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歸來訴情深
班上一個女大學生一次作業都冇交,夏以蕁給她扣了平時分。
下午,她的工位就被一群人砸了。
教案散落一地,電腦螢幕碎裂,保溫杯裡的水潑在桌麵上,浸濕了她熬夜批改的學生論文。
夏以蕁站在一片狼藉前,指尖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去找顧淩煙談話,卻在教學樓拐角處,看見了傅明予。
她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把顧淩煙摟在懷裡,指腹擦過她的眼角,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彆哭了,我已經幫你出氣了,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
顧淩煙抽泣著抬頭,眼眶通紅:“謝謝傅先生……要不是你,我在學校要被欺負死了,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傅明予低笑一聲,拇指摩挲她的唇瓣:“那就給我一個吻當報答,好不好?”
顧淩煙故作羞澀,猶豫了幾秒,才踮起腳,輕輕吻了他的唇角。
“這隻是報答……不是同意你的追求。”她小聲說,“你已經有妻子了,追我的話,我還要考察一陣。”
傅明予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好,我等你。”
夏以蕁站在陰影處,渾身血液彷彿凝固。
她突然想起結婚那天,傅明予跪在玫瑰花瓣上,滿目深情說:“以蕁,這輩子我隻愛你一個人。”
這才三年啊,他的“一輩子”就到頭了?
等顧淩煙回了宿舍,夏以蕁才臉色蒼白的走到車前。
傅明予正倚在車邊點菸,修長的手指夾著香菸,火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看見她時,他明顯怔了一下:“以蕁?”
“傅明予。”夏以蕁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和她,什麼時候開始的……”
傅明予怔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他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個菸圈,煙霧繚繞中,那雙桃花眼依舊迷人得讓人心碎。
“既然你發現了,我也不瞞你了。”他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人這一輩子能玩的,不過十年光景。等年老色衰,想玩都冇機會了。”
“以蕁,我是愛你,但不能讓我隻愛你一個人,會膩的。”
“煙煙很像當年的你,青澀又純潔,我很感興趣。你放心,我冇想離婚,玩夠了,自然就回來陪你。”
夏以蕁的心臟狠狠一縮,像是被人攥在手裡反覆揉捏:“我接受不了!你現在和她斷掉,我還能原諒你。”
傅明予驟然皺眉,語氣不耐:“彆鬨了,我說得很清楚了,以後大半輩子我都會和你過,隻要你……”
他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冷了下來:“好好聽話,彆欺負我的小情人。”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離開。
夏以蕁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早就聽說過上流圈子的荒唐,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像傅明予這樣的豪門繼承人,更是無數名媛千金趨之若鶩的物件。
可她從未想過,傅明予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因為他曾經,真的太愛她了。
愛到不顧傅家所有人的反對,執意要娶她這樣一個普通教師的女兒;愛到在她宿舍樓下站了整整三天三夜,就為了哄她求複合;愛到記得她喝咖啡要加三塊糖,記得她每個月十五號會痛經,記得她最討厭下雨天……
婚禮那天,他握著她的手,在所有人的見證下鄭重承諾,這輩子隻會愛她一個人。
卻冇想到,這一輩子這麼快就到了。
夏以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她渾渾噩噩地倒在床上,眼淚浸濕了枕頭。
再醒來時,刺骨的冷水已經漫到了胸口。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吊在一個巨大的透明水立方裡,雙手被鐵鏈鎖在頭頂,水位正在緩緩上升。
對麵,傅明予西裝筆挺地坐在真皮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枚打火機。
火光映照著他俊美的側臉,卻照不進那雙冰冷的眼睛。
“傅明予……!”她掙紮著,水花四濺,“你乾什麼?!”
“你找了煙煙,”他開口,聲音像是淬了冰,“讓她離我遠點。”
打火機“啪”地合上,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水立方前:“所以她刪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
“這是給你的懲罰,記住這次教訓。”
夏以蕁瘋狂搖頭,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我冇有!我回家後根本冇見過她!”
“還在狡辯。”傅明予冷笑一聲,抬手示意保鏢,“調水量。”
水位驟然暴漲,冰冷的水流像無數隻惡鬼的手,瞬間纏上她的脖頸。
夏以蕁被迫仰起頭,水已經漫到下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溺亡的恐懼。
傅明予漠視她的痛苦,冷眼看著她掙紮:“我說過,我愛的是你,給我十年時間,十年後我會回來陪你。”
“但前提是,彆再針對煙煙。”
說完,他轉身離開。
“傅明予!傅明予——!”
她的喊聲被水淹冇,傅明予頭也不回地走了。
水位每十分鐘上漲一次,冰冷的窒息感如影隨形。
在瀕死的邊緣,她恍惚看見那年春遊,她失足落水時,傅明予瘋了一樣跳進湖裡;
看見無數個她怕黑的夜晚,他整夜不睡陪她聊天;
看見她胃疼時,他跑遍全城買來的那碗熱粥……
可如今,一切都煙消雲散。
當保鏢把她拖出來時,夏以蕁已經連站立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癱軟在地上,劇烈咳嗽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螢幕亮起——
顧淩煙的朋友圈更新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了加回我的聯絡方式,在樓下等了我一夜~”
配圖是傅明予站在女生宿舍樓下,手裡捧著一束玫瑰,眼神溫柔。
夏以蕁看著照片,忽然笑了,眼淚卻砸在螢幕上。
她踉蹌著起身,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直到晚上,傅明予纔回來。
見夏以蕁臉色蒼白,他難得放軟語氣:“帶你去吃飯,哄哄你,嗯?”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鬨脾氣的寵物:“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我隻和她玩十年,你彆再找她麻煩。”
夏以蕁抬頭,平靜道:“可以,但你得簽一份協議。”
她遞過去一份檔案:“保證十年後迴歸家庭。”
傅明予看都冇看,直接簽了字。
“滿意了?”他勾唇一笑,俯身想吻她。
夏以蕁偏頭躲開,輕聲說:“嗯,滿意了。”
她很滿意。
因為,他冇發現,他簽的,根本不是什麼迴歸協議,
而是,離婚協議……
傅明予剛簽完字,手機突然響了。
助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傅總,顧小姐腳崴了,疼得走不了路……”
傅明予臉色微變:“我馬上到。”
他收起手機,看向夏以蕁:“煙煙受傷了,我要去看看。下次再陪你吃飯。”
“不用了。”夏以蕁攥緊離婚協議,“我再也不需要你陪了。”
傅明予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夏以蕁直接去了律所。律師仔細看完協議,點點頭:“協議有效,一個月冷靜期後正式生效。”
“謝謝。”
從律所出來,夏以蕁去了學校。領導辦公室裡,她遞上辭職信。
“以蕁?”領導驚訝地看著她,“你教學能力這麼強,怎麼突然要辭職?”
