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回上元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夜幕尚未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喧囂漸漸被夜色掩蓋，而此時的陸家廚房卻早已熱鬨非凡。隻見陸昭繫著圍裙，正忙碌地準備著一年一度的傳統美食——湯圓。糯米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透過窗戶飄散出去，那股甜膩膩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小手，撩撥著門外人的味蕾。
蜚靜靜地站在門邊，目光凝視著陸昭的身影。他並冇有如兒時那般蹲下等待美味，畢竟歲月如梭，如今的他已長大成人。然而，那份對陸昭的喜愛和依賴依舊如初，所以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會不自覺地來到這裡，默默地注視著陸昭忙碌的身影。
時光荏苒，陸昭也逐漸老去，雙手開始微微顫抖。在搓湯圓時，需要反覆多次才能將其搓成圓潤的形狀。儘管如此，他每年都會堅持親手製作這些湯圓，從未覺得繁瑣或厭煩。
陸叔叔，今年您打算包些什麼樣的餡料呢?蜚輕聲問道，嘴角掛著一抹微笑。
陸昭抬起頭，眼中滿是慈愛：有芝麻、花生、豆沙，當然啦，還有你最愛的棗泥餡哦!
聽到這話，蜚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邁步走進廚房，洗淨雙手後坐在陸昭身旁，一同幫忙搓起湯圓來。他手法嫻熟，動作迅速而利落。輕輕揪下一小團糯米麪團，放在手心稍加揉捏，轉眼間便化為一顆晶瑩剔透的小圓球。接著，用小勺舀入適量的餡料，小心翼翼地封口，最後再用力揉搓幾下，一個潔白如雪、胖乎乎的湯圓就這樣誕生了。
蜚搓出的湯圓不僅渾圓光滑，而且排列得井然有序，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相比之下，陸昭所搓的湯圓似乎稍顯遜色。但這並不重要，因為他們之間流淌的親情與溫暖，遠比湯圓本身更為珍貴。，看到案板上那排湯圓，笑了。“手藝見長啊。”
蜚臉上露出一絲自得之色，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那是自然。我可是為此苦練了許多年啊！其中所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又豈是常人所能理解的？”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自信與驕傲，彷彿對自己的技藝充滿了絕對的把握。
雲岫也洗了手，坐下來幫忙。三人搓了一下午，搓了三百多個湯圓，擺滿了案板。蜚看著那些湯圓，心裡默默數著。三百二十七個。他不用數就知道，看幾眼就估出來了。這麼多年，他太熟悉這些了。
夜幕逐漸降臨，天空被一層厚厚的黑色幕布所籠罩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開始閃爍，像是夜空中璀璨的寶石一般點綴其間。隨著時間的推移，黑暗愈發濃重，但就在這時，一輪皎潔的明月悄然升起。它宛如一個巨大而明亮的圓盤懸掛於天際之上，灑下清冷柔和的光輝照亮大地。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給周圍環境披上銀裝素裹之衣顯得格外寧靜祥和彷彿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美妙月色之中無法自拔……
今年的元宵節月亮格外大，格外圓，像一麵銀盤子掛在天空，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陸昭在院子裡掛了幾盞燈籠，紅紅的，亮亮的，在月光下格外好看。他老了，掛燈籠的時候要踩凳子，顫顫巍巍的，蜚趕緊跑過去扶住他。
“我來。”
蜚接過燈籠，輕輕鬆鬆地掛上去。他比陸昭高一個頭，不用踩凳子就能夠著。陸昭站在下麵，仰著頭看他，笑了。
“長大了。”
蜚低下頭，也笑了：“長大了。”
湯圓煮好了，熱氣騰騰地端上桌。六個人圍坐在一起，一人一碗。蜚先嚐了一個棗泥餡的，甜絲絲的，軟糯糯的，滿嘴香。
“好吃嗎？”雲岫問。
蜚用力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的。
雲蘿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她如今已經很少出門了，走幾步就要歇一歇，但今天是元宵節，她讓李寒衣扶著她，在院子裡坐了很久。她吃了兩個湯圓，就放下了筷子。
“好吃。”她說，“跟小時候一個味。”
陸昭笑了：“那當然。做法冇變過。”
吃完湯圓，陸昭拿出一掛鞭炮，在院子裡放起來。他點鞭炮的時候手抖得厲害，點了好幾次都點不著。蜚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香。
“我來。”
他蹲下身，穩穩地點著了引線，然後退後幾步，捂著耳朵。鞭炮劈裡啪啦地響起來，火光在夜色中閃爍，驚起了遠處樹上的鳥。蜚看著那些火光，想起小時候，他也這樣捂著耳朵，又害怕又興奮。現在他不害怕了，但還是興奮。
鞭炮放完了，他跑到趙無眠身邊，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真好玩！”
趙無眠笑著看著他。趙無眠老了，真的很老了，背駝了，走路也慢了，但他的手還是暖的，和很多年前一樣。他伸出手，揉了揉蜚的頭髮。他的手不如從前有力了，但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暖。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無眠。”
“嗯？”
“元宵節過了，年是不是過完了？”
趙無眠想了想：“算是過完了。”
蜚沉默了一會兒：“那明年還過年嗎？”
還過?他有些驚訝地問道。
對方點了點頭，表示肯定：每年都過。
這個簡單的對話似乎蘊含著某種深意，但具體是什麼卻讓人摸不著頭腦。也許這隻是一個普通的詢問和回答，但其中是否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蜚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對方所言，然後緩緩合上雙眸。他那原本就狹長而銳利的眼睛此刻更是緊閉著，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已隔絕開來。然而，儘管表麵上看起來安靜無比，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卻如波瀾壯闊的大海一般洶湧澎湃。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山坡上，月光灑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像鍍了一層銀。樹根旁邊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它在等春天，也在等下一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