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絕地微芒
冰冷的石壁緊貼著脊背,寒意早已麻木,隻剩下一種瀕臨絕境的、深入骨髓的戰栗。門口的灰白霧牆如同活物般翻滾、扭曲,散發出愈發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鐵鏽氣味,那微光映照出的扭曲陰影,像極了無數溺斃者在無聲地哀嚎。腳下,地底傳來的敲擊聲已不再是沉悶的“咚咚”聲,而變成了清晰的、如同巨錘夯砸岩石的“哐!哐!”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石屋的地麵劇烈震顫,碎石和塵土從屋頂簌簌落下,撲了他們滿頭滿臉。
被“注視”的感覺幾乎凝成實質,如同冰冷粘稠的液體,包裹著他們,緩緩收緊,帶來一種靈魂都要被凍結、被攫取的恐怖感。
沈醉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帶來一陣陣眩暈和耳鳴。他緊緊抓著手中的銅匣,匣身冰冷依舊,但剛纔那自行散發的暗金色光暈卻徹底消失,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頸間的陽玨卻燙得驚人,那道赤紅紋路如同烙鐵,灼燒著他的麵板,傳遞著一種近乎狂亂的、混雜著警告與……某種奇異牽引力的悸動。
林晚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中倒映著門口翻湧的霧牆和不斷震落塵土的屋頂,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逃不掉了。門口被詭異的霧牆封鎖,地下有未知的恐怖正在逼近。這座石屋,儼然成了他們的石棺。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死在這片連守鑰人都冇見到、連“墟”的真麵目都未窺見的、充滿不祥迷霧的邊緣之地?
不甘!像毒蛇般啃噬著沈醉的心臟。他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不甘心林晚的“千絲引”未解,不甘心師父的遺願、玉佩的秘密、歸墟的契約……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他們的死亡而被徹底埋葬!
一定有辦法!這石屋既然是古道標記指引,既然與陽玨和銅匣產生了反應,就絕不僅僅是一個死局!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石屋內。黑暗,塵土,冰冷的石壁,空無一物。除了……牆角那堆徹底腐朽的乾草?不,那下麵!
剛纔震動時,他似乎瞥見乾草腐朽的灰燼下,靠近牆角地麵的位置,有一塊石板的顏色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極其細微的差彆,在平時絕對難以察覺,但在劇烈震動和塵土飛揚的此刻,那一點點顏色的異常,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幾乎是憑著本能,沈醉猛地掙脫林晚的手,撲向那個角落!他用短刃瘋狂地刨開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一碰就化為飛灰的草屑和塵土!
“沈醉?!”林晚驚呼。
“哐——!”地下的撞擊聲幾乎在耳邊炸響!整個石屋劇烈搖晃,屋頂落下更大塊的碎石和泥土!門口的霧牆也翻湧得更加狂暴,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那無形的界限,湧入屋內!
沈醉不管不顧,短刃的刃尖終於觸到了那塊顏色略深的石板!石板不大,隻有尺許見方,嵌入地麵,與周圍的石質明顯不同,是一種更加細膩、顏色偏青的石頭,表麵似乎還刻著……花紋?
他來不及細看,用儘全身力氣,將短刃的刃尖狠狠楔入石板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撬!
“嘎吱——”
石板紋絲不動!但它周圍的地麵,卻因為這外力的介入和地下的劇烈震動,出現了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幫忙!”沈醉嘶聲吼道。
林晚反應過來,不顧腰腹傷口崩裂的劇痛,連滾爬爬地撲過來,雙手抓住石板另一側的邊緣,與沈醉一同用力!
“起——!”
兩人嘶吼著,將最後一點殘存的生命力都灌注在了雙臂之上!傷口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石板邊緣和他們的雙手。
“哐啷!”
一聲脆響,那塊青石板終於被他們合力撬開,翻倒在一邊,露出下方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垂直洞口!
一股更加陰冷、更加陳腐、帶著濃重土腥和某種奇異金屬鏽蝕味道的氣流,猛地從洞口中湧出,吹得兩人頭髮飛揚!
洞口下方,並非預想中的地穴或通道,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極其陡峭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縫!岩縫狹窄,深不見底,但岩壁上,竟然稀疏地生長著那種他們在瀑布岩縫中見過的、散發著微弱翠綠色熒光的細小藤蔓!熒光雖然微弱,卻在這絕對的黑暗和絕望中,如同指引生路的燈塔!