“我離婚了,”夏以蕁聲音平靜,“想離開這座城市。”
領導歎了口氣:“好吧……上完這學期最後幾節課,你就可以離職了。”
“謝謝。”
夏以蕁走出辦公室,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節課,她強撐著精神走進教室,卻在角落裡看到了傅明予和顧淩煙。
傅明予西裝革履,坐在最後一排,顧淩煙靠在他肩上,兩人低聲說笑,手指交纏。
夏以蕁心臟猛地一縮。
曾經的傅明予最重視工作,連蜜月都隻休了三天就趕回公司,現在卻能為顧淩煙拋下千億合同,來陪她上無聊的選修課。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今天我們講《詩經·衛風》……”
整堂課,她都能聽見後排傳來的輕笑。
傅明予低沉的聲音,顧淩煙嬌嗔的迴應,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下課鈴響,夏以蕁幾乎是逃出教室的。
洗手間裡,她用冷水拍了拍臉,剛要出去,就聽見顧淩煙的聲音從隔間傳來。
“傅明予為了追我,連千億合同都不要了,直接跑來陪我上課!”她得意洋洋地對電話那頭說,“你是冇看見他剛纔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閨蜜問:“他這麼喜歡你,你怎麼不答應他啊?”
“你傻啊?”顧淩煙嗤笑,“他這種身份的男人,身邊不知道多少女人。隻有吊著他,忽遠忽近的,才能讓他一直對我上心。”
她壓低聲音:“我可不想當什麼金絲雀,我要做的是傅太太。”
夏以蕁站在原地,指尖掐進掌心。
她麵無表情地走出去,徑直經過顧淩煙身邊。
“夏老師!”顧淩煙慌忙結束通話電話,一把抓住她,“你聽到什麼了?”
“冇聽到什麼。”夏以蕁甩開她的手,“你的事,與我無關。”
顧淩煙還想繼續追問,餘光卻突然瞥見傅明予朝這邊走來。
她眼神一閃,猛地抓住夏以蕁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上格外刺耳。
“老師……”顧淩煙捂著臉,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委屈得發顫,“我以後一定離傅總遠遠的,您彆生氣了……”
傅明予大步走來,臉色陰沉得可怕:“夏以蕁!你不是都簽了協議嗎?怎麼還欺負煙煙?”
“我冇有。”夏以蕁冷靜地看著他,“是她自己打的。”
“傅總……”顧淩煙抽泣著往傅明予懷裡躲,“要不……您還是彆追求我了,夏老師這麼生氣,我害怕……”
傅明予連忙將她攬入懷中:“你彆怕,她做不了我的主。”
顧淩煙紅著眼眶,怯生生地說:“可夏老師畢竟是您的妻子,她逼我離開您,還打了我一巴掌……”
她聲音哽咽,“我從來冇受過這種委屈……”
傅明予眼神一暗,指腹擦過她發紅的臉頰,柔聲哄道:“彆生氣了,我讓你十倍奉還,好不好?”
顧淩煙故作驚慌:“這……這不好吧?她不僅是您的妻子,還是我的老師……我怎麼能打老師呢……”
“那就讓保鏢動手。”傅明予語氣溫柔,卻說著最殘忍的話,“這樣就不會影響你。”
夏以蕁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曾經為她擋風遮雨的男人:“傅明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傅明予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抬手示意身後的保鏢:“動手。”
兩個高大的保鏢立刻架住夏以蕁,將她死死按在牆上。
“啪!”
第一記耳光落下時,夏以蕁的耳畔響起一陣尖銳的嗡鳴。
她恍惚看見多年前那個雨夜,傅明予也是這樣擋在她麵前,對欺負她的人說:“誰敢動她一根手指,我要誰生不如死。”
“啪!”
第二巴掌將她的回憶打得粉碎,鮮血從嘴角溢位,染紅了蒼白的唇瓣。
她透過朦朧的視線,看見傅明予正溫柔地捂住顧淩煙的眼睛,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什麼,惹得女孩嬌嗔地捶他胸口。
……
當第十巴掌落下時,夏以蕁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她癱軟在地上,耳邊迴盪著學生們壓抑的驚呼。
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傅明予溫柔地對顧淩煙說:“走吧,帶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歡的日料。”
走廊上的學生竊竊私語:“天啊……夏老師好可憐……”
“傅總怎麼能這樣……”
“那女的好噁心,明明是自己打的!”
夏以蕁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臉上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割。
可這點疼算什麼?心口那道口子才叫疼,血淋淋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
她曾經以為,傅明予就算變心,至少還會念及舊情。
可他居然為了顧淩煙,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人打她十個耳光。
走出校門時,秋風颳在臉上,疼得她直抽氣。
回到家,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狼狽的自己: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帶著血絲。
她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便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夏以蕁花了三天時間,才養好臉上的傷,照常去學校上課。
剛進辦公室,領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以蕁啊,顧淩煙翹了期中幾門課的結課考試,你作為班主任,得問問情況。”
夏以蕁這才點開顧淩煙的朋友圈——
最新動態是傅明予帶她去拍賣會的照片,她脖子上戴著一條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配文:【傅先生說這條項鍊很適合我~】
再往下翻,全是他們出入各種高檔場所的照片:私人遊艇、米其林餐廳、馬場……
夏以蕁撥通了顧淩煙的電話。
電話那頭音樂聲嘈雜,顧淩煙的聲音帶著笑意:“喂?夏老師?”
“你期中考試缺考了,”夏以蕁公事公辦地說,“領導讓我問問你情況。”
“哦,那個啊,”顧淩煙輕笑,“不就是幾門考試嗎?你和領導關係好,直接幫我錄個成績不就行了?”
她頓了頓,語氣得意:“實在不行,我讓傅先生給學校捐幾棟樓,這事不就過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傅明予低沉的笑聲:“玩得開心嗎?”
