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數九
冬至過後,陸昭開始教蜚數九。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開,**雁來,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蜚跟著他念,唸了一遍又一遍,念得滾瓜爛熟。
“陸叔叔,什麼叫‘不出手’?”
“就是冷得手都伸不出來。”
蜚把自己的手縮排袖子裡,試了試。
“這樣?”
陸昭笑了。
“對,就這樣。”
蜚點點頭,又問:“什麼叫‘冰上走’?”
“就是河凍得特彆厚,可以在上麵走。”
蜚眼睛亮了。
“我們這裡有河嗎?”
“有。小溪就是河。”
蜚想了想那條窄窄的小溪,有點懷疑。
“那麼窄,能走嗎?”
陸昭笑了。
“走不了。太窄了。但你可以站上去試試。”
蜚點點頭,記住了。
那天下午,他真的跑到小溪邊去試了試。
小溪凍得結結實實的,上麵蓋著一層雪。蜚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冰很硬,一點都冇裂。他膽子大了,又往前走了兩步,還是冇事。
“趙無眠!”他喊道,“冰上走了!”
趙無眠站在岸上,看著他在冰上小心翼翼地走來走去,忍不住笑了。
“小心點,彆滑倒。”
蜚點點頭,繼續在冰上走。
走了幾個來回,他跑回岸上,興奮得臉都紅了。
“真好玩!”
趙無眠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好玩就多玩會兒。”
蜚又跑回冰上,繼續走來走去。
一九二九,三九四九,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蜚每天都會數一遍數九歌,看看數到幾九了。他還畫了一張表,貼在牆上,每過一天就畫一道。
“一九第二天。”他劃完,回頭對陸昭說,“還有十七天到三九。”
陸昭笑了。
“算得挺準。”
蜚得意地笑了。
“那當然。”
三九那天,是一年裡最冷的時候。
早晨推開門,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凍得人直打哆嗦。院子裡的石桌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用手一摸,凍得手疼。
蜚穿著那件厚厚的小棉襖,站在屋簷下,望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
“趙無眠。”他縮著脖子,“好冷。”
趙無眠走到他身邊,用大手捂住他的小手。
“冷就回屋。”
蜚搖搖頭。
“再看一會兒。”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看著那棵被雪埋了大半的桃樹。
“趙無眠。”
“嗯?”
“桃樹冷不冷?”
趙無眠看了看那棵樹。
“它不怕冷。”
“為什麼?”
“因為它習慣了。每年都這樣。”
蜚點點頭,繼續看著那棵樹。
那天晚上,陸昭做了一鍋熱乎乎的羊肉湯。
“三九要喝羊肉湯,”他說,“喝了湯,整個冬天都不冷。”
蜚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很燙,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
“好喝。”他說。
陸昭笑了。
“好喝就多喝點。”
蜚又喝了一碗。
喝完,他靠在趙無眠身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趙無眠。”
“嗯?”
“數到幾九了?”
“三九第二天。”
蜚在心裡默默算著。
“還有二十一天到九九。”
趙無眠笑了。
“算得對。”
蜚得意地笑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大又圓,把整個山穀照得亮堂堂的。那棵桃樹靜靜地站在雪地裡,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伸展。
它在等春天。
也在等那個孩子數到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