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秋風蕭瑟
立秋這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了房間裡，我伸了個懶腰，然後慢悠悠地推開房門。剛一出門，一股清新涼爽的微風撲麵而來，彷彿是大自然特意送來的一份禮物。這陣風與夏日裡那種濕漉漉、黏膩膩的熱風截然不同，它帶來了一絲涼意，讓人心曠神怡。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兒輕撫臉龐，髮絲隨風飄動的愜意感覺。這種涼意恰到好處，既不像冬日那般寒冷刺骨，又不似深秋時節那樣充滿蕭瑟之感。它宛如一個溫柔的使者，輕輕地喚醒沉睡中的大地，給人們帶來愉悅和舒適。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那是屬於夏天的味道還未完全散去；而遠處傳來陣陣蟬鳴，則似乎在提醒我們：秋天已經悄然來臨。此刻，我不禁想起一句詩“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雖然現在樹葉尚未枯黃飄落，但那股秋風已將季節更替的訊息傳遞到了每一個角落。
蜚靜靜地佇立在空曠的庭院之中，微風輕輕拂過他的麵龐，帶來絲絲涼意。他緩緩地張開雙臂，彷彿要將這一切擁抱入懷。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棉襖，雖然衣袖稍顯短小，卻依然緊緊包裹著他的身軀，連手腕處也被蓋住。時光荏苒，如今的蜚已然長大成人，這件曾經陪伴他度過無數個寒冬的棉襖早已無法完全容納他日益高大的身形。然而，儘管它已不再合身，蜚卻始終不捨得丟棄。每到秋季來臨之際，他總會默默地取出這件棉襖，穿上一段時間，並堅稱：還能再穿一穿呢！
歲月的痕跡悄然爬上了棉襖的表麵，原本鮮豔如血的顏色漸漸褪去，變得黯淡無光；而領口處柔軟的兔毛也因長期摩挲而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甚至有些光禿。但即便如此，這件棉襖依舊溫暖如初，似乎承載著那些逝去歲月中的所有溫度與記憶。
趙無眠。蜚輕聲呼喚道，聲音在風中飄盪開來。緊接著，一個身影從屋內徐徐走出。來者正是趙無眠，多年過去，他明顯蒼老了許多，脊背微微佝僂著，步伐也比以往更為遲緩。然而，當他站定在屋簷之下時，那對眼眸仍舊如同秋水般清澈明亮，熠熠生輝。此刻，一陣微涼的秋風襲來，吹亂了他滿頭華髮，幾縷銀絲隨風飄動，輕輕地貼附在額頭之上。
“立秋了啊......”趙無眠喃喃自語道，目光投向遠方，彷彿要穿越層層山巒，看到季節更替背後隱藏的奧秘。
蜚默默地點點頭，順著趙無眠的視線望去，落在山坡上那棵桃樹上。此時的桃樹雖然依舊翠綠，但已不再是夏日裡那般濃鬱深沉的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淡雅清新的色調，宛如染上了一層薄紗般的秋意，又似被驕陽褪去了些許色彩。部分葉片的邊緣已然微微捲曲，變得乾枯易碎，每當微風拂過，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沙沙聲。
蜚邁著輕快的步伐登上山坡，來到桃樹下悠然地坐了下來。地麵上散落著數片枯黃乾燥的樹葉，每一步踩踏都會帶來一陣輕微而獨特的聲響。他彎腰拾起其中一片，將其捧在手心中，認真端詳起來。這片葉子的邊緣已經捲起，猶如一個小巧玲瓏的紙筒；葉麵上的脈絡清晰可見，縱橫交錯間恰似一幅微型的地圖。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將葉子舉起，讓它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此刻，那些原本就明顯的脈絡越發凸顯出來，它們如同一條條纖細的銀絲，自中心部位向四周延伸開來，交織成一幅精美的圖案。
“你要落了。”他輕聲說，“落了也沒關係。明年還會長。”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那些還在樹上的葉子互相碰著，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悄悄話。
那天中午，陸昭做了一鍋貼秋膘的菜。紅燒肉、燉雞、蒸魚、炒蛋，還有一大鍋熱騰騰的湯，擺了滿滿一桌子。紅燒肉燉得爛爛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燉雞用的是自家養的雞，肉緊湯鮮。蒸魚是溪裡抓的，鮮得眉毛都要掉了。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著。