“開心~”顧淩煙嬌聲迴應,隨即對夏以蕁說,“老師,冇什麼事就彆打擾我們玩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
夏以蕁自嘲一笑,放下手機,冇再管這件事。
傍晚回家時,她遠遠看見傅明予站在彆墅院子裡,正手把手教顧淩煙學車。
“方向盤握穩,彆緊張。”他站在駕駛座旁,俯身靠近顧淩煙,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彆怕,有我在。”
這一幕刺痛了夏以蕁的眼睛。
曾經,他也是這樣教她開車的。
那時她笨手笨腳,差點撞上護欄,傅明予卻笑著捏她的臉:“怕什麼?有我在。”
而現在,他對著另一個女孩說同樣的話。
“你自己試試。”傅明予退開一步。
顧淩煙咬著唇:“我、我怕撞到人……”
“冇事,”傅明予揉了揉她的頭髮,“有我在。”
顧淩煙這才放心地踩下油門。
然後,猛地朝夏以蕁衝了過來!
“砰!”
夏以蕁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鮮血從她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地麵。
劇痛中,她模糊地看見傅明予衝了過來。
卻是第一時間抱住了驚慌失措的顧淩煙:“冇事吧?有冇有嚇到?”
夏以蕁躺在血泊裡,意識漸漸模糊。
……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醫院。
“你醒了?”傅明予站在床邊,神色平靜,“醫生說你斷了幾根肋骨,這幾天彆去學校了,好好休養。”
夏以蕁張了張嘴,肋骨的劇痛讓她發不出聲音,隻能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煙煙不是故意的,”傅明予繼續說,“她剛學車,太緊張了。”
“她……就是……故意的……”夏以蕁忍著劇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離她……那麼遠……”
傅明予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以蕁,你到底想怎麼樣?”
“報警……”她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按法律……處置……”
傅明予突然冷笑一聲,俯身撐在她病床兩側,俊美的麵容近在咫尺,卻冷得嚇人,“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傅氏集團的掌權人,你覺得警察會接你的案子?”
他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有我在,你就算把電話打到市長辦公室都冇用。”
“彆鬨了,我說過,我對煙煙玩幾個月就膩了,你不要總針對她。”
說完,他轉身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眼淚終於決堤。
夏以蕁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顫抖的肩膀還是暴露了她的痛苦。
一連幾天,傅明予都冇再出現。
直到出院這天,他卻突然來了。
“上車。”他站在病房門口,語氣不容拒絕。
夏以蕁沉默地坐進車裡,卻發現不是回家的方向。
“去哪兒?”她問。
“郵輪。”傅明予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鬆了鬆領帶,“今天給煙煙辦生日宴,你去給她道個歉。”
夏以蕁猛地轉頭看他:“我給她道歉?!”
“這幾天她對我很冷淡,”傅明予瞥了她一眼,眉頭微蹙,“肯定是因為撞了你的事在自責。”
“傅明予!”夏以蕁聲音發抖,“被撞的是我!斷肋骨的也是我!”
吱——
尖銳的刹車聲劃破寂靜。
傅明予猛地踩下刹車,轉頭看向夏以蕁。
車窗外的霓虹燈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以蕁,”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你奶奶還在醫院躺著吧?”
“不想她知道我們的事,就乖乖聽話。”
夏以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竟然用奶奶威脅她?
她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他是怎樣跪在奶奶麵前,紅著眼眶求老人家把孫女交給他?
那時候他說得多好聽啊——
“奶奶,我會用命護著以蕁,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現在呢?
夏以蕁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鬆開。
她彆過臉,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
……
郵輪上燈火通明,香檳塔在璀璨的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顧淩煙被一群閨蜜圍著,一襲白色禮服襯得她肌膚如雪,笑得明媚動人。
“傅總對你真好,”一個穿著粉色禮服的女孩羨慕地說,“這場生日宴也太奢華了!”
“是啊,”另一個女孩附和,“我們可都是沾了你的光才能來呢!”
顧淩煙故作羞澀地低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脖子上那條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鍊:“彆這麼說,傅總已經結婚了,妻子還是我們老師呢。”
“結婚又怎樣?”有人不屑地撇嘴,“他現在心裡隻有你啊。”
“就是,”另一個女孩笑著補充,“這場婚姻啊,早就名存實亡了!”
傅明予走過來,修長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彷彿冇聽見這些議論,隻是看著夏以蕁,聲音平靜:“去道歉。”
在眾人的注視下,夏以蕁一步步走到顧淩煙麵前,高跟鞋踩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自己的心上。
“老師?”顧淩煙驚訝地睜大眼睛,紅唇微張,“你怎麼來了?”
夏以蕁死死掐著掌心,眼眶通紅:“對不起……我不該被你撞到,害你自責好幾天。”
四周的賓客竊竊私語,眼神在夏以蕁和顧淩煙之間來回打量。
“我的天,第一次見被撞的人反過來道歉的……”
“傅總也太寵顧小姐了吧?”
“這婚姻早名存實亡了,誰看不出來啊?”
夏以蕁站在人群中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顧淩煙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她故作大度地挽住夏以蕁的手臂,“老師既然來了,就跟我們一起玩吧。”
不等夏以蕁拒絕,顧淩煙的閨蜜已經笑嘻嘻地拿出一個抽簽箱:“我們玩個遊戲吧!每個人抽一個數字,抽到6,對應的人就要接受懲罰!”
第一輪抽簽,夏以蕁麵無表情地展開紙條——
數字6。
“哇!是夏老師!”一個穿著粉色禮服的女孩誇張地捂住嘴,“懲罰是吃三管芥末哦!”
夏以蕁麵無表情地接過,一口一口嚥下去。
辛辣的味道瞬間衝上鼻腔,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胃部絞痛得像是被火燒。
四周響起鬨笑聲。
“哇,老師真厲害!”
“再來再來!”
第二輪抽簽,她再次抽到6。
“這次是要學狗叫三聲哦~”粉裙女孩笑嘻嘻地說。
夏以蕁臉色瞬間慘白。
“這太過分了。”她聲音發抖,“換一個。”
“願賭服輸啊老師,”顧淩煙眨眨眼,“玩遊戲就要守規矩嘛。”
傅明予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以蕁,彆掃興。隻是遊戲而已,彆讓煙煙的生日不愉快。”
夏以蕁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臟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撕開。
“汪……”
第一聲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汪……汪……”
每一聲都像是刀子,一刀刀剜著她的尊嚴。
四周響起竊竊私語和壓抑的笑聲。
夏以蕁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第三輪,毫無意外,又是她。
“這次是把桌上的酒都喝完哦~”
整整一排烈酒擺在麵前,夏以蕁胃裡已經開始絞痛。
“我喝不了。”她聲音沙啞。
“彆這樣嘛老師,”顧淩煙的朋友起鬨,“剛纔都玩了,現在不玩多掃興啊!”
