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祁墨的神經。他睜開眼時,首先看到的是輸液袋裏晃動的透明液體,然後是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縫——像極了他記憶中燈塔頂層玻璃爆裂時的紋路。
"你失血890毫升。"
沈夏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坐在窗邊的陰影裏,北江附中的校服外套裹著她單薄的肩膀,右手腕的繃帶在晨光中白得刺眼。床頭櫃上擺著一個透明證物袋,裏麵是那塊從燈塔帶回的鎖心結掛墜碎片。
祁墨試著撐起身體,後背的傷口立即發出抗議。他注意到沈夏左手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小雨?"
"在隔壁病房。"她的目光沒有離開照片,"醫生說長期藥物控製導致海馬體損傷,但..."她突然翻轉照片,"這個更重要。"
照片裏,年輕的溫言正在除錯一台形似腦電圖儀的機器,身旁穿白大褂的男人戴著口罩,可那雙眼睛——祁墨瞬間認出了沈明遠標誌性的灰綠色虹膜。照片角落的日期顯示這是沈教授"自殺"前72小時拍攝的。
"技術組恢複了溫言硬碟的碎片資料。"沈夏調出平板,螢幕上排列著22組腦部掃描圖,"22個不同的神經對映模式,全都標記著u0027鏡麵協議u0027。"
祁墨的視線釘在編號7的掃描圖上。影象邊緣的小字標注:【終止日期:2016.08.13】——正是北江附中第一個學生自殺的日子。
"這些是..."
"失敗的容器。"沈夏捲起左手袖口,露出那道嶄新的鎖心結疤痕。這次的印記比右手的更精密,疤痕邊緣能看到細微的電路狀紋路,"第23號在這裏。"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病房的燈光突然閃爍。在徹底熄滅前的瞬間,祁墨看見窗外走廊閃過一個黑影——右腿不自然的跛行姿態與監控裏的爆破者完全吻合。
應急燈亮起時,沈夏手中的照片背麵顯出一行褪色字跡:【當映象完成時,說出安全詞】。她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描摹著這行字,像在重溫某種咒語。
"祁隊!"小張突然衝進病房,手裏舉著密封袋,"燈塔地下室的冷凍艙裏發現了——"
他的聲音被刺耳的電磁幹擾切斷。病房裏的電子裝置同時亮起,自動播放一段加密視訊。畫麵中,溫言站在某個實驗室裏,身後是冒著寒氣的銀色艙體。
"沈教授,當你看到這個..."溫言撫摸著艙體玻璃,"說明映象已經形成。"鏡頭推進,冷凍艙裏沉睡的女人有著和沈夏完全相同的麵容,艙體標簽寫著:【終版/神經同步率100%】。
視訊突然扭曲,閃過一個穿黑雨衣的身影。最後定格的畫麵裏,年輕時的溫言身旁站著雙腿完好的沈明遠,兩人中間的實驗台上,赫然放著一個刻著鎖心結的嬰兒繈褓。
沈夏的左手腕突然滲出鮮血,那道嶄新的疤痕在應急燈下泛著詭異的藍光。窗外,黑影手中的金屬片發出高頻嗡鳴,與疤痕的閃爍完全同步。
祁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那個嬰兒繈褓上的鎖心結標記,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真相——這個實驗可能已經持續了不止一代人。
"沈夏..."他的聲音幹澀得可怕,"你母親..."
沈夏的手指突然痙攣般收緊,照片在她掌心皺成一團。她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就在這時,病房的玻璃窗突然傳來一陣高頻震動聲,那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窗前,右手的金屬片正緊貼著玻璃。
"小心!"祁墨猛地扯過床頭的金屬托盤砸向窗戶。玻璃碎裂的瞬間,黑影手中的金屬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整個病房的醫療器械同時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沈夏突然捂住太陽穴,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的左手腕疤痕處,那些電路般的紋路開始發光,麵板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
"沈夏!"祁墨掙紮著想要下床,卻被一陣劇痛釘在原地。他眼睜睜看著沈夏的瞳孔開始擴散,眼神變得陌生而空洞。
"安全詞..."她機械地重複著,"映象完成...需要安全詞..."
黑影在窗外發出低沉的笑聲。祁墨這纔看清,那人的左眼竟然是灰綠色的——和照片裏的沈明遠一模一樣。
"祁隊!"小張終於衝進病房,手裏舉著一份泛黃的檔案,"我在資料室找到了這個!沈明遠教授當年的研究日誌!"
祁墨一把抓過檔案,快速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用潦草的筆跡寫著:
【如果實驗失控,用"青藤枯萎"作為終止指令。記住,真正的鎖在——】
後麵的字跡被血跡模糊了。但祁墨敏銳地注意到,檔案頁角有一個微小的鎖心結標記,和沈夏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青藤枯萎!"祁墨突然大喊。
沈夏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空洞瞬間被痛苦取代。她像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麵般大口喘息,左手腕的藍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窗外的黑影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金屬片的光芒驟然增強。沈夏尖叫一聲跪倒在地,麵板下的"電路"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沒時間了!"小張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注射器,"這是技術組從溫言實驗室找到的神經抑製劑!"
祁墨毫不猶豫地接過注射器,用盡全力撲向沈夏。針頭刺入她脖頸的瞬間,整個病房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在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秒,祁墨看見沈夏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地下室...鏡子..."
當燈光再次亮起時,窗外的黑影已經消失無蹤。沈夏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左手腕的藍光漸漸熄滅,但那些電路般的紋路已經擴散到了她的鎖骨位置。
"叫醫生!"祁墨對小張吼道,同時掙紮著向門口爬去,"我要去燈塔地下室!"
"但你的傷——"
"沒時間了!"祁墨咬牙扯掉輸液管,"那個黑影就是沈明遠!他根本沒死!這一切都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病房的電視螢幕突然自動開啟,顯示出一段監控畫麵:燈塔地下室裏,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一麵巨大的鏡子前。當那人轉身時,祁墨的血液瞬間凝固——那是年輕了至少二十歲的溫言。
"歡迎來到終局,祁隊長。"監控裏的"溫言"微笑著說,"你終於發現了這個遊戲的真實規則。不過可惜,映象已經啟動,鑰匙正在歸位。"
畫麵切換,顯示出另一個房間。小雨不知何時已經從病房消失,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一個玻璃艙內,額頭上貼著一個微型鎖心結裝置。
"你還有三小時。"螢幕上的"溫言"舉起一個沙漏,"來找我們吧,在鏡子的另一邊。"
訊號中斷前,祁墨注意到一個細節:"溫言"的手腕上,赫然有著和沈夏一模一樣的鎖心結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