蜚吃得最香，小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個包子。他一口紅燒肉，一口米飯，再喝一口湯，吃得滿頭大汗。
雲岫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蜚搖搖頭，繼續埋頭苦吃。他不是怕人搶，是真的覺得好吃，停不下來。
雲蘿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多吃點，長身體。”
蜚把那塊肉也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都多大了，還長身體。”
雲蘿笑了：“多大都長。”
吃完飯，蜚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趙無眠身上。趙無眠的肩膀很瘦，硌人，但蜚靠了很多年，習慣了。
“趙無眠。”
“嗯？”
“秋天真好。”
趙無眠笑了：“是啊，秋天真好。”
那天下午，蜚又跑到山坡上，坐在桃樹下，看著那些飄落的葉子。一片，兩片，三片……他數著那些落葉，數到一百多的時候，又數不清了。他也不著急，就那麼坐著，看著它們一片一片飄落。有的飄得遠，落在草叢裡，看不見了。有的飄得近，落在樹根旁，堆在一起。
雲蘿慢慢走上山坡，在他身邊坐下。她的腿越來越不好了，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她還是堅持每天上來看看。她坐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喘了一會兒氣，才緩過來。她看著那些黃葉，眯著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團一團的黃葉鋪在地上。
“數什麼呢？”
落葉。蜚伸出手指著那些在空中飄舞、顏色泛黃的樹葉，輕聲說道：好多啊......他的目光隨著葉子的飄動而移動，彷彿被它們所吸引。
一旁的雲蘿也順著蜚的視線望去，她靜靜地凝視著那些落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是啊，秋天到了呢......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秋風一般，帶著一絲感慨和寧靜。
蜚蜚轉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月光透過窗子灑在床上，照亮了她恬靜的麵容。
雲蘿，你喜歡秋天嗎?蜚輕聲問道。
雲蘿似乎被吵醒了，但並冇有生氣，隻是眨了眨眼，思考片刻後回答道：喜歡。
為什麼呢?蜚繼續追問。
因為秋天很涼快啊，不像夏天那麼炎熱。而且秋天還有很多好吃的果子可以吃。雲蘿說著，用手指向窗外的那棵桃樹，就像你的桃子一樣，都是在秋天結果子的呀。
蜚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接著，他的視線轉向了地上的落葉，若有所思地問：可是，這些葉子都掉下來了，它們會不會覺得難過呢?
雲蘿微微一怔，隨後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不會的啦。她安慰道。
為什麼呢?蜚不解地追問道。
因為它們明白，雖然現在離開了樹枝，但到了明年春天，新的葉子依然會重新長出來。這是大自然的規律嘛。雲蘿耐心地解釋著。
蜚默默地聽著，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原來如此……那就好。
然而，那天晚上，蜚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他靜靜地聆聽著窗外秋風拂過樹葉所發出的沙沙聲，彷彿那聲音裡蘊含著某種深意，正在訴說著一些隻有他才能聽懂的話語。
趙無眠......蜚低聲呢喃。
身旁的雲蘿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明天葉子還會掉落嗎?蜚忍不住再次開口。
“會。”
“後天呢？”
“也會。”
“一直落到什麼時候？”
“落到冬天。冬天就落光了。”
蜚沉默了一會兒。“那明年還會長嗎？”
“會。明年春天長新的。”
蜚點點頭。“那就好。”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那棵桃樹靜靜地站著，葉子又黃了一些，又落了一些。月光灑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像是鍍了一層銀。它在等冬天，也在等春天。也在等那個孩子一年一年地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