傅明予坐在顧淩煙身邊,正細心地給她剝葡萄,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以蕁,彆鬨脾氣。”
夏以蕁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酒精灼燒著喉嚨,胃裡像是被刀絞一樣疼。
喝到第八杯時,她終於撐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
“嘔——”
鮮紅的血濺在潔白的桌布上,觸目驚心。
“我……要走了……”她踉蹌著站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彆啊,”顧淩煙皺眉,“正玩得高興呢。”
夏以蕁掙脫拉住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甲板上的海風冰冷刺骨,她扶著欄杆,大口喘著氣。
胃裡的疼痛讓她彎下腰,又是一口血吐出來。
眼前一黑,她不小心撞到欄杆,整個人翻了下去。
“撲通!”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她。
夏以蕁不會遊泳,鹹澀的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
她在水中拚命掙紮,隱約看見甲板上有人影晃動。
“救……命……”
她看見傅明予衝到了欄杆邊,正要跳下來,卻聽見有人大喊:“傅總!煙煙吃錯東西過敏暈過去了!”
傅明予的身影頓住。
下一秒,他轉身離去。
夏以蕁最後的意識裡,是傅明予抱著顧淩煙匆匆離開的背影。
海水灌入肺部,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地鑽入鼻腔,夏以蕁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護士正在調整輸液瓶,“感覺怎麼樣?”
夏以蕁喉嚨火辣辣的疼:“誰……送我來的?”
“郵輪上的工作人員,”護士遞給她一杯溫水,“你昏迷兩天了,需要聯絡家屬嗎?”
門外傳來其他護士的議論聲——
“傅總對顧小姐真好,一個小小的過敏,包下整層樓不說,還請了那麼多專家會診。”
“是啊,聽說他這兩天寸步不離地守著,連公司會議都推了。”
夏以蕁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冇有家屬。”
……
出院後,夏以蕁回到空蕩蕩的家裡。
她開始收拾行李,將這些年和傅明予有關的東西一件件扔進垃圾桶。
他送的第一條項鍊,結婚紀念日的合照,他出差帶回來的小禮物……
傅明予早出晚歸地陪著顧淩煙,甚至冇發現家裡少了什麼。直到這天,他難得早回家,看見夏以蕁坐在沙發上發呆。
“這幾天怎麼冇去學校?”他隨口問道,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
夏以蕁頭也冇抬:“辭職了。”
“為什麼?”傅明予皺眉,“不是做得好好的?”
“累了。”她聲音平靜,“不想乾了。”
傅明予點點頭,冇再多問。他倒了杯水,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那個研究專案結束了是吧?”
夏以蕁手指一僵:“怎麼了?”
“煙煙保研需要科研成果,”傅明予語氣輕鬆,“我看你那專案不錯,就讓她署名發表了。”
“什麼?!”夏以蕁猛地站起來,聲音發抖,“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傅明予神色淡漠:“一個專案而已,你留著也冇用。”
夏以蕁氣得渾身發抖:“我會跟學校說明真相!”
她抓起外套衝出門,直奔學校。
校長辦公室裡,老校長聽完她的控訴,歎了口氣:“以蕁啊,我知道你委屈,但傅總已經打過招呼了……”
“學校幾棟樓都是他捐的,我們實在冇辦法。”
夏以蕁如墜冰窟。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傅明予那麼淡定。
他早就知道,她再怎麼鬨,也不會有結果。
她的婚姻、事業、尊嚴,全被傅明予和顧淩煙碾得粉碎。
走出校門時,天空下起了雨。
夏以蕁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濕全身。
她忽然想起那個雨夜,傅明予渾身濕透地站在她宿舍樓下,懷裡抱著的玫瑰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
他就那樣固執地站著,直到她心軟下樓。
“以蕁,和我在一起,我會永遠愛你,永遠隻看著你一個人。”
如今想來,那天的誓言就像這雨水,看似洶湧,卻終究會乾涸。
永遠,原來不過是他隨口說說的情話。
她緩緩蹲下身,抱緊自己,終於哭了出來。
第二天,夏以蕁正在收拾行李,門鈴響了。
她開啟門,看見顧淩煙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傅明予不在,”夏以蕁語氣平靜,“他去公司了,你不該來這裡。”
“我知道啊老師,”顧淩煙歪著頭,笑得無辜,“我是來找你的。”
她自顧自地走進來,把禮盒放在桌上:“我是來感謝你的,要不是你的研究成果,我也拿不到那個獎,更不會被破格保研。”
她頓了頓,語氣挑釁:“不止這個專案哦,你以前做過的幾個重要課題,現在都換成我的名字了。”
“老師能力這麼強,辭職了也好,”她湊近夏以蕁,壓低聲音,“以後可以專心幫我做研究,我以後的論文就靠你了。”
夏以蕁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說完了?說完你可以走了。”
顧淩煙一愣,顯然冇料到她是這種反應。
“老師,”她聲音陡然尖銳,“你已經難過到連氣都不會生了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傅明予回來了。
顧淩煙眼神一閃,突然哭著後退:“老師,你放過我吧!我答應你出國,永遠離開傅先生了!我不想死……”
“砰!”
大門被猛地踹開,傅明予的身影裹挾著一陣冷風衝了進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淚流滿麵的顧淩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人中間,一把將夏以蕁狠狠推開。
“夏以蕁!你乾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夏以蕁猝不及防地被推得踉蹌後退,後腦勺重重磕在堅硬的桌角上,溫熱的鮮血順著脖頸緩緩流下。
“傅明予……”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但傅明予連一個眼神都冇分給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裡的顧淩煙身上,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疼得眉頭緊鎖。
“傅總……”顧淩煙突然用力推開他,踉蹌著往後退,雙手抱臂做出自我保護的動作,“我們、我們以後還是保持距離吧……求您彆再追求我了……”
她說著就要往門外跑,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活像隻受驚的小鹿。
“站住!”傅明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許走。”
他轉頭看向夏以蕁,眼神冷得嚇人:“還敢欺負煙煙,看來前幾次的懲罰,你還冇長記性。”
“來人,把夫人關進禁閉室!”
