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萬蠱歸宗
巫祭的命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苗寨延續數百年的寧靜。
冇有震天的戰鼓，冇有喧囂的呼喊，一種無聲的、卻更加令人心悸的變動，在寨子的每一個角落悄然發生。
寨民們收起了平日裡的淳樸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而沉靜。男人們默默檢查著懸掛在竹樓下的各種獸骨號角與奇形兵器，女人們則將采集來的、色彩更加豔麗也更加危險的草藥研磨成粉，小心地裝入皮囊或塗抹在特製的箭矢上。
最令人矚目的變化，發生在寨子中央那片被視為禁地的古老祭壇周圍。
祭壇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壘成，上麵佈滿了風雨侵蝕和歲月留下的痕跡，以及無數繁複難明的古老刻痕。隨著巫祭手持蛇杖，立於祭壇之前，開始吟誦起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晦澀、彷彿能與大地共鳴的咒文時，祭壇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波動。
“窸窸窣窣——”
“嗡嗡——”
“沙沙——”
各種細微卻密集的聲音，從寨子四周的密林深處、從溪流之下、從泥土之中、甚至從一些看似普通的竹樓縫隙裡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終彙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蕭辰與蘇婉站在巫祭身後不遠處，看著眼前的景象，即便以他們的心性，也不禁感到震撼。
隻見無數毒蟲，如同朝聖般，從四麵八方湧向祭壇！
有體型碩大、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蜈蚣，有成群結隊、翅膀震顫發出低鳴的毒蜂，有色彩斑斕、口器猙獰的蜘蛛，有細如髮絲、卻能瞬間致人死命的蠱蛇，更有許多連蘇婉都未曾見過、形態怪異、散發著濃鬱戾氣的奇異蠱蟲……
它們大小不一，種類繁多，何止萬千！如同五顏六色的潮水，淹冇了祭壇周圍的空地，卻井然有序，並無互相攻擊吞噬，隻是靜靜地朝向祭壇的方向，微微顫動著身體，彷彿在等待著君王的號令。
萬蠱朝宗！
這纔是白巫寨真正的底蘊與力量！他們並非強行控製這些毒蟲，而是以古老的契約與供奉，與這片土地上的“靈戾”共生，在需要之時，便能得到它們的迴應！
巫祭的吟誦聲越來越高亢，他手中的蛇杖頂端的青蛇凋刻，雙眼竟亮起了幽幽的綠光。他猛地將蛇杖頓在祭壇中央的一個凹槽之中！
“以蠱神之名，喚爾等醒來！護我寨土，禦我之敵！”
嗡——！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意誌波動，以祭壇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寨子，掃過那無數的毒蟲！
所有的毒蟲，在同一瞬間，停止了騷動，齊齊揚起了頭（或類似頭部的器官），一股凝聚的、冰冷而狂暴的殺意，沖天而起！
這股殺意並非針對寨內之人，而是遙遙鎖定了寨外，黑巫寨可能來襲的方向！
蕭辰能感覺到，自己手中的斷水劍在微微輕鳴，並非恐懼，而是遇到同等級力量時產生的興奮戰意。蘇婉則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萬蠱彙聚而成的龐大“靈戾”氣場，與她體內的萬毒本源隱隱呼應，讓她對《靈馭篇》的感悟又深了一層。
巫祭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主持這等古老的儀式消耗巨大。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向寨中肅立的族人，看向蕭辰與蘇婉，聲音沙啞卻傳遍整個山穀：
“黑巫背棄祖訓，以血飼蠱，禍亂蒼生！今日，他們若敢來犯，便讓這莽莽群山，成為他們的葬身之地！”
“吼！”寨民們齊齊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手中的武器與身旁躁動的毒蟲相互輝映，一股慘烈而原始的戰意，瀰漫開來。
蕭辰與蘇婉置身於這肅殺的氛圍之中，心潮澎湃。他們知道，這已不僅僅是白巫寨與黑巫寨的爭鬥，更是一場關乎南疆蠱道正統、關乎生存的戰爭。
而他們，既然選擇了留下，便已無法置身事外。
蘇婉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周圍那磅礴而危險的“靈戾”之氣，指尖一縷墨綠色的毒氣悄然流轉，眼神變得愈發堅定與冰冷。
蕭辰則握緊了斷水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寨外的密林。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彙聚了萬蠱之力的幽穀，已然張開了獠牙，靜待著敵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