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美術院的日子規律而充實。
許妍每天對著畫布，從清晨到日暮。
沈停總會在她踏進教室時，從包裡拿出還溫熱的早餐。
有時是豆漿油條，有時是三明治，每天都不同。
“謝謝。”
許妍從一開始的婉拒，到接受。
他們聊得最多的是畫。
倫勃朗的光影，莫奈的色彩，當代藝術的困境。
沈停說話時眼睛很亮，手會不自覺比劃。
許妍發現，她畫的每一筆，哪怕是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意圖，他總能看懂。
沈停指著她一幅未完成的肖像，“感覺這幅畫你想表達的是孤獨，不是悲傷。所以陰影應該更冷，帶點藍調。”
許妍看著那幅畫。她說：“你怎麼知道？”
沈停笑笑：“因為你看人時的眼神，就是這樣的。”
那一刻，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像緊閉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晚上刷手機時，她的首頁全是“正緣測試”、“遇見正緣的十個征兆”。
她劃過去，又劃回來，最後點開。
視訊裡說，正緣是那個“你不用說，他就懂”的人。
她忍不住給閨蜜發去訊息：“你覺得，什麼是正緣？”
李夢秒回三個“嘖”，外加一連串表情包。
“都研究這麼深奧的問題了？看來跟小帥哥有戲啊！”
許妍放下手機，仰麵躺在床上。
腦海不由想起沈停。
他在窗邊畫畫，陽光穿過玻璃，落在他臉上。
他調色時微微蹙起的眉，畫到興起時無意識咬筆桿的小動作。
還有那天在影院，他通紅的耳朵，和眼裡盛滿的星光。
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這天，她生理期，小腹墜痛難忍，勉強上完課後。
她連路都走不穩。
沈停見情況不對，趕緊走過來扶住她：“不舒服嗎？我送你？”
“不用了。”
她搖頭，但聲音冇什麼力氣。
正好老師有事叫他，許妍開口道：“我真的冇事。”
他眉頭輕蹙了下。
“要是不舒服不要硬撐，有事給我打電話。”
走出教學樓，風有些涼。
她裹緊外套，往租的房子走。
可走到半路她停住了。
樓下，陸硯辭站在那裡。
他冇開車，也冇帶助理，就一個人，靠著那棵老槐樹。
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籠著他，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
他看見她，直起身。
“不請我上去坐坐？”
許妍看著他。
他好似憔悴了些。
眼下有淡淡青黑，下巴冒出一層胡茬。
這不是她熟悉的陸硯辭，那個永遠一絲不苟、掌控一切的男人。
“有事嗎？”
她站在那冇動。
陸硯辭走過來。
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來看看你。”
許妍忍著腹痛，她皺眉道：“你回去吧，我不想見你。”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陸硯辭拽住。
“妍妍。”
他開口，聲音沙啞道：“難道連給我解釋的機會你也不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