡癡地望著他。那目光裡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情意,是墨淵從未敢奢求,也從未在清醒的蘇玉眼中看到過的神情。她抬起手,微顫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眉骨,沿著輪廓緩緩下滑,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你瘦了……是不是很辛苦?”
指尖的觸感溫熱而真實,帶著細微的顫抖,像羽毛搔刮過心尖。墨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幾乎要沉溺在這致命的錯覺裡。他分明看見,她瞳孔中映出的,是自己戴著半張銀質麵具的臉。可她的目光卻穿透了這冰冷的偽裝,落在了另一個虛無的影子上。
毒霧仍在無聲地流淌,四周靜得可怕,隻有兩人交錯的、並不平穩的呼吸聲。蘇玉的神智顯然已不清明,她得不到迴應,似乎有些委屈,將臉重新埋回他胸前,蹭了蹭,囈語般低喃:“彆離開我……這次,彆再走了……”
墨淵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那甜腐的氣息直衝顱頂。他終究是抬起了手,動作極其緩慢,帶著千鈞重負,落在了她單薄的背脊上,極輕地拍撫了一下。隻是一個微不可察的動作,卻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知道這是錯的,是飲鴆止渴。這片刻的溫存,是建立在謊言與幻覺之上的危樓,隨時都會坍塌,將兩人都摔得粉身碎骨。可當她如此脆弱、如此全然依賴地靠在他懷中時,他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這錯覺,是農小園的劫,因她清醒後或許會羞愧難當,或許會更加痛苦。又何嘗不是他墨淵的劫?這偷來的片刻溫情,像最鋒利的刀,在他早已荒蕪的心田上,刻下了一道永難磨滅的痕跡。
他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胸腔裡那顆劇烈跳動的心,泄露了天大的秘密。林深霧重,前路未卜,而這情毒交織的旋渦,已將他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