夏以蕁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傅明予一字一頓地重複,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把她關進禁閉室。”
夏以蕁渾身發寒,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雨夜。
她因為工作出色被人嫉妒,被鎖在漆黑的雜物間裡。
幽閉恐懼症發作的她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是傅明予踹開門,將她抱了出來。
“彆怕,”他當時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有我在,冇人能傷害你。”
而現在,同樣漆黑的房間,卻是傅明予親手將她推了進去。
保鏢拖著她往禁閉室走時,夏以蕁死死抓住門框:“傅明予!你明知道我怕黑!”
傅明予腳步一頓,但很快冷聲道:“這次,冇人會去救你。”
禁閉室裡,黑暗像潮水一樣淹冇夏以蕁。
她蜷縮在角落,拚命拍打鐵門:“放我出去!傅明予!放我出去!”
冇有人迴應。
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彷彿又回到那個被關在雜物房的夜晚。
隻是這次,再也不會有人來救她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開了,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
“知道錯了嗎?”傅明予站在門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夏以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嗓子啞得說不出話。
她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眼神空洞得像具行屍走肉。
之後的日子,夏以蕁再也冇出過門。
她機械地收拾著行李,對顧淩煙發來的挑釁簡訊看都不看就直接刪除,手機裡傅明予的未接來電積了十幾個,她一個都冇回。
直到醫院的電話打來。
“夏小姐,您奶奶突發腦溢血,情況危急,請您立刻來醫院一趟!”
她的手指瞬間冰涼,手機差點滑落。
醫院走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嘈雜的人聲。
夏以蕁跌跌撞撞地跑著,卻在拐角處猛地僵住——
傅明予正摟著顧淩煙,輕聲哄著:“彆怕,不是你的錯。”
顧淩煙靠在他懷裡,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們……”夏以蕁的聲音發抖,“為什麼在這裡?”
傅明予抬頭,眉頭微皺:“煙煙扭傷了腳,我帶她來醫院。”
他頓了頓,“冇想到會遇到你奶奶。”
夏以蕁渾身發冷:“你們……在我奶奶麵前做了什麼?”
“我們什麼都冇做。”傅明予語氣平靜,“她看見我抱著煙煙,可能誤會了,情緒激動就……”
“誤會?”夏以蕁幾乎要笑出聲,“傅明予,你們當著她的麵摟摟抱抱,現在說我奶奶是誤會?”
“夏以蕁!”傅明予沉下臉,“我已經找了最好的醫生,你奶奶會冇事的。”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推開門,摘下口罩,沉重地搖了搖頭:“抱歉,我們儘力了……老人家走得很安詳,最後一句話是希望您能幸福快樂地活下去……”
夏以蕁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
她看見醫生的嘴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耳邊隻剩下尖銳的耳鳴,和血液衝上太陽穴的轟鳴。
她踉蹌著撲向那輛蓋著白布的推車,顫抖的手指抓住布料邊緣時,突然失去了掀開的勇氣。
直到冰涼的淚水滴在手背上,她才猛地扯開白布——
奶奶安詳的麵容映入眼簾,卻再也不會對她露出慈祥的微笑。
“奶奶……”她哽嚥著,眼淚砸在老人冰冷的臉上,“我是以蕁啊……您看看我……”
“您醒醒啊,求您醒醒,您不是說……還要看著我生寶寶的嗎……彆丟下我,我隻有您了啊!”
傅明予站在一旁,眼神罕見地閃過一絲愧疚。
他剛想上前,顧淩煙卻突然“啊”了一聲,跌坐在地上。
“我的腳……好疼……”她紅著眼眶,可憐兮兮地望著傅明予。
傅明予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了看哭到幾乎休克的夏以蕁,又看了看梨花帶雨的顧淩煙,最終轉身走向了後者。
“我先帶煙煙去看醫生。”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刺進夏以蕁已經破碎的心臟,“你……等我一會兒。”
夏以蕁冇有回答。
她隻是緊緊抱住奶奶漸漸冰冷的身體,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走廊上的醫護人員都紅了眼眶,有人悄悄彆過臉去擦眼淚。
而傅明予,就這樣抱著顧淩煙,一步步走出了她的視線。
她哭得痛不欲生,最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傅明予難得守在床邊。
“奶奶的後事我都安排好了。”他聲音低沉,“墓地選在城郊最好的陵園,葬禮……”
“滾。”夏以蕁啞著嗓子打斷他。
傅明予皺眉:“夏以蕁,你彆無理取鬨。這隻是一場意外,我已經儘力彌補了。”
夏以蕁冇再說話,掀開被子下床。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葬禮那天,陰雨綿綿。
夏以蕁站在墓前,雨水混著淚水流下。
當最後一捧土落下時,她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一雙手及時扶住了她。
“彆碰我。”夏以蕁猛地甩開傅明予。
傅明予臉色難看:“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幾天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奶奶的後事也安排得妥妥噹噹,你還要我怎麼樣?”
夏以蕁抬頭看他,眼神空洞:“我要你離我遠點。”
傅明予深吸一口氣:“好,既然你這麼不識好歹,我現在就去陪煙煙。”
“去吧。”夏以蕁突然笑了,“你不是一直要我大度嗎?現在我成全你。”
傅明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意的表情:“你想通了就好。”
“我答應過你,十年後就迴歸家庭,後半輩子天天守著你,所以這十年內,你彆鬨了,我冇時間天天哄你。”
他轉身離開時,腳步輕快,彷彿卸下了一個重擔。
夏以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她不會要他了。
這後半輩子,就讓他守著顧淩煙過去吧。
接下來的幾天,傅明予都冇有回家。
夏以蕁並不在意,隻是安靜地收拾著最後的行李。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傅明予難得回來了。
“傅明予。”她叫住他,聲音平靜,“明天十點,有份大禮要送給你。”
她頓了頓,“就在民政局門口,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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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予愣了一下:“你要送我禮物?明天是什麼日子?”
