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緊急會議的訊息像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協和城激起層層漣漪。但老伯爵派係的反擊比預想中更迅猛、更狠辣——會議召開前夜，那位反對派議員突然“因病”住進醫院，對外宣稱“暫時無法處理公務”。更糟的是，他收到的證據副本不翼而飛，據說是“醫院保潔員誤當成垃圾收走了”。
訊息傳到匠人會館時，林曉曦正和團隊整理新收集的交易賬本。聽到訊息的瞬間，錦繡手裏的繡花針“啪”地斷成兩截，針尖紮進掌心，滲出一小滴血珠。“他們肯定是故意的！”她聲音發顫，“議員住院、證據丟失，哪有這麽巧的事？”
阿依把銀手鐲捏得咯吱響：“我就知道老狐狸不會輕易認輸！肯定是他們動了手腳，軟禁了議員，偷了證據！”
若蘭飛快地翻著賬本，指尖在數字上劃過：“賬本上記錄的交易，涉及七個國家的十五位商人，要是這些商人被威脅封口，我們手裏的證據就成了孤證，沒有說服力。”她的眉頭擰成疙瘩，“最麻煩的是，議員住院後，元老院的緊急會議被推遲，我們沒有機會公開這些證據了。”
林曉曦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會館外的匠人還在守著，但臉上的興奮勁兒已經淡了，多了幾分焦慮。幾個西洋商人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時不時看向元老院的方向，表情凝重——他們剛收到訊息，老伯爵派係以“涉嫌資助反官方勢力”為由，凍結了他們在協和城的賬戶。
“他們在切斷我們的後路。”林曉曦的聲音沉得像塊鐵，“先是議員，再是商人，接下來就是我們，還有這些匠人。”她轉身看向團隊，“我們必須在他們動手前，找到新的證據，聯係上其他能在元老院說話的人。”
就在這時，安雅的差分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這是她設定的“危險預警”，隻要檢測到特定頻率的無線電波，就會報警。“是‘官方評估中心’的加密頻道！”安雅迅速解碼，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清除所有障礙，包括108號團隊及相關匠人，務必在三日之內完成。”
“清除障礙？”阿依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們要對我們下手？”
“不僅是我們。”林曉曦盯著螢幕，“還有這些支援我們的匠人。他們怕夜長夢多，想在證據擴散前，把知情者都‘處理’掉。”她想起那位被“誤收”證據的保潔員，心裏一陣發冷——恐怕那根本不是誤收，而是滅口。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守夜的燈籠搖搖晃晃，像隨時會熄滅。鐵匠收起了鐵錘，老繡娘把針線塞進懷裏，匠人們的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他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街上的巡邏衛兵突然多了起來，個個荷槍實彈，眼神凶狠。
“不能坐以待斃。”林曉曦當機立斷，“若蘭，你帶著賬本去青釉國使館，青釉國一直不滿老伯爵壟斷瓷器貿易，他們的大使或許願意幫忙聯係元老院的中立派；安雅，你用差分機幹擾附近的無線電訊號，讓他們暫時無法定位我們的位置；錦繡，你通知匠人們立刻分散撤離，去事先約定的安全屋——就是古窯村外的廢棄龍窯，那裏地形複雜，不容易被找到；阿依，你跟我走，我們去‘傳統守護者協會’找凱瑟琳。”
“找凱瑟琳？”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是老伯爵的女兒，肯定知道更多內幕。”林曉曦的目光異常堅定，“而且我總覺得，她對‘共生’理念不是完全反對，隻是被她父親的權力裹挾。我們必須試試，或許能從她那裏找到突破口。”
團隊立刻行動起來。若蘭揣著賬本，趁著衛兵換崗的間隙，溜進了青釉國使館的後門；錦繡挨個兒通知匠人，讓他們從不同的方向撤離，老窯主主動提出斷後，說要“給年輕人爭取時間”；安雅把差分機藏在會館的閣樓裏，除錯好幹擾頻率，確保能持續幹擾無線電訊號。
林曉曦和阿依則換上了普通的粗布衣裳，混在撤離的匠人裏，朝著“傳統守護者協會”的方向走去。街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衛兵盤查得很嚴，每過一個路口都要檢查身份證明。有個年輕的織娘因為緊張，手抖得拿不出證件，被衛兵粗暴地推搡，林曉曦立刻上前，假裝是她的姐姐，用流利的協和城方言解釋了幾句，才把人救出來。
“他們是真的要動手了。”阿依壓低聲音，握緊了藏在袖管裏的銀錐——這是她阿爸給的防身武器，“協會門口肯定有埋伏。”
果然，離協會還有兩條街，就看到門口站著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武器。林曉曦拉著阿依拐進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有個後門，是那位資深學者告訴她的——這是協會內部人員才知道的通道。
後門沒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兩人屏住呼吸，貼著牆根往裏走，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掛鍾的滴答聲。突然，一間辦公室裏傳來爭吵聲，是凱瑟琳和她的父親！
