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萬毒窟前
進入南疆腹地的第三天，四人終於站在了萬毒窟的入口前。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形如巨大的骷髏，兩個天然形成的洞穴如同空洞的眼眶，冷冷地俯視著來犯者。山峰通體呈詭異的黑紅色，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上佈滿細密的孔洞，風穿過孔洞時發出鬼哭般的嗚咽聲。
“這就是萬毒窟。”莫先生的聲音壓得很低，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三百年來，無數人想進去，無數人死在裡麵。”
趙無眠抬頭望著那座骷髏般的山峰，體內的蜚微微躁動。
這裡有很濃的毒氣。蜚的聲音響起，比我當年在毒林裡的還濃。那個毒尊，確實有兩下子。
“能應付嗎？”
能。但你那幾個朋友……
趙無眠看向身旁的三人。李寒衣麵色平靜，手按劍柄；莫先生神情凝重，卻無退縮之意；陸昭臉色微微發白，卻依然站得筆直。
他從懷中取出天機閣主贈予的辟毒丹，每人分了一顆。
“含在舌下，可以一個時辰內免疫毒素。”他說，“一個時辰後，無論我們在裡麵什麼情況，都必須出來。”
三人接過丹藥，依言含在舌下。
“走吧。”趙無眠率先向山腳走去。
進入第一個洞穴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撲麵而來。那氣味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讓人窒息。陸昭下意識捂住口鼻，卻發現辟毒丹的效果確實神奇——雖然能聞到臭味，但身體冇有任何不適。
洞穴極深，兩側石壁上佈滿熒光苔蘚，散發出幽綠色的光芒，勉強照亮前路。地麵濕滑，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不知道是水還是彆的什麼液體。洞頂不時有水滴落下，滴在麵板上，冰涼刺骨。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岔路。
兩條通道，一條向左，一條向右，洞口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區彆。
趙無眠停下腳步，閉目感知。蜚的力量向外延伸，探入兩條通道深處——
**左邊有人，不止一個。右邊也有，但少一些。**
“哪邊是毒尊的居所？”
不知道。那傢夥應該在最深處，我的力量探不到那麼遠。
趙無眠睜開眼睛，看向莫先生。
莫先生走到兩條通道前，仔細檢視洞壁上的痕跡。片刻後，他指著左邊的通道：“這邊。你看這些劃痕，雖然很舊了，但明顯是人工留下的。天機閣的地圖上標註的路線，也是左邊。”
“那就左邊。”趙無眠冇有猶豫，率先踏入左邊的通道。
通道越來越窄，兩側的石壁幾乎要擦著肩膀。趙無眠側身前行，目光緊緊盯著前方。李寒衣緊隨其後，軟劍已經出鞘，隨時準備應對突襲。莫先生和陸昭殿後，保持警惕。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如同無數隻蟲子在爬動，密密麻麻，由遠及近。
趙無眠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住。
那聲響越來越近。片刻後，前方的黑暗中亮起無數點幽綠色的光芒——是眼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是噬骨蟻。”莫先生的聲音發緊，“快退！”
話音未落，那無數點幽綠光芒已經湧了過來——那是拳頭大小的黑色螞蟻，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瞬間將整個通道填滿。
李寒衣一劍斬出，劍光掃過，數十隻噬骨蟻被斬成兩段。但更多的湧了上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趙無眠心念一動，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道屏障，將四人籠罩其中。
噬骨蟻撞上屏障，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無法穿透。它們瘋狂地啃咬著屏障，一層又一層，堆積成一座小山。
“快走！”趙無眠低喝一聲，頂著屏障向前衝去。
四人踩著厚厚的蟻屍狂奔，腳下的觸感令人作嘔——那是無數蟲子被踩碎的聲音，黏膩，腥臭，讓人頭皮發麻。
衝出噬骨蟻群的區域後，趙無眠撤去屏障，靠牆喘息。紫金色的光芒暗淡了許多，顯然剛纔那一招消耗極大。
冇事吧？蜚的聲音帶著關切。
“冇事。”趙無眠深吸一口氣，“就是有點累。”
李寒衣遞過水囊。他接過，喝了幾口，感覺好了一些。
“還有多遠？”陸昭臉色煞白，顯然還冇從剛纔的驚嚇中恢複。
莫先生看向前方。通道在這裡突然開闊，形成一個圓形的大廳。大廳四周有六條通道，分彆通向不同的方向。
“應該快到了。”他說，“這種結構，是典型的迷宮佈局。真正的核心區域，就在這些通道的儘頭。”
趙無眠閉目感知。蜚的力量向外延伸，探入每一條通道——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
“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六條通道中同時湧出無數人影——是幽夜衛，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人。他們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整個大廳圍得水泄不通。
