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荒原坊市
赤土荒原並非絕對的死地。在戈壁與岩山的邊緣，一些生命力頑強的植物紮根於乾涸的河床或地下水脈之上，形成了零星的綠洲。圍繞著這些綠洲，往往會有一些以開采荒原特有礦物、獵取耐旱妖獸為生的小型村落，甚至偶爾會有修士建立的臨時據點。
蕭辰與蘇婉沿著乾涸的古河道向東而行，數日後，終於在前方地平線上，看到了一片稀薄的綠色，以及幾縷孤零零升起的炊煙。
那是一個依托於一小片胡楊林和地下淺水層建立的小型聚居地，幾排低矮的土石房屋，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做了簡單的防禦。聚居地入口處，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炭筆寫著“黃沙集”三個字。
此刻正值傍晚，集子裡頗為熱鬨。一些穿著粗布衣裳、麵板黝黑的凡人正吆喝著搬運礦石、鞣製獸皮。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劣質酒水的刺鼻氣味，以及塵土與汗水的混合味道。
而更讓蕭辰和蘇婉注意的是，集子中央那棟唯一的兩層土樓，以及土樓前懸掛的一麵繡著簡陋飛劍圖案的破舊旗幟。那裡有微弱的靈氣波動傳出，顯然有修士存在。
“看來是個修士與凡人混居的小型坊市。”蕭辰低聲道。這種地方在中原與南疆的交界地帶並不罕見，多是作為補給點和資訊交流的中轉站。
兩人收斂氣息，將修為壓製在築基中期左右，走進了黃沙集。
他們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注意。集子裡偶爾也能見到一兩個風塵仆仆的修士，大多氣息駁雜，修為不高。兩人徑直走向那棟兩層土樓。
土樓一層是個簡陋的酒肆兼雜貨鋪，擺放著幾張油膩的桌子，幾個修士模樣的人正在喝酒，低聲交談。櫃檯後，一個留著山羊鬍、修為在煉氣後期的乾瘦老者正昏昏欲睡。
蕭辰走到櫃檯前，屈指敲了敲桌麵。
老者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蕭辰和蘇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複那副憊懶模樣：“兩位麵生啊，從哪來？需要點什麼？”
“路過，打聽點訊息，也買些東西。”蕭辰澹澹道，取出幾塊下品靈石放在櫃檯上。
看到靈石，老者精神了些許，揮揮手驅散了蒼蠅，壓低聲音道：“打聽什麼訊息？最近這赤土荒原，可不太平。”
“哦？如何不太平？”蘇婉介麵問道。
“前陣子，西邊那片‘鬼哭岩’一帶，動靜可不小，又是地動山搖，又是寶光沖天的，引了不少人過去。聽說好像是某個古秘境入口不穩，提前噴發了不少好東西出來，也死了不少人。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些受傷的、或者得了寶貝的修士，從那邊過來，一個個神神秘秘的。”老者說著，目光在蕭辰和蘇婉身上掃了掃，“看兩位這氣度，不像是普通的過路散修，莫非……也是從那邊回來的？”
顯然，老者將兩人當成了從“鬼哭岩”（青冥秘境入口在荒原的投影或影響區域？）歸來的修士之一。
蕭辰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最近可有中原那邊的新鮮訊息？特彆是……關於雲巒宗、天劍門這些大宗門的？”
老者聞言，眼神閃了閃，聲音壓得更低：“雲巒宗？天劍門？這兩位可是龐然大物……訊息倒是有一些。據說雲巒宗最近正在追查幾個藥王穀餘孽，懸賞極高，鬨得沸沸揚揚。天劍門嘛……好像是在青冥秘境裡折了個真傳弟子，正在大發雷霆，四處搜尋凶手呢。”
他頓了頓，湊近些，神神秘秘道：“不過，最勁爆的訊息還不是這些。聽前幾天一個從‘鬼哭岩’重傷逃回來的赤陽宗弟子說，秘境最後好像出了天大的變故，冒出了什麼上古魔物，差點把所有人都折在裡麵！幸虧有個神秘的黑衣劍修，一劍斬了魔種，還跟什麼鎮魔碑共鳴，穩住了封印，這才讓大家有機會逃出來！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那黑衣劍修可能是某個隱世劍宗的傳人，或者得了上古劍仙傳承！雲巒宗和天劍門好像都在暗中打聽此人下落呢！”
