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綠洲暖泉情愫生
穿過最後一片瀰漫著衰敗氣息的沙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如同踏入了一個被遺忘的仙境。
與身後死寂的荒原截然不同，這裡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洲。蒼翠的樹木高大繁茂，枝葉間灑下斑駁的光點，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蓬勃生長，散發著清新濕潤的泥土和植物芬芳。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其間，潺潺水聲如同最動人的樂章，滋潤著這片土地。
最令人驚喜的是，綠洲的中心，竟有一處天然的溫泉！溫泉不大，水汽氤氳，蒸騰起白茫茫的霧氣，將周圍的草木渲染得朦朧而夢幻。泉水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散發出純淨而溫和的靈氣，顯然並非凡泉。
“是靈眼溫泉！”農小園驚喜地低撥出聲，作為藥修，她立刻辨認出這泉水的珍貴之處，“此泉蘊含天地靈氣，能溫養經脈，滌盪汙穢，對療傷有奇效！”
連日來的逃亡、廝殺、傷痛、疲憊，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宣泄口。尤其是看到這汪對越煞傷勢極有益處的溫泉，農小園眼中充滿了欣喜。
越煞的目光掃過綠洲，確認並無明顯的危險氣息，緊繃的神經也略微放鬆下來。他看向那處溫泉，眼中同樣掠過一絲意動。他體內的傷勢依舊沉重，尤其是魔氣侵蝕和強行催動功法留下的暗傷，正需要這等溫和靈泉來滋養化解。
“此地暫時安全，可稍作休整。”越煞沉聲道，率先走向溫泉。
他在泉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溫，溫熱適中，靈氣充沛。他不再猶豫，開始解下身上那件早已破損不堪、沾滿血汙的玄色外袍。
農小園見狀，臉頰微微一熱，連忙背過身去，低聲道：“我……我去四周看看有冇有能吃的果子……”
說著，她便要快步離開。
“不必。”越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靜無波，“此地靈氣充裕，卻無強大妖獸盤踞，必有緣由。勿要遠離，就在近處探查即可。”
農小園腳步一頓，想想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隻在溫泉附近十幾丈的範圍內仔細搜尋起來，果然找到幾株掛滿了飽滿硃紅色果子的灌木。果子散發著清甜香氣，並無毒性，正好可以果腹。
她采摘了一些果子，用泉水洗淨，用大片乾淨的樹葉盛好，放在泉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
做完這些，她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水聲。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忍不住悄悄回頭瞥了一眼。
隻見越煞已然浸入溫泉之中，背對著她，露出線條流暢而結實的上半身。溫熱的泉水漫過他精壯的腰身，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背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疤，卻更添了幾分朦朧而強大的力量感。他墨色的長髮披散下來，沾濕了貼在頸側，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與……脆弱感。
農小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臉頰飛起兩抹紅雲，慌忙轉回頭，心臟卻如同小鹿亂撞。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找了一處離溫泉稍遠、但又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的樹蔭下坐下，抱著膝蓋，假裝認真地研究地上的草藥，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那邊細微的水聲和他平穩的呼吸聲。
時間靜靜流淌，綠洲內安寧而祥和，隻有潺潺水聲和偶爾的鳥鳴。
過了許久，農小園聽到水聲嘩啦，似乎是越煞起身了。她依舊不敢回頭，隻聽得窸窣的穿衣聲。
然後，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後。
“你的傷，也需要處理。”越煞的聲音響起，依舊冇什麼情緒，卻不容置疑，“那靈泉於你身體有益，去浸泡片刻。”
農小園身體一僵，連忙搖頭：“不，不用了，我都是皮外傷，已經好了……”
那泉水顯然對他更重要，她怎麼能去占用？
“魔氣雖未直接侵入你體，但近距離接觸，難免沾染一絲陰煞，久留無益。”越煞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強勢，“靈泉可滌清殘餘。去吧，我守著。”
農小園還想拒絕，卻聽到他補充道：“莫非要我‘請’你過去？”
這話帶著一絲極淡的調侃意味，讓農小園瞬間紅了臉。她知道他說到做到，隻得慢慢站起身，低著頭，挪到溫泉邊。
泉水溫熱舒適，靈氣氤氳。農小園褪去外衫，隻著貼身裡衣，小心翼翼地踏入泉中。溫暖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她疲憊冰冷的身體，舒服得讓她幾乎歎息出聲。那溫和的靈氣絲絲縷縷滲入麵板，滋養著她耗損的經脈，驅散著連日來的驚懼和疲憊。
她靠在泉邊光滑的石頭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與舒適。身心放鬆之下，連日積累的睏意襲來，她竟不知不覺地在溫泉中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還在泉中，水溫依舊溫熱舒適。她慌忙抬頭，隻見越煞就坐在她之前坐的那棵樹下，背對著溫泉方向，身姿挺拔如鬆，正靜靜地擦拭著他的佩劍（不知他從何處取出）。夕陽的金輝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顯然早已療傷完畢，卻一直就這樣守著，讓她安心沉睡。
農小園的心中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填滿。她悄悄起身，換好乾淨衣物（她從儲物袋中竟找出了一套備用的素淨衣裙），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越煞收起佩劍，轉過身。
沐浴後的農小園，洗去了滿身風塵和血汙，換上了乾淨的衣裙，濕漉漉的長髮披在肩頭，臉頰被溫泉蒸得微微泛紅，眼眸清澈如水，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麗動人。
越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移開，語氣平淡：“醒了？感覺如何？”
“好多了。”農小園輕聲回答，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軟糯，“謝謝你……為我護法。”
越煞“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他站起身，將之前農小園洗好的朱果遞給她幾個：“吃點東西，此地不宜久留，入夜前需離開。”
農小園接過果子，小口小口地吃著，清甜的汁液溢滿口腔。她偷偷抬眼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的越煞。夕陽將他冷硬的側臉線條柔和了幾分，那專注的神情，竟讓她看得有些出神。
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經曆了生死患難，卸下了最初的心防，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安寧綠洲中，某些被刻意壓抑的情感，如同破土的春芽，再也無法忽視。
越煞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收拾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卻冇有回頭，隻是耳根處，似乎悄然爬上了一抹極淡的、與夕陽輝光不同的紅暈。
農小園慌忙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輕輕彎起。
吃完果子，越煞將剩下的收入儲物袋，看向農小園：“該走了。”
“嗯。”農小園點點頭，站起身，主動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走出這片短暫的安寧綠洲，再次踏上未知的旅途。
身後，溫泉氤氳，夕陽熔金。身前，暮色漸起，長路漫漫。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