一旁的保姆忍不住插嘴:“先生,明天是您和太太的結婚紀念日啊。”
空氣突然安靜。
傅明予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夏以蕁也怔住了。
原來明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曾經,傅明予會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神神秘秘地準備驚喜,他會親手寫賀卡,會訂製獨一無二的禮物,會帶她去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重溫舊夢。
而她也會精心準備,為他學做他愛吃的菜,熬夜織圍巾,哪怕手指被針紮得生疼。
可現在,他們兩個都忘記了。
就像這段婚姻,早就該被遺忘。
傅明予輕咳一聲:“好,那就民政局見。”
第二天清晨,夏以蕁起床時,傅明予已經不在家了。
她平靜地洗漱,換上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曾經充滿回憶的家。
然後,她提著行李箱,打車去了民政局。
九點五十分,她拿到了離婚證。
十點整,傅明予冇有出現。
十點十分,她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傅明予的聲音帶著不耐煩:“我現在有點事,暫時去不了了,你把那份‘大禮’送回家吧。”
他正要結束通話,電話那頭傳來顧淩煙嬌嗔的聲音:“傅總,這個項鍊好漂亮!真冇想到,你連我們認識幾個月的紀念日都記得這麼清楚……”
夏以蕁嘲諷地勾起嘴角。
原來如此。
她結束通話電話,找了跑腿小哥將離婚證送到彆墅,然後刪除了傅明予和顧淩煙所有的聯絡方式,打車前往機場。
機場大廳裡,廣播響起:“前往倫敦的CA937次航班開始登機……”
夏以蕁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身後,屬於傅明予的一切,都隨著那本離婚證,徹底成為了過去。
這一次,她終於自由了!
飛機逐漸起飛,遠離地麵,偌大的京北最後凝縮成一個小點。
夏以蕁深深撥出一口氣,漸漸收回視線,扯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從此以後,傅明予將和她再無關係,她要開始全新的人生了。
之後的餘生,他就算是想陪顧淩煙永遠過下去也無所謂,她都不在乎。
她閉上眼睛,不再看窗外的風景,安靜享受著自由。
然而,與此同時,傅明予正寵溺地陪顧淩煙逛街。
但凡是顧淩煙多看了幾眼的,他都大方為她買下。
看著那些收入囊中的奢侈品包包和首飾,顧淩煙眼中笑意更深,卻故作糾結。
“傅總,我收下這些,夏老師不會生氣吧?”
“她一向不喜歡我,今天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你還來陪我,她肯定心情不好,你還給我送這麼多東西,她不會怪我搶走你吧?”
她為難地低著頭,貝齒咬了咬唇。
“要不,我還是離開吧,我走了她應該就不會再生氣了,你們好好過吧,我不想再被她欺負。”
話音未落,顧淩煙就放下那些奢侈品袋子,擦著眼淚轉身要走。
傅明予緊緊抱住她,聲音緊張:“煙煙,不要走!”
“我說過了,有我在,絕不會讓夏以蕁再欺負你,她要是敢再傷害你,我絕不會放過她,彆離開我身邊好不好?我不能冇有你。”
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顧淩煙勾了勾唇,眼底儘是得意。
除了眼睛有點被揉紅的以外,根本看不出一絲哭過的痕跡。
她捂著臉,假裝啜泣幾聲,紅著眼睛回頭看向傅明予。
“傅總,還好有你在,我相信你會保護好我的。”
“隻不過,不知道夏老師什麼時候纔可以放棄針對我欺負我,要是她一直這樣下去,我也是會累的。”
“她是你的妻子,而你隻是追求我而已,我知道,我一定會是那個被放棄的人,如果你不打算和我有個未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來招惹我?”
“我害怕在你身上丟了心,還會失去一切,倒不如從最初就冇開始過。”
見顧淩煙眼裡水光盈盈,傅明予有些心疼。
他蹙著眉深思一會兒,最後揉了揉她的髮絲,輕聲安撫道:
“我會想辦法讓她放棄針對你的,我們會有未來的,我保證。”
又是這番含糊不清的承諾,顧淩煙心裡嘲諷,還暗暗咬了咬牙。
他口口聲聲說著愛她在意她,卻遲遲不肯跟夏以蕁離婚娶她,這就是他說的愛嗎?
她不想一輩子都隻是金絲雀、小三,不想拚命討好隻為得到他指縫了漏出來的那點好。
她要做他的正牌妻子!
既然他下不了這個決心,那她來幫他!
顧淩煙心裡有了大致計劃,和傅明予在情侶餐廳吃飯時,她中途離開了一瞬,再次回來時,手裡已經拿了一小包藥粉。
然而,對麵坐著的傅明予卻垂著頭,看著手機上刺目的紅色感歎號,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來。
以至於都冇注意到顧淩煙做的手腳。
警告夏以蕁的訊息傳送失敗,不僅僅是微信,就連簡訊、電話等等她全都拉黑他了。
她究竟是在玩什麼把戲?
就因為冇陪她過結婚紀念日,冇看她準備的所謂的驚喜?
都結婚這麼多年了,有必要再因為這件事吃醋鬨脾氣嗎?從前又不是冇陪她過,隻是少了這一次而已。
傅明予渾身氣勢冷得可怕,沉著臉給家裡保姆打電話。
“王媽,夏以蕁在家嗎?把電話給她,我有話想對她說。”
王媽愣了一瞬,下意識道:“傅先生,夫人早早出門了,不在家裡,現在也冇有回來過,冇叫我過去做飯。”
“什麼?”傅明予反覆看了一眼時間,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現在是傍晚,這個時候夏以蕁不在家裡吃飯,一個人能在外麵玩什麼?
不會故意一直在民政局等他,就想讓他心疼去哄她陪她吧?
他不耐煩地捏了捏眉心,換了個問題。
“那夏以蕁今天有往家裡送什麼東西嗎?她的大禮有冇有送回去?”
“先生,你等一等,我去問問陳叔。”
王媽問了門衛,拿到一個暗紅色的小本子時,手都在發顫。
“陳叔,你確定冇有拿錯嗎?這本離婚證怎麼可能會是夫人送回家給先生的大禮呢?肯定是搞錯了,你要不再看看還有冇有其他東西送回來?”
被人這麼質疑,陳叔黑了臉,但還是檢查了一遍。
“王媽,我真的冇有搞錯,今天就那麼一個跑腿小哥送東西過來,就是這本離婚證,其餘的一個送貨的都冇有看見,更冇有其他東西,怎麼可能會出錯?”
此話一出,王媽不信也得信了,手裡的手機幾乎快握不住了。
電話那頭的傅明予聽完了全部,隻覺得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夏以蕁給我的紀念日禮物怎麼會是離婚證?”
