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秘聞初解疑雲深
農小園的建議讓越煞練劍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收劍而立,目光投向那片幽深的竹林,沉吟不語。
這幾日的安寧療愈,並未讓他放鬆警惕。那灰袍老者高深莫測,雖看似無害,但其目的依舊成謎。主動前去探尋,福禍難料。
然而,農小園的話不無道理。困守於此終非長久之計,他們對這秘境、對外界局勢的瞭解都太少。那老者或許是唯一的資訊來源。
“你所言有理。”越煞緩緩開口,目光銳利,“但此人深淺難測,須得謹慎。”
他思索片刻,道:“我獨自前去探問,你留在此地,若有異動,即刻激發我留給你的劍印,我會立刻趕回。”
“不行!”農小園立刻反對,抓住他的手臂,“要去一起去!萬一他有惡意,我怎能留你一人應對?”她的眼神堅定,毫無退縮之意。
越煞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堅決,那冰封的心湖再次被觸動。他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好。跟緊我,見機行事。”
兩人稍作整理,便一同朝著老者之前消失的竹林深處走去。
竹林清幽,靈氣愈發濃鬱,甚至凝結成了淡淡的霧靄。腳下是柔軟的落葉,四周安靜得隻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和竹葉摩挲的沙沙聲。
行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清澈見底的碧潭映入眼簾,潭邊一座簡陋卻潔淨的竹屋悄然矗立,屋旁有一方石台,上麵擺放著一套古樸的茶具。那灰袍老者正坐在石台旁,悠然烹茶,彷彿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
“二位小友來了。”老者抬起頭,笑容溫和,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山野粗茶,若不嫌棄,可共飲一杯。”
越煞與農小園對視一眼,依言坐下,卻並未放鬆警惕。
老者也不在意,嫻熟地斟了兩杯清茶。茶湯碧綠,香氣清幽,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前輩,”越煞率先開口,語氣恭敬卻帶著疏離,“晚輩二人冒昧打擾,實有一事相詢。不知前輩可知曉離開這無妄秘境之法?”
老者撫須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小友為何急於離開?此地靈氣充沛,安寧祥和,豈非修行之佳所?外界紛擾,何必急於捲入?”
越煞目光微凝,沉聲道:“世間安得雙全法。晚輩自有必須離開的理由與責任。”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重責在身,不為外物所惑,心誌堅定,善。”他輕呷一口茶,緩緩道:“離害之法,確有。”
農小園心中一喜,卻聽老者繼續道:“秘境每隔甲子,空間壁壘會降至最弱,於東南方位的‘兩界山’巔,會出現一道短暫的空間裂隙,可通外界。距下一次裂隙開啟,尚有……月餘時間。”
月餘?越煞眉頭微蹙,時間比他想得要長,但尚可接受。
“多謝前輩告知。”越煞拱手,隨即話鋒一轉,問出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晚輩二人遭仇家追捕,誤入此地。不知前輩可知曉近來……外界劍宗動向?”他緊緊盯著老者的反應。
老者烹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了越煞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
“劍宗……”老者緩緩放下茶盞,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乃是當世擎天巨柱,其一舉一動,牽扯甚廣。老朽避世已久,外界具體動向,所知不詳。”
他話雖如此,但越煞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光芒,那絕非全然不知的神情。
老者沉吟片刻,忽然問道:“小友可是與劍宗……有何淵源?”
越煞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晚輩隻是曾與劍宗弟子有些過節,故有此一問。”
老者微微一笑,不再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道:“世間萬事,因果迴圈。是緣是劫,往往存乎一心。劍宗曆世萬載,內部亦非鐵板一塊,暗流湧動,非外人所能儘知。”
他話語模糊,卻彷彿意有所指,讓越煞心中疑竇叢生。
就在這時,老者目光不經意間再次掃過農小園微微隆起的小腹(近日靈氣滋養,已略有顯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瞭然與……憐憫?
他忽然輕輕歎息一聲,聲音低沉了幾分:“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絕世天賦,有時並非幸事,反招覬覦之禍。女娃娃,你身懷六甲,靈胎非凡,更需萬事謹慎。”
農小園聞言,下意識護住小腹,臉色微白。老者這話,分明是看出了什麼,甚至是在隱晦地提醒他們,劍宗或許並未放棄尋找,甚至可能因其天賦而更加執著!
越煞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周身劍氣隱隱浮動:“前輩此言何意?!”
老者卻隻是搖了搖頭,再次端起茶盞,語氣恢複平淡:“老朽胡言亂語罷了,小友不必放在心上。隻是提醒二位,即便離開秘境,前路亦多艱險,當早做籌謀。”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農小園心中忐忑,忍不住又問道:“前輩,您久居秘境,可知曉外界……藥修宗近年境況如何?”她終究還是掛念師門。
老者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了些:“藥修宗……秉持丹道,與世無爭,素來安穩。隻是……”他略一沉吟,“近來似與劍宗往來漸密,具體為何,老朽便不知了。”
與劍宗往來甚密?農小園心中一驚,是福是禍?
老者似乎不願再多談外界之事,轉而言道:“月餘時間,彈指即過。二位小友既暫留此地,不妨靜心修行。此地靈氣於胎兒亦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又道:“若修行中有何疑難,亦可來此尋我。大道漫漫,互相印證,亦是樂事。”
這話語中竟帶著一絲指點之意。
越煞與農小園交換了一個眼神,皆起身行禮:“多謝前輩。”
今日所得資訊,遠超預期,卻也帶來了更多的疑慮和不安。劍宗內部暗流?藥修宗與劍宗走近?老者諱莫如深的態度?還有那關於孩子天賦的警示……
迷霧重重。
兩人告辭離去,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徑。
竹屋前,灰袍老者獨自靜坐,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目光悠遠而複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先天劍骨,混沌靈根……竟同時現世,彙聚一身……這天,終究是要變了……”
“玄璣子……你的算計,又能撐到幾時呢……”
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隨風消散在竹海清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