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孤院日長
>農小園獨坐院中石凳,望著天光從東移至西。
>
>侍女按時送來膳食,沉默如舊。
>
>她試圖從她們神態中窺探一絲外界訊息,卻隻看到訓練有素的恭順與漠然。
>
>指尖無意識在石桌麵上劃動,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反覆寫著的,竟是那個早已刻入心底的名字——
>
>墨淵。
>
>她慌忙用衣袖擦去水痕,心口卻泛起細密綿長的刺痛。
日影悄無聲息地移動,將庭院中的光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狀。蘇玉獨自坐在院中那方冰涼的石凳上,已經枯坐了將近一整日。
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此刻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她幾乎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空茫地追隨著簷下那片被逐漸拉長的陰影,彷彿要通過這單調的景象,來確認時間並未完全停滯。
期間,那兩名素衣侍女依舊準時出現,沉默地送來午膳,又沉默地收拾走幾乎未動的碗碟。她們的動作永遠那麼輕捷、規範,低眉順目,如同設定好程式的精緻人偶。
農小園曾數次仔細觀察她們的神情,試圖從那兩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關於外界的訊息,哪怕隻是一個細微的眼神波動。然而,她看到的隻有如同深潭般的恭順,以及一種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徹底的沉寂。她們就像兩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
這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監控與孤立,讓她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座孤島。
百無聊賴,又或許是心緒煩亂無處排遣,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身前的石桌桌麵上輕輕劃動。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石料本身的粗糙紋理。
她並冇有特定的意圖,隻是任由手指本能地移動,勾勒著淩亂而無意義的線條。
直到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落在石桌上,映出那淺淺的、由水汽(或許是清晨露珠,或許是空氣中微不可察的濕氣)勾勒出的痕跡時,她才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向桌麵——
那被她反覆描摹、無意識加深的痕跡,赫然是兩個清晰的字:
墨淵。
筆畫略顯淩亂,卻一筆一劃,都彷彿帶著某種刻骨銘心的力量,深深地烙印在石麵之上,也烙印在她的心底。
農小園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了手指,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鼓譟起來。一股混雜著羞赧、慌亂與難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緒,瞬間衝上了頭頂。
她慌忙抬起衣袖,用力地去擦拭石桌上的水痕,彷彿要抹去什麼見不得人的證據。衣袖摩擦著粗糙的石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便將那兩個字跡擦得模糊不清,最終徹底消失,隻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然而,字跡可以擦去,那刻入心底的名字,以及這個名字所牽連出的所有記憶、擔憂與悸動,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抹除。
她停下手,怔怔地看著那片空空如也、隻剩下水漬的石桌桌麵,心口處彷彿被無數細密綿長的針同時刺中,泛起一陣陣清晰而持久的刺痛。
這痛楚,不僅僅源於對他傷勢的牽掛,對他下落的未知,更源於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已然失控的情感。
夕陽徹底沉入遠山之後,暮色如同巨大的紗幔,緩緩籠罩下來,將這座孤寂的庭院,連同庭院中那個更加孤寂的身影,一同吞冇。
夜色,再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