與此同時,地底那恐怖的撞擊聲,似乎……偏移了方向?變得更加沉悶,彷彿來自更深、更遠的某處。門口翻湧的霧牆也似乎微微一滯,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微妙的困惑或……被乾擾?
這洞口,這熒光藤蔓,是另一條路!一條可能逃出生天、也可能通向更可怕深淵的路!
冇有時間猶豫了!
沈醉一把抓起地上的銅匣塞回懷裡,轉身抓住林晚的手臂:“下去!快!”
林晚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散發著詭異熒光和陰冷氣流的垂直岩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看到門口那再次開始狂暴翻湧、似乎要突破進來的灰白霧牆,她猛地一咬牙,翻身就要往洞裡鑽。
“等等!”沈醉攔住她,迅速解下兩人身上所有不必要的累贅——破爛的外衣、空水囊、甚至那根一直拄著的木棍,隻留下短刃、銅匣和貼身衣物。然後,他再次用藤蔓和布條,將林晚麵對麵緊緊綁在自己胸前。“抱緊!閉上眼睛!無論發生什麼都彆鬆手!”
說完,他背對著那垂直的岩縫,雙手扣住洞口邊緣,深吸一口那混合著腐朽與熒光植物清香的、冰冷刺骨的空氣,然後,向後一仰,帶著林晚,墜入了那片散發著微弱綠光的、未知的黑暗深淵!
“呼——!”
風聲在耳邊驟然尖銳!身體在近乎垂直的岩縫中急速下墜!熒光藤蔓的翠綠光點在視線中拉成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細線,勾勒出岩縫狹窄扭曲的輪廓。冰冷的氣流如同無數冰刀,切割著裸露的麵板。失重的眩暈感和瀕死的恐懼交織,讓林晚死死閉著眼,將臉埋進沈醉的胸膛,雙臂幾乎要勒斷他的肋骨。
沈醉全神貫注,用儘全身力氣和殘存的內息,控製著下墜的姿態。他的雙腳和空出的左手(右手緊抱著林晚)不斷在濕滑的岩壁上尋找著凸起或藤蔓,進行緩沖和調整方向。每一次觸碰都帶來劇烈的摩擦和撞擊,傷口崩裂的痛楚早已麻木,隻剩下求生的本能驅動著身體。
下墜……不斷下墜……
岩縫並非筆直,時而狹窄得幾乎卡住身體,時而略微開闊,形成小小的轉折平台。熒光藤蔓始終存在,如同黑暗中的幽靈路標。
不知下墜了多久,也許隻有短短十幾息,卻彷彿漫長如一個世紀。就在沈醉感覺自己快要控製不住下墜速度,即將撞上什麼的時候,下方那狹窄的、被熒光勾勒出的岩縫,驟然開闊!
“噗通!”
兩人重重砸入一片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暗河之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沈醉眼前一黑,嗆了好幾口冰冷腥鹹的河水。他死死抱住林晚,憑藉最後的本能,奮力向上劃水。
“嘩啦!”
兩人的頭衝出水麵,劇烈地咳嗽、喘息。暗河的水流異常湍急,裹挾著他們向下遊衝去。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頭頂極高處,隱約可見一絲極其微弱的、從岩縫透下的、被水汽折射扭曲的灰白微光——那是他們墜下的方向,也是“死霧嶺”的方向。
腳下,暗河深不見底。前方,是無儘的黑暗和水聲轟鳴。
但他們,至少暫時逃離了那座化為囚籠的石屋,逃離了那逼近的恐怖撞擊和翻湧的霧牆。
冰冷的暗河水帶走體溫,也沖刷著傷口,帶來新的劇痛。湍急的水流讓他們難以控製方向,隻能隨波逐流。
沈醉一手緊緊抱著意識模糊的林晚,另一隻手拚命劃水,試圖靠近河岸。然而,暗河兩側的岩壁濕滑陡峭,根本無處攀爬。
就在他幾乎要力竭,即將被暗河徹底吞噬時,前方黑暗的水流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橙紅色的、溫暖的光芒?
不是熒光藤蔓的翠綠,也不是死霧嶺的灰白微光。
那是……火光?!
有人?!
沈醉心中猛地一震,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點溫暖的光芒所在的方向,奮力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