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劍蹤初現藥修宗
藥修宗一連數日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那日農小園拖著虛軟的身體，將情況穩定下來的符焦帶回宗門，隻簡略說是尋藥時遇到瘴氣，符焦不慎吸入少許才至昏迷，自己則因體力透支而顯得狼狽。她刻意隱去了毒林深處那驚世駭俗的遭遇，將那夜荒唐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不敢回想，更不敢對任何人言說。
然而，她腕間那道細微的劍痕卻遲遲未能完全癒合，彷彿一個無聲的烙印，時時提醒著她那並非夢境。
宗門內的氣氛很快變得不同尋常。先是巡山弟子傳來訊息，稱毒林外圍發現了非本門修士活動的痕跡，劍氣淩厲，絕非善類。隨後，幾位長老被緊急召往議事殿，出來時個個麵色凝重。
流言如同無聲的風，迅速在弟子間傳開。
“聽說了嗎？劍宗那位百年不出的絕世天才越煞，正在附近追查什麼……”
“好像說是丟了極其重要的東西，懷疑與我們藥修宗有關？”
“他可是劍宗的心尖肉，掌門的關門弟子，怎會跑到我們這偏僻地方來丟東西？”
“噤聲！長老吩咐了，近期不得隨意出入山門，尤其不得靠近毒林！”
農小園聽到這些議論時，正在藥圃裡給一株清心蘭澆水，手猛地一抖，水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水濺濕了她的裙襬和鞋襪。
越煞……
那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記得昏迷前看到他衣袍上的劍紋，那獨特的雲紋繞劍的圖騰，正是劍宗的標誌！而他周身那冰冷淩厲的氣息，除了劍宗那位傳說中的天才，還能有誰？
他來了……他果然來了！他來追查“凶手”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農小園，她臉色煞白，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那夜模糊又清晰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他冰冷的肌膚，蹭上的口脂，還有最後那聲蘊含著無儘殺意的低吼……
“師姐？你怎麼了？”旁邊一個師妹關切地問道，“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那日毒林的瘴氣還冇清乾淨？”
農小園猛地回神，慌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彎腰撿起水瓢，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冇、冇事……隻是有些累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藥圃，回到自己的小屋，緊緊關上了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怎麼辦？他找來了！若是被他查到……她不敢想象後果。劍宗勢大，越煞本人更是修為高深，殺伐果斷。她一個小小的藥修弟子，在他麵前如同螻蟻。屆時不僅她自己性命難保，恐怕還會連累整個藥修宗！
恐慌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接下來的兩日，藥修宗外的劍氣威壓似乎越來越明顯。有時弟子們在山門前演練，都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冰冷刺骨的神識掃過，讓人不寒而栗。
據說越煞並未直接闖入山門，而是持劍宗令牌，以追查要犯為由，要求藥修宗配合，提供近期所有出入過毒林的弟子名單，並要逐一“詢問”。
長老們雖覺此舉無禮，礙於劍宗威勢，也隻能勉強應允，但堅持“詢問”必須在宗門內進行，且需有本門長老在場。
一時間，宗內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近期去過毒林的弟子，皆被叫去問話，回來後麵色都不太好，隻說那位越煞公子氣勢太盛，壓得人喘不過氣，問題尖銳得嚇人。
農小園躲在房裡，度日如年。每一次腳步聲從門外經過，都能讓她驚得跳起來。她聽著同門被叫去問話又回來，描述著越煞如何冷厲逼人，如何細節必究，她感覺自己就像被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不能再待下去了！遲早會查到她頭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逃跑！
對，趁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還在內部排查上，從後山那個廢棄的狗洞偷偷離開！雖然危險，但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是夜，月黑風高。
農小園換上一身深色的便服，將幾瓶常用的丹藥和少許靈石塞進懷裡，心跳如鼓地推開房門，屏息凝神，藉著夜色和草木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後山摸去。
廢棄的院落雜草叢生，那個狗洞隱在一叢茂密的荊棘之後。她撥開荊棘，看著那黑黝黝的洞口，彷彿看到了唯一的生路。
她咬了咬牙，俯下身正準備鑽出去，忽然，一隻溫熱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農小園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低呼一聲，猛地回頭。
月光下，符焦皺著眉站在她身後，臉上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滿。
“師姐？大半夜的，你在這裡做什麼？還穿成這樣？”他目光掃過她身上的深色衣服和那明顯的狗洞。
農小園心臟狂跳，腦子飛速旋轉，卻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透透氣……”
“透氣需要鑽狗洞？”符焦顯然不信，他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拉起來，力道不容拒絕，“現在宗內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劍宗那位煞神還在外麵虎視眈眈，你一個人亂跑很危險！”
“我……我就是怕……”農小園聲音發顫，試圖掙脫他的手。
“怕什麼？你又冇去招惹他。”符焦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一絲維護之意，“再說了，長老們都在周旋，他劍宗再霸道，也不敢真在我們藥修宗的地盤上亂來。”
他頓了頓，看著農小園蒼白驚慌的臉，忽然放緩了語氣，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走吧，回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我倒要看看，誰敢當著我的麵為難你。”
這話說得頗有擔當，彷彿還是那個依賴她、信任她的小師弟。農小園怔怔地看著他，手腕被他緊緊握著，那溫度卻讓她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
寸步不離……他可知，這並非保護，而是將她困在了即將燃燒的懸崖邊上？
符焦不由分說，拉著她離開廢棄院落，朝著弟子房舍走去。農小園一步三回頭，看著那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狗洞，彷彿看著自己最後一絲生機被掐滅。
她被他“保護”著，帶回了令人窒息的牢籠。
而宗門外，那股冰冷的劍意似乎凝實了幾分，如同獵鷹的目光，已然鎖定了這片藥香瀰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