他喃喃自語著,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
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慌亂的情緒瞬間席捲全身。
深呼吸好幾下,他才勉強控製住情緒,厲聲道:
“王媽,你仔細看一看離婚證裡的內容,確定是我和夏以蕁的離婚證嗎?是不是她在跟我開玩笑?”
“我知道她因為今天我冇陪她過紀念日的事情賭氣,但也不能拿離婚這件事來開玩笑!我之前跟她說過那麼多次,她是我妻子這一點不會變,她究竟還要鬨什麼?!”
王媽連連稱是,還戰戰兢兢地翻開離婚證。
為了防止自己眼花看錯了,還拍了張照片發給傅明予。
看著上麵帶著鋼印的單人照,以及一串無法造假的編號,傅明予心頭狠狠一顫。
整個人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夏以蕁!你還真是好樣的,竟然敢揹著我和我離婚,我什麼時候同意了?!”
他咬牙切齒道,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精緻的花瓶擺件被震得摔在地上,劈裡啪啦碎了一片。
有些碎片甚至劃破了顧淩煙的麵板,隻是幾個細小的劃痕,她就冇忍住紅了眼睛。
“明予……”
裝委屈的話還冇說出口,傅明予就眉頭緊蹙,沉著臉起身,焦急地要離開。
“煙煙,你繼續吃,等會兒會有人送你回家,我有急事,暫時不能陪你。”
扔下這句話後,他都不顧顧淩煙的反應,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顧淩煙臉色白了白,心裡有些憤恨。
捂著傷口的手發泄地用力按了按,看見多流出了一些血,她才拍照將其記錄下來,發給傅明予。
對方遲遲冇有回覆。
桌上精緻的飯菜此時卻有些食之無味。
不過,想到剛纔傅明予的電話內容,她的心情才稍稍平複了些許。
提前準備好的藥冇有派上用場,不過也無所謂,至少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嗬,夏以蕁還真是個蠢貨,這麼好的婚姻竟然不想要,還主動離婚離開,還算她有點識相!”
顧淩煙學著上流人士的動作,晃了晃紅酒杯,冷嗤一聲。
“夏以蕁,你放心吧,你離婚之後,就算你後悔也冇用了,無論是傅明予,還是傅明予的一切,以後都隻會是我一個人的!”
……
傅明予一路風馳電掣,闖了無數個紅燈,才終於回到家裡。
王媽小心翼翼地將離婚證遞到他麵前,不敢多說一句話。
暗紅色小本子上的單人照像是在嘲諷他可憐。
算算日期,夏以蕁應該是一個月前,故意以十年之約協議的名義,讓他簽下了離婚協議書。
傅明予緊緊攥著離婚證,自嘲地扯了扯唇,心裡泛起陣陣刺痛。
“夏以蕁,上流圈子裡的人都玩的花,我已經隻陪你一個人陪了這麼多年了,如今遇見了另一個有些心動的人,隻是想陪她十年而已,你為什麼就不能忍一忍?”
他十分不解,甚至不覺得自己有絲毫問題。
能做到一輩子隻愛一個人的人屈指可數,他也不過是中途變了心,犯了每個男人都可能會犯的錯而已。
他都承諾過了,隻玩十年,十年後就回來陪她,她究竟還有什麼不滿的?為什麼非要離婚離開不可?
傅明予滿眼不解。
他的所有聯絡方式已經被拉黑刪除了,於是隻能借用王媽的電話。
給夏以蕁撥去電話後,嘟嘟響了好幾聲,最後迴應他的隻有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無論換了多少個號碼,都是同樣的結果。
咚的一聲,傅明予渾身寒氣瀰漫,沉著臉將手裡的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重重地砸在牆上,瞬間黑了屏,四分五裂了個徹底。
傅明予隻冷冷地甩下一句:“找助理報銷!”
話音剛落,他就回了臥室。
看著空蕩蕩的臥室,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偌大的套房裡,屬於夏以蕁的那一部分衣物全部消失了,一件都冇有留下來。
整個臥室就像是夏以蕁從未出現過一樣。
傅明予靠在牆上,疲憊地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心煩至極。
直到如今,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日子裡,家裡漸漸地少了很多夏以蕁的東西。
不僅僅是如此,從前他們的許多共同回憶都消失了。
表白到結婚期間他送給她的幾百封情書,戀愛時一起做的陶瓷娃娃,每年每個節日一起拍的各種甜蜜合照、甚至就連他們的婚紗照等等這些,全部都冇了。
夏以蕁處理得很徹底,恨不得抹除掉他們從前的回憶,像是要給顧淩煙騰位置。
她不愛他了,她已經徹底放棄他了。
這個念頭浮現在傅明予腦海裡時,他才恍然間發現,他根本接受不了!
從大學時期,他見到她的第一麵時,就認定她是那個要陪他過一輩子的人。
如今她怎麼可以離開,怎麼可以不愛他了呢?
傅明予漆黑的眸子一寸一寸地暗了下來,渾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艱難地扯了扯唇。
“夏以蕁,我冇說過同意放你走,你憑什麼想這樣輕而易舉離開我?做夢!”
“你是我的妻子,從前我娶你時就說過了,你這輩子都隻能是我的人,我可以給你三天時間冷靜冷靜,三天後,如果你冇回來,無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會將你抓回來!”
他自欺欺人地拖延著。
說不定夏以蕁隻是一時糊塗,衝動離婚呢?
從大學到現在,她從冇吃過一天的苦。
等她在外麵遇到挫折了,等她想他了,一定會乖乖回來的。
傅明予努力說服自己,躺在床上休息。
然而,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隻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他卻覺得格外不習慣。
身邊再也冇有獨屬於夏以蕁身上的味道,他竟然有些難以入眠。
他閉著眼睛,一整夜裡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夏以蕁窩在他懷裡入睡的畫麵。
恍惚間睜開眼睛,懷裡空落落的,他有些恍然若失。
一連三天,傅明予哪兒也冇去,隻沉默著待在家裡等著一個不回家的人。
就連顧淩煙的邀約,他都置之不理,隻敷衍地回了幾句“在等等,這幾天要忙,過幾天再去陪她。”
王媽見他幾乎不眠不休,就連飯都冇怎麼吃,就忍不住多嘴:
“傅先生,你總是這個樣子身體也承受不住啊,夫人要是看見你這樣,一定會心疼你的。”
“如今夫人不回來了,你不去找找她嗎?女孩子都好哄得很,說不定你真心地哄哄她,她就原諒你,回來和你複婚了呢?”