老者說得口沫橫飛，顯然對此事極感興趣。
蕭辰與蘇婉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果然，秘境中的事情已經傳開，而且傳言有所誇大和偏移。“墨辰”這個身份，如今恐怕已經成為旋渦中心。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訊息嗎？比如，近期中原有什麼盛事，或者哪些地方有珍稀材料、秘境開啟？”蕭辰繼續問道，又放了幾塊靈石。
老者收了靈石，眉開眼笑：“盛事嘛……半年後，中州‘天闕城’好像要舉辦一場百年一度的‘萬寶大會’，屆時各大宗門、商會、散修高手都會雲集，是淘寶和交換資源的好機會。珍稀材料……往北走，穿過荒原，進入‘黑風山脈’，那裡盛產幾種獨特的陰屬性礦石和毒草，不過危險也不小，盤踞著不少邪修和厲害妖獸。秘境開啟就難說了，得看機緣。”
天闕城，萬寶大會。黑風山脈。
蕭辰默默記下。
“我們需要一些東西。”蘇婉開口道，遞過一張清單，上麵列著幾種用於煉製高階隱匿符籙、改換氣息丹藥的材料，以及一些中原通用的詳細地圖和近期勢力分佈的情報玉簡。這些材料不算特彆罕見，但種類繁多，正好符合他們“秘境倖存者、需要遮掩身份”的設定。
老者接過清單看了看，笑道：“兩位這是發了筆小財，準備改頭換麵啊？理解理解！這些東西，小店大多有存貨，即便冇有，也能從相熟的遊商那裡調貨，最遲明日午時便能備齊。不過……這價格嘛……”
一番討價還價後，蕭辰支付了足額的靈石。這些從淩霄和秘境中得來的靈石，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對了，老闆，你可知道一個叫‘望南城’的地方？大概在哪個方向？最近可有什麼訊息？”蕭辰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望南城？知道，在南邊，靠近南疆了，是個魚龍混雜的邊境城。訊息嘛……聽說前段時間也不太平，好像有雲巒宗的人在那邊搜查什麼人，鬨了一陣，最近好像消停了。”老者隨口答道，並未在意。
蕭辰心中微沉，雲巒宗果然追查到瞭望南城。不知蘇晴是否安然。
定好取貨時間，兩人在老者熱情的介紹下，在土樓二層要了兩間簡陋的客房暫住。
進入房間，佈下簡單的隔音禁製，蘇婉才蹙眉道：“雲巒宗的人在望南城出現過，蘇晴恐怕有危險。我們需儘快與她取得聯絡，但絕不能直接前往，以免自投羅網。”
蕭辰點頭：“先在此地拿到所需之物，改換身份。然後，我們可以嘗試用她留下的聯絡方式（低階傳訊符，有距離限製），或者通過一些隱秘的渠道，打探她的訊息，再決定如何接應。”
如今敵暗我明，必須萬分謹慎。
夜幕降臨，黃沙集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風聲嗚咽。
土樓一層，那山羊鬍老者看著蕭辰和蘇婉上樓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低聲自語：“黑衣劍修……年輕女子……從鬼哭岩方向來……出手闊綽，打聽雲巒宗和望南城……嘿嘿，有意思。”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後堂，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注入一絲靈力，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將玉符捏碎。玉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遁入夜空，消失不見。
在這看似平靜的荒原小坊市，暗流，已然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