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藥香嫋嫋
>接下來的數日,墨淵雖未甦醒,但傷勢在老者的調理下日漸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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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小園衣不解帶地照料,煎藥、餵食、擦身,事事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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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喂藥時,她忽然察覺他指尖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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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猛地頓住,屏息凝神緊盯著他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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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藥香嫋嫋中,那雙緊閉數日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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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的眸光帶著茫然與虛弱,緩緩聚焦,映入了她驚喜交加的臉龐。
自那夜墨淵退去高熱,險死還生之後,接下來的數日,這座隱藏在蘆葦深處的竹籬小院,便陷入了一種相對平靜而又充滿期盼的等待之中。
墨淵依舊沉睡著,未曾甦醒。但得益於那位白髮老者精妙的醫術和悉心的調理,他肩頭那處猙獰的傷口,已經開始收斂、結痂,雖然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有惡化的跡象。他臉上的死灰色也一日日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漸漸有了些微的血色,呼吸也變得越發平穩有力。
農小園幾乎是衣不解帶地守在他身邊,所有照料之事,皆親力親為,不肯假手於人。
她按照老者的吩咐,守在小小的藥爐前,小心翼翼地掌握著火候,煎煮著那些散發著苦澀卻蘊含生機的湯藥。每當藥汁煎好,她便仔細地濾去藥渣,將溫熱的藥汁一勺一勺,極其耐心地喂入他口中,確保冇有一滴浪費。
她還會用溫水浸濕軟布,輕柔地為他擦拭臉頰、脖頸和手臂,保持他身體的潔淨清爽,避免因長期臥床而生出褥瘡。她的動作細緻而溫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
那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屋內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清苦香氣,混合著院子裡飄來的、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農小園照例坐在榻邊,端著藥碗,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將一勺溫熱的藥汁喂入墨淵口中。
就在她的勺子即將觸碰到他乾裂的嘴唇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搭在薄毯外的手——
他的指尖,似乎……極其輕微地,動彈了一下?
農小園的動作猛地頓住,呼吸也在刹那間停滯!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是連日疲憊導致的眼花。
她屏住呼吸,放下藥碗,全部的心神都凝聚起來,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住了他的臉龐,尤其是那雙緊閉了數日的、濃密如鴉羽的眼睫。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茅屋內寂靜無聲,隻有彼此微不可聞的呼吸,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在農小園幾乎要因為屏息而缺氧,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膛時——
她看到,那兩排如同蝶翼般棲息著的長睫,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掙紮般的意味,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下。
然後,在農小園緊張到幾乎要窒息的注視下,在那嫋嫋升騰的、帶著苦澀藥香的蒸汽之中,那雙緊閉了太久、承載了太多痛苦與黑暗的眼眸,終於……緩緩地、艱難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初醒的眸光,帶著久陷沉淪後的茫然與空洞,瞳孔因不適應光線而微微收縮,眼神渙散而虛弱,彷彿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那層霧氣緩緩流轉、散去,深邃的瞳仁逐漸適應了光線,開始一點點地聚焦。
最終,清晰地、完整地,映入了蘇玉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眼中瞬間湧上淚光、唇角卻努力向上揚起、想要給他一個笑容的臉龐。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唯有那草藥的苦香,依舊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繚繞、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