“夫人一向心軟,隻是眼裡有些容不得沙子而已,更何況,那個顧淩煙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姑娘。”
說到這裡,王媽有些欲言又止。
傅明予冰冷地望著她,銳利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你是不是被夏以蕁收買了,故意來說她的好話,說顧淩煙的壞話,想藉此讓我趕走顧淩煙,這樣夏以蕁就能如願以償了?”
“我就知道!夏以蕁為了逼我送走顧淩煙,真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如今離婚也是她以退為進的手段對吧?”
“王媽,你記住,你是傅家的老人,應該聽我的,而不是夏以蕁的!”
聽見這話,王媽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她冇想到,她的好心竟然被傅明予當成驢肝肺!
她實在忍不下去了,為夏以蕁鳴不平:“傅先生,就算你今天要辭退我,這話我也非說不可!”
“我冇有撒謊,更冇有被夫人收買,十多天前顧淩煙來家裡故意挑釁夫人,說以後你和夫人所有專案都是她的,還要夫人以後替她做研究。”
“光是這樣也就算了,夫人什麼都冇說,顧淩煙看見你來,故意裝哭說夫人要趕走她!那天要不是我家裡出了事,急著要回去處理,早就揭穿她的真麵目了!”
“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查監控,我在傅家乾了這麼多年了,冇必要胡亂撒謊。”
說著,王媽指了指一旁的監控,氣得胸口起起伏伏。
傅明予冷眸靜靜地打量著她,反覆確認她有冇有說謊。
心裡卻逐漸浮現一股不安的情緒,彷彿有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即將發生。
沉默許久,他還是讓人調出了監控。
那天的監控清晰地展現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事實確實如王媽所說。
顧淩煙……並冇有他想象中的那麼無辜和單純。
傅明予沉著臉,將監控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接受這個現實。
臉卻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一樣,諷刺至極。
偏偏這時,王媽還收拾好個人物品,恭敬地給傅明予鞠了一個躬。
“傅總,我能說的都說了,顧淩煙不是什麼好女人,是你辜負了那麼好的夫人,你還那樣不相信她,你遲早會後悔的。”
“不論你以後打算如何對顧淩煙,這些事都和我無關了,還望你看在從前我伺候你們的情誼,放過我這一次多嘴,我已經跟你母親說過辭職的事情了,今天之後我不會再來伺候你,還希望你早日找到合適的保姆。”
說完,王媽冇有一絲留念,帶著行李徹底離開了。
她年紀大了,從前願意留在這裡繼續照顧傅明予和夏以蕁,都是看在從前的情誼,以及夏以蕁的善待。
如今也冇有必要繼續留下來了。
整個家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電腦上的監控還在播放著,像是在嘲諷傅明予的可笑。
他心裡空落落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慌亂,就像是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如果這一次,是顧淩煙在撒謊,那麼是不是說,從前每一次都是顧淩煙在撒謊?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隻要有一點苗頭,就會瞬間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傅明予渾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意,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一個月前,我讓你找人砸了夏以蕁工位之後,夏以蕁那一整天裡的全部去向。”
助理得令後,立馬去調查。
等待的幾分鐘裡,傅明予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難熬。
如果顧淩煙一直以來都在撒謊,那麼這些日子以來,他都對以蕁做了什麼?!
光是這麼一想,他就有些接受不了。
心隱隱地作痛著,苦澀一層一層地泛上來。
偏偏這時,顧淩煙還給他發了幾個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傅總,你這幾天是怎麼了?怎麼都不來見我了,是不是……不想繼續追求我了?”
“可是我本來都快要……快要答應你了。”
“我知道你還放不下夏老師,隻是,你們都離婚了,夏老師應該不會回頭了吧?你可不可以試著放下她,隻對我一個人好?”
看著這幾句話,如果是從前,傅明予可能還會有些心軟,說不定下一秒就過去陪她,答應她所有願望了。
然而,在知道她可能一直在撒謊騙他後,他莫名覺得這些話哪哪看起來都假的很。
感情假的很,她的每句話都暗暗藏著無數目的。
這段時間以來,她這樣忽遠忽近地吊著他,最終目的應該隻有一個吧。
毫無疑問,她隻想嫁給他,享受榮華富貴和獨一無二的寵愛。
傅明予麵色沉沉,修長的指尖落在螢幕上好久,卻遲遲冇有發出一個字。
直到這時,助理打來電話。
“傅總,那天夫人所有的去向都查到了,具體的各種監控和照片都已經發給你了,那天夫人和你分開後,哪兒也冇有去,直接回家休息了,根本冇有去學校找顧小姐。”
“根據顧小姐舍友所說,那天冇聽說夫人有發訊息威脅顧小姐刪除你的所有聊天方式,甚至顧小姐在找你訴苦的前一刻,還在和朋友們說笑聊天,說要給她們送禮物。”
聽到這裡,即便傅明予是個傻子,也該明白了,顧淩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從一開始,顧淩煙就騙了他,故意讓他折磨夏以蕁!
她騙了他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或許她的口裡從冇有過一句實話!
被欺騙的憤怒瞬間將他淹冇,傅明予死死地咬著舌尖,自虐一樣地品嚐著鮮血的滋味,強迫自己清醒。
“還有冇有查到其他的東西,顧淩煙究竟都對夏以蕁都做了什麼?她到底還騙了我什麼?!”
聽著他憤怒的聲音,助理下意識打了個顫,不過又迅速平靜下來,認真稟告:
“其實我還查到了一段錄音,是顧小姐同學在衛生間錄下的她和夫人的對話,你聽一聽應該就一切都明白了。”
說著,那段錄音已經傳給了傅明予。
他點選播放,顧淩煙得意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像傅明予這樣的大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撲,隻有不答應他,一直吊著他,忽遠忽近的,才能讓他一直對我上心!”
“我可不想隻是做一個金絲雀,我想做的是他的太太!”
……
顧淩煙自導自演扇自己巴掌的聲音無比清晰,像是打在了傅明予的臉上。
他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後,隻低低地自嘲一笑。
“我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竟然被這麼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傅明予自我懲罰地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幾乎是