“……我不同意對匠人們動手！這太過分了！”凱瑟琳的聲音帶著憤怒，還有一絲猶豫。
“過分？等他們把證據交到元老院，我們全家都會被流放！”老伯爵的聲音嚴厲，“你以為林曉曦是在保護文化？她是在毀了我們的計劃！新絲路計劃一旦成功，協和城就能成為東西方貿易的中心，這難道不比幾個匠人重要？”
“可那些匠人……”
“住口！”老伯爵打斷她，“明天一早，就讓‘清理隊’動手，先控製住林曉曦團隊，再驅散那些匠人。要是有人反抗，格殺勿論！”
“父親！”
“這是命令！”老伯爵的腳步聲從辦公室裏傳來，似乎要出來。
林曉曦和阿依立刻躲進旁邊的雜物間，心髒狂跳。雜物間裏堆滿了舊書和檔案，散發著黴味。她們透過門縫，看到老伯爵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凱瑟琳則站在原地，背對著她們，肩膀微微顫抖。
等老伯爵走遠，林曉曦輕輕推開門：“凱瑟琳小姐。”
凱瑟琳猛地轉身，看到她們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們怎麽在這裏？！”她下意識地想喊人，卻被林曉曦攔住。
“我們不是來害你的。”林曉曦的聲音平靜，“我們隻是想知道，你真的願意看著匠人們被‘清理’嗎？願意看著你的父親用‘保護文化’的名義，做這些肮髒的事嗎？”
“我……”凱瑟琳張了張嘴，眼神複雜，“這與你們無關！你們快走，這裏很危險，清理隊隨時可能來！”
“我們走了，那些匠人怎麽辦？”阿依忍不住開口，“老窯主還在會館斷後，他說要給年輕人爭取時間。你忍心看著他被‘清理’嗎？”
凱瑟琳的臉色變了變，她想起辯論時，老窯主舉著茶杯的樣子，想起他說“窯火不能滅”時眼裏的光。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鑰匙：“檔案室的保險櫃裏，有老伯爵與‘清理隊’的聯絡記錄，還有他挪用新絲路計劃資金的證據。這把鑰匙能開啟保險櫃，你們拿走吧。”她的聲音帶著疲憊，“但你們要答應我，不要傷害我的父親，給他留條後路。”
林曉曦接過鑰匙，鄭重地點頭：“我們隻想揭露真相，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不會傷害他。”
“快走！從後門走，再過半小時，清理隊就到了！”凱瑟琳推了她們一把，轉身看向窗外，“我會想辦法拖延時間，給你們爭取機會。”
林曉曦和阿依不敢耽擱，立刻衝向檔案室。保險櫃藏在書架後麵，用鑰匙開啟後，裏麵果然放著聯絡記錄和資金流水：“清理隊”的成員名單、行動時間、武器配備，還有老伯爵將新絲路計劃的資金轉入私人賬戶的明細……阿依飛快地把這些拍下來，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閃著，像顆救命的星。
就在她們要離開時，走廊裏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是清理隊！他們提前到了！
“快走！”林曉曦拉著阿依，衝向後門。清理隊的人已經堵住了走廊，為首的人看到她們，立刻喊道：“抓住她們！別讓她們跑了！”
兩人轉身跑進另一條走廊，身後傳來槍聲——他們真的敢開槍！阿依反應快，拉著林曉曦拐進一間儲物室，反手鎖上門。儲物室裏堆滿了協會的舊物，有各國的文化遺產模型，還有些廢棄的檔案櫃。
“他們肯定會撞門！”阿依焦急地四處張望，看到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從這裏走！”
兩人搬來檔案櫃，踩在上麵，撬開通風口的格柵。外麵的撞門聲越來越響，門板已經開始變形。林曉曦先爬了進去，伸手拉阿依，就在阿依的手抓住她的瞬間，門板“哐當”一聲被撞開，清理隊的人衝了進來，槍口對準了她們！
“砰！”一聲槍響，子彈擦著阿依的耳邊飛過，打在通風口的格柵上，火星四濺。阿依嚇了一跳，手一鬆，差點掉下去，林曉曦死死地拉住她，用盡全力把她拉進通風管道，然後迅速合上格柵。
管道裏一片漆黑，隻能聽到彼此的喘息聲和外麵清理隊的怒罵聲。兩人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管道很窄，爬得磕磕絆絆，手肘和膝蓋都被磨破了，滲出血來，但誰也沒吭聲。
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看到前麵有光亮——是通風口的出口，外麵是協會的後花園。兩人顧不上疼痛，從出口跳了下去，落在柔軟的草地上。遠處傳來警笛聲，是安雅的幹擾訊號失效了？還是青釉國使館報了警？
“不管是什麽，我們得救了。”林曉曦癱坐在草地上，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心裏一塊大石終於落地。這些證據，足以讓老伯爵派係身敗名裂。
阿依靠在她身邊，喘著氣，手腕上的銀手鐲不知何時被刮花了，但內側的銀箔封孔處依然完好：“凱瑟琳……她會不會有事？”
“她會沒事的。”林曉曦望著協會的方向，那裏的燈還亮著，“她選擇了站在真相這邊，這就夠了。”
警笛聲越來越近，林曉曦知道，這不是衝著她們來的——青釉國使館肯定聯係了元老院的警衛隊，舉報了清理隊的非法行動。她拉著阿依，朝著警笛聲的方向走去，心裏無比清楚：這場困境，她們熬過來了。
那些躲在雜物間聽到的爭吵，凱瑟琳遞來的鑰匙，通風管道裏的攀爬，子彈擦過耳邊的瞬間，本質上都是在證明：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總有人心存良知，總有手願意伸出援手，總有光願意刺破黑暗。
而她們，帶著這些光，即將揭開最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