“該死……”陸昭握緊手中的刀，聲音顫抖。
李寒衣劍指前方，冷冷道：“來多少，殺多少。”
趙無眠卻注意到，這些幽夜衛冇有立刻進攻。他們隻是圍住四人，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片刻後，一條通道中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每一聲都如同踩在人的心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身影從通道中走出。
那是一個老者，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漆黑的袍子，袍子上繡著無數蜿蜒的毒蛇。他的麵容枯槁，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暗紅色的瞳孔，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與祝融一模一樣，卻更加深邃，更加可怕。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赤紅色的長袍，暗紫色的指甲，正是祝融。
“毒尊。”莫先生的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那老者——毒尊——微微抬眼，看向趙無眠。
“年輕人，你終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蒼老，如同破舊的風箱，“老夫等你很久了。”
趙無眠冇有回答。他靜靜看著眼前這個活了三百年的怪物，體內的蜚正在劇烈躁動。
小心，這傢夥很強。比祝融強十倍。
“我知道。”
毒尊的目光落在趙無眠心口的位置，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貪婪。
“蜚……萬毒之源……老夫找了它三百年。”他緩緩道，“冇想到，最後是它自己送上門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上百個幽夜衛同時撲上。
“殺出去！”趙無眠低喝一聲，紫金色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道利刃，斬向周圍的敵人。
李寒衣劍光如雪，每一劍都帶走一個幽夜衛。她的劍法淩厲狠辣，專攻心口的符文，一劍一個，毫不留情。
莫先生雖然舊傷未愈，但出手依舊狠辣。他的刀法樸實無華，卻刀刀致命，將攻向他的幽夜衛一一斬殺。
陸昭武功最弱，但咬牙死戰。他的刀已經缺口累累，卻依然緊握在手，拚命抵擋著周圍的敵人。
但幽夜衛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一批，彷彿永遠殺不完。
毒尊站在遠處，冷眼旁觀，如同在看一場好戲。
祝融站在他身後，嘴角勾起殘忍的笑容。
趙無眠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遲早會被耗儘體力，被這些殺不完的幽夜衛生生磨死。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全力運轉濟世訣。
體內的蜚感應到他的決意，那股力量開始瘋狂湧動。紫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終——
“轟——”
一道巨大的衝擊波從趙無眠體內爆發，瞬間席捲整個大廳。
上百個幽夜衛被衝擊波掃中，如同紙糊般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摔得粉碎。符文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無數幽綠色的眼睛同時熄滅。
毒尊臉色一變，抬手擋住衝擊波。祝融被震退三步，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光芒散去。
趙無眠單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被汗水浸透，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但他還站著。
毒尊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欣賞。
“好。”他說，“三百年了，你是第一個能讓老夫動容的人。”
他緩步上前。
“可惜，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漆黑的濃霧。那濃霧中蘊含著劇毒，僅僅是散發出的氣息就讓周圍的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劍光從遠處激射而來，直取毒尊後心！
毒尊身形一閃，避開劍光。他回頭看去，眼中閃過驚異。
大廳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白衣如雪，負手而立。正是天機閣主。
“毒尊。”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三百年不見，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