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藥師聯盟暗潮湧
流螢鎮的夜晚並未因天幕永恒的暗紅而沉寂，反而在各色熒光礦石與燈籠的映照下，展現出一種光怪陸離的喧囂。越煞三人跟隨巴隆的商隊回到暗河營地，但白日裡那藥師聯盟車駕中投來的審視目光，卻如同無形的刺，留在了越煞心中。
接下來的幾日，越煞的傷勢在暗河能量和農小園精心調配的藥劑輔助下，終於徹底痊癒，修為甚至因禍得福，在那混沌劍意不斷煉化狂暴能量的過程中，隱隱更精進了一層。他需要更詳細的情報和離開此地的具體方法，流螢鎮是唯一的來源。
再次來到流螢鎮，越煞讓阿箐陪著農小園去交易藥材，自己則獨自一人，再次踏入那間魚龍混雜、訊息靈通的“碎星酒館”。
酒館內依舊喧囂，各種語言和吹噓聲混雜著劣質酒精的味道。越煞選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濁酒，神識卻如同無形的網，悄然撒開，捕捉著每一絲可能有用的資訊。
“……聽說了嗎？禿鷲團前幾天在黑沼澤那邊吃了個大虧！好像追兩個肥羊，撞上了律令長老那尊煞神，屁都冇撈著還折了不少人手……”
“律令長老？劍宗刑堂那位？他怎麼會來咱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誰知道呢……據說是在追查什麼重要逃犯吧……反正那等級彆的大人物，咱們惹不起……”
“嘖嘖，看來最近不太平啊……”
“何止不太平！藥師聯盟那邊好像也有大動作了！”
“哦？怎麼說？”
“聽說他們在秘密招募懂古法煉丹的藥師，待遇開得極高，但要求極其苛刻，好像是要破解什麼上古丹方……”
“古法煉丹？那玩意兒現在還有幾個人會？不都失傳了嗎……”
“所以纔是秘密招募啊……據說聯盟裡幾位大師都束手無策……”
劍宗……藥師聯盟……古法煉丹……
零碎的資訊在越煞腦中飛速組合。律令長老仍在附近搜尋，壓力並未解除。而藥師聯盟的異常動向，尤其那“古法煉丹”四字，讓他瞬間聯想到了農小園那迥異於此地主流、卻效果奇佳的藥術手法，以及白日裡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體麵、看似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端著酒杯，笑嗬嗬地坐到了越煞對麵。
“這位朋友麵生得很，第一次來流螢鎮？”男子看似隨意地搭訕，眼神卻帶著商賈特有的精明。
越煞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
男子也不尷尬，自顧自笑道：“鄙人姓錢，做些藥材礦石的小生意。看朋友氣度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最近藥師聯盟正在高價收購幾種罕見的藥材，若是朋友有門路，或許我們可以合作一番？”他說話間，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擊著一種特殊的節奏。
越煞目光微凝。這種敲擊節奏，他在劍宗刑堂的暗碼中見過類似的變種！是一種極其隱晦的聯絡訊號！
此人絕非普通商人！是劍宗的探子？還是藥師聯盟的試探？
越煞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道：“無可奉告。”
那錢姓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隨即又堆起笑容：“無妨無妨，是在下唐突了。朋友若改變主意，可來‘百草軒’尋我。”說完，便識趣地起身離開了。
越煞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眼神愈發冰冷。看來，他和農小園的存在，已經引起了某些勢力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他起身離開酒館，準備去找農小園和阿箐彙合。
然而，剛走到藥材集市附近，便發現前麵圍了一群人，隱隱傳來爭吵聲。越煞心中一沉，快步上前。
隻見人群中央，農小園正將阿箐護在身後，麵紅耳赤地與幾個穿著藥師聯盟服飾的學徒爭執。地上散落著一些被打翻的藥材。
“……分明是你們撞翻了我們的藥材，還惡人先告狀！”農小園氣得聲音發顫。
一個領頭的學徒抱著胳膊，一臉倨傲：“哼！哪裡來的土包子？懂不懂規矩？這地方是你們能擺攤的嗎？衝撞了給小爺新到的‘紫髓蘭’，你們賠得起嗎？”他指著地上幾株有些蔫了的紫色蘭花，誇大其詞。
周圍的人群大多敢怒不敢言，顯然對藥師聯盟的跋扈習以為常。
阿箐想反駁，卻被農小園死死拉住。農小園深知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尤其是他們身份敏感。
“哦？紫髓蘭？”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隻見一位身著青色藥師聯盟長老服飾、麵容清臒、目光睿智的老者緩步走來。他身後跟著的，正是白日車駕中那位目光銳利的中年人。
“劉長老！”那幾個學徒頓時如同見了貓的老鼠，紛紛躬身行禮，氣焰全無。
那劉長老並未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到那幾株打翻的紫髓蘭前，俯身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點泥土嗅了嗅，眉頭微蹙：“不過是幾株品相下等的紫髓蘭，靈氣已散了大半，值得如此大動乾戈？”
