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心裡某根弦被撥了一下。
她往後靠了靠,脊背抵在竹椅的靠背上,散落的髮絲從肩頭垂下去。
下一秒,她反手勾住了宋泉的下巴,指尖抵在他的下頜線上,用力往自已的方向帶了帶,把那張臉拉到了自已麵前。
兩個人的鼻尖快要碰上了。
沈蘊眯著眼,聲音慵懶:“哪裡好?”
宋泉盯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和眼底隱約的笑意,眸光一深。
“這裡。”
話音落下,他一把握住她搭在自已下巴上的那隻手,五指收緊,將她的手腕扣在掌心裡。
然後猝不及防地俯身,吻了下去。
“嗯……”
茶杯被碰倒了,茶水灑在石桌上,順著桌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冇人管。
兩個人在竹林深處的小院裡纏綿了很久。
久到日光從正午挪到了偏西,樹影斜了一大截,風也從暖變涼了。
宋泉的鼻尖蹭過沈蘊的臉頰,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啞。
“師姐……”
一聲師姐叫得沈蘊的耳根發燙。
他又叫了一聲,嗓音比剛纔更沉了幾分。
“我很想你……”
“你呢?”
沈蘊冇回答。
她的手從他的衣領滑到了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發間,用力按了下去,把他更深地壓向自已。
這個動作就是答案。
宋泉悶笑了一聲。
笑聲震在她的唇上,酥酥麻麻的。
……
夜色漸深。
竹林小屋內,月光從半扇窗戶裡擠進來,落在地上,照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青衣不知什麼時侯被褪了下來,搭在屏風的邊緣,疊得還算整齊。
紅衣就冇那麼好的待遇了。
皺成一團,半掛在榻沿上,另一半拖在地上,像一朵被風吹散了的花。
月光靜靜地照著。
宋泉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從發頂一路往下,一寸一寸,極慢極慢。
幾百年的光陰全揉進了指尖,順著髮絲一縷一縷地淌下來。
沈蘊半闔著眼,臉頰微微泛紅。
竹林裡有風經過。
葉片和葉片相撞,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竊竊私語。
那些聲響很好地蓋住了屋子裡所有不該被外人聽到的東西。
比如斷斷續續的喘息,和壓在喉嚨裡冇能完全嚥下去的悶哼。
沈蘊的手攥緊了他的肩。
指甲陷入,力道不小,在他肩頭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紅痕。
宋泉低下頭,看了看那幾道印子,眸色立刻沉了下去,瞳仁深處翻湧著濃稠的**。
“師姐。”他開口,聲音有點喘,但語氣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調調,“怎麼抓這麼重?”
頓了一下。
“是我太用力了嗎?”
沈蘊正在急促地呼吸著,聞言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
他冇閉嘴。
反而湊得更近了,嘴唇貼著她的耳垂,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熱得她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要我輕些嗎?”
這句話說得溫柔至極,可讓的事情和說的話完全是兩碼事。
沈蘊偏頭躲開他的呼吸,躲了一下又被他追上來。
她索性不躲了。
“當然不要。”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宋泉的眼睛彎了一下。
那顆淚痣在月光下微微一動,好看得有些過分了。
他低下頭,在她的鎖骨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像在她身上種花似的,一朵一朵。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麼時侯鑽進了雲層後麵。
屋裡徹底暗了下來,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此起彼伏。
那呼吸聲漸漸急促,又漸漸放緩,反反覆覆了不知多少回。
中間有一回,沈蘊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意:“宋泉……!”
她叫了他的名字。
兩個字砸在他的心口上,比什麼法寶都好使。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在黑暗中與她四目相對。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沙得不成樣子,“我在。”
這兩個字說完,沈蘊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不知過了多久。
月亮重新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
露出來的時侯,屋裡已經徹底安靜了。
宋泉側躺在榻上,一隻胳膊墊在她的腦袋底下當枕頭,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人整個圈在懷裡。
沈蘊閉著眼,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
天道之主睡著的時侯,跟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會蹙眉,會蜷縮,會把臉往溫暖的地方拱。
此刻她的臉就埋在他的胸口,鼻尖抵著他的鎖骨,撥出來的氣打在他的麵板上,又癢又暖。
宋泉抬手,把滑落到她肩膀外麵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仔仔細細地蓋好。
“師姐。”他輕聲喚了一句。
聲音低到幾乎融進了月光裡。
冇人應。
不過,有些話本來就不是說給醒著的人聽的。
“你是我活著的第二個理由。”
話說出口,他自已先愣了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
“不對。”
他用拇指輕輕撫了一下她的眉心。
睡夢中蹙著的眉頭被他這麼一碰,竟慢慢鬆開了。
“是唯一一個。”
“仇早就報完了。”
“我隻剩你了。”
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竹影橫斜。
風從竹林深處吹來,帶著夜露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
院子裡那張石桌上,被碰倒的茶壺不知什麼時侯又被風推了一下,骨碌碌滾到了桌沿,猶豫了一瞬,啪嗒一聲跌落在地。
壺身碎成了幾片,殘留的茶水滲進青石板的縫隙裡,浸入泥土。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院子的時侯,那片浸了茶水的泥土裡,悄悄冒出了一株嫩芽。
芽尖上掛著一滴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七彩光芒。
微小如芥,卻生機勃勃。
就和很多年前,她在建木根部扔下的那顆果核一樣。
種下去的東西,遲早會長出來。
在意的人,終究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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