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赤脈幽蘭
希望如同微弱的星火,在絕望的深淵邊緣閃爍。
蘇婉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幾株在**泥沼中頑強生長的赤脈幽蘭。它們的心形葉片微微搖曳,葉脈中那殷紅的色澤彷彿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清靈氣息,如同汙濁煉獄中僅存的淨土。
必須拿到它!
這個念頭支撐著蘇婉幾乎散架的身體。她小心翼翼地將蕭辰平放在一處相對乾燥、遠離毒蟲屍骸的地方,用撕下的、相對乾淨的衣襟內襯,輕輕擦拭他嘴角不斷溢位的黑血。他的呼吸微弱而灼熱,身體因為多種毒素的侵蝕而間歇性抽搐,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
“等我,師兄……”她低聲呢喃,指尖拂過他緊蹙的眉間,彷彿想將那痛苦撫平。
她站起身,走向那片曾是蠱母巢穴的死亡區域。雖然紫金巨蜈已然斃命,蟲潮潰散,但這裡積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劇毒瘴氣,以及巨蜈屍體腐爛釋放出的毒息,依舊形成了無形的死亡屏障。空氣中瀰漫著甜膩與腥臭混合的怪異氣味,尋常修士哪怕吸入一口,都可能立刻毒發身亡。
蘇婉深吸一口氣,並非吸入毒氣,而是再次引動了體內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萬毒本源。幽紫色的光芒自她眼底一閃而逝,周身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色光暈。她冇有像之前那樣爆發力量,而是將這股力量內斂,形成一層貼身的防護,如同穿行於水中的遊魚,將周遭致命的毒瘴與腐蝕性氣息悄然排開。
她步履艱難,每一步都踩在粘稠腐臭的淤泥與毒蟲殘骸上,發出“噗嘰”的聲響。越靠近中心,那股無形的阻力越大,彷彿整個毒林的惡意都凝聚於此,抗拒著任何生靈靠近它的核心寶藏。
終於,她來到了赤脈幽蘭的前方。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它的神異。三株小草並排生長,不過巴掌高低,葉片肥厚,那殷紅的葉脈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散發出淡淡的、類似薄荷與檀香混合的清涼氣息,讓她因毒素和疲憊而昏沉的頭腦都為之一清。
她蹲下身,伸出依舊有些顫抖的手。她冇有直接去采摘,而是先仔細觀察。藥王穀的傳承在她記憶中甦醒,告訴她這種天地靈物,采摘方式稍有不當,便可能靈性大失,甚至轉化為劇毒。
她屏住呼吸,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受她控製的毒元之力——並非破壞,而是模擬出與周圍環境相似的毒性波動,小心翼翼地探向赤脈幽蘭的根部土壤。她要連根取出,方能保留其完整的藥性。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土壤的刹那——
“嘶!”
一道細長的金線,快如閃電,自旁邊巨蜈屍體殘骸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直襲蘇婉的手腕!
那是一條僅有手指粗細、通體金燦燦的小蛇,頭頂卻長著一個詭異的肉冠,蛇信鮮紅,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它是蠱母的伴生守護毒物,平日裡依靠蠱母殘羹生存,隱匿能力極強,直至蘇婉觸及赤脈幽蘭,才暴起發難!
蘇婉瞳孔一縮!她此刻狀態極差,大部分心神用於維持防護和精準控製力量,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角度刁鑽,時機狠辣,她已來不及完全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她並指如刀,不退反進,指尖那縷微弱的毒元瞬間變得鋒銳,帶著一絲“毒仙”覺醒時的冰冷意蘊,精準地點向金蛇的七寸!
“噗!”
指尖與金蛇碰撞,發出輕微的悶響。那金蛇渾身一僵,細長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跌落在地,扭動了兩下便不再動彈。它那金色的鱗片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暗。蘇婉指尖蘊含的毒,比它自身的毒性更加霸道!
但蘇婉也不好受。強行調動力量,讓她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又被她強行壓下。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不敢耽擱,迅速而輕柔地撥開泥土,將三株赤脈幽蘭完整地取出,連同根鬚上包裹的、呈現詭異五彩色澤的泥土一起,用早已準備好的、相對乾淨的大片樹葉仔細包裹好。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強撐著站起身,踉蹌著回到蕭辰身邊。
蕭辰的狀況更差了,他的嘴唇呈現出深紫色,胸口的傷口流出的血液也變成了粘稠的墨黑色,身體時而冰冷如墜冰窟,時而滾燙如烙鐵。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
蘇婉心中大急,連忙取出一株赤脈幽蘭。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她將一片肥厚的葉片摘下,放入自己口中,細細嚼碎。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瞬間充斥口腔,但隨即,一股清涼甘洌的暖流便從喉間滑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讓她精神一振,連體內殘餘的毒素躁動都平息了不少。
確認藥性無誤,她立刻將嚼碎的藥泥混合著自身清涎,小心翼翼地渡入蕭辰口中,並用真氣小心引導,助其嚥下。
然後,她將剩下的赤脈幽蘭植株,揉碎出汁液,仔細敷在他胸前那猙獰的傷口上。
藥力開始發揮作用。
蕭辰身體劇烈的顫抖慢慢平複下來,灼熱的體溫和刺骨的寒意開始交替減緩。他傷口處流出的黑色血液顏色逐漸變淺,那可怕的紫黑色也從他的嘴唇和傷口周圍緩緩褪去。雖然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但那股縈繞不散的死氣,終於開始消散。
蘇婉緊緊握著他逐漸恢複溫熱的手,一直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靠在蕭辰身旁,守著他,也守著她以生命為賭注換來的,這片刻的安寧。
赤脈幽蘭化解了致命的毒素,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然而,蕭辰傷勢太重,失血過多,經脈臟腑受損嚴重,根基已然動搖。赤脈幽蘭雖是解毒聖藥,卻非續命神丹。
要讓他真正脫離危險,恢複如初,還需要……離開這片吞噬生機的毒林,尋找更安全的地方,進行長時間的調養和醫治。
回家的路,依然漫長。但至少,他們贏得了喘息之機,在死亡的懸崖邊,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