那幾個學徒頓時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劉長老這纔將目光投向農小園，尤其是在她那雙因搗藥而略顯粗糙、卻異常靈活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農小園處理得極其乾淨、藥性儲存完好的其他藥材，微微頷首。
“小姑娘，這些藥材，是你處理的？”他和顏悅色地問道。
農小園見這位長老似乎講道理，心下稍安，點了點頭：“是。”
“手法精妙，藥性保留十足，尤其是這株‘蝕心草’的毒性中和處理，甚合古法‘君臣佐使’之妙，已許久未見如此純熟的手法了。”劉長老語帶驚歎，看似隨意地點評了幾句，卻句句說在關鍵處，顯露出極其深厚的藥學造詣。
農小園心中驚訝，冇想到在這異界荒原，竟能遇到如此懂行之人。
劉長老微微一笑，話鋒一轉：“看來是一場誤會。是我聯盟學徒無禮，衝撞了二位。這些損失的藥材，聯盟雙倍賠償。”他示意身後那中年人。
那中年人立刻上前，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遠超那些藥材的價值。
農小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本就是小事……”
“應當的。”劉長老態度溫和卻堅決，他將錢袋塞入農小園手中，順勢看似無意地搭了一下她的脈門。
農小園身體微微一僵。
劉長老眼中瞬間掠過一絲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雖然迅速掩飾過去，但那瞬間的波動如何能瞞過越煞的感知！
他定然是察覺到了農小園體內那迥異的靈力運轉方式，甚至可能……隱約感應到了她腹中那先天劍骨與混沌靈根孕育所帶來的奇異氣息，以及她懷中那枚石卵的非凡！
劉長老收回手，笑容愈發和藹，彷彿什麼都冇發生：“小姑娘天賦絕佳，埋冇於此實在可惜。我藥師聯盟正需閣下這般人才，若有意，可隨時來聯盟尋我。必不會虧待於你。”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農小園和剛剛趕到、麵色冰冷的越煞一眼，便帶著人轉身離去，並未過多糾纏。
那目光，不再是簡單的欣賞，而是帶著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灼熱與誌在必得！
人群散去，農小園握著那袋沉重的星塵沙，心中卻無半點喜悅，反而充滿了不安。她看向越煞：“他……”
“此地不宜久留。”越煞打斷她，語氣凝重，“立刻回去。”
三人迅速返回暗河營地。一路上，氣氛壓抑。
剛回到營地洞穴，巴隆便臉色凝重地找了過來，壓低聲音道：“你們剛走不久，就有幾波陌生人來打聽過你們！看樣子不像禿鷲團那幫雜碎，倒像是……大勢力的人！”
越煞眼神一凜。果然！
藥師聯盟的“邀請”，絕非善意。那劉長老最後的目光，分明是將農小園視作了某種……值得研究的“瑰寶”！
而劍宗的探子也並未放棄。
他們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已被多方勢力盯上！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流螢鎮範圍！”越煞當機立斷。
“可是……去哪兒？”阿箐有些茫然，“荒原雖大，但能躲開藥師聯盟和劍宗搜查的地方……”
越煞目光銳利，腦中飛速閃過在酒館聽到的另一個零碎資訊——
“……‘骸骨荒原’那邊的古遺蹟最近能量波動異常，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世了，不少亡命徒都往那邊湊……”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與其在這片已被盯上的區域坐以待斃，不如主動闖入那片更加危險、更加混亂的禁區！
“去骸骨荒原。”越煞沉聲道。
農小園和阿箐都吃了一驚。那可是連最資深的荒原流民都不敢輕易踏足的死亡地帶！
但看著越煞堅定的眼神，農小園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阿箐一咬牙：“我跟你們一起去！那邊我雖然冇深入過，但外圍地形我熟！”
決心已定，三人立刻開始準備。巴隆得知他們的決定，雖覺冒險，卻也未阻攔，隻是儘力為他們提供了一些物資和一張粗糙的骸骨荒原外圍地圖。
是夜，三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暗河營地，乘坐簡陋的木筏，沿著另一條更加偏僻危險的地下暗河支流，向著那片象征著死亡與未知的骸骨荒原駛去。
暗流湧動，前路未卜。而藥師聯盟高塔之上，劉長老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永恒的暗紅天幕，手中摩挲著一枚剛剛收到的、關於“古法煉丹奇才”與“身懷異寶”的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容。
“有趣的獵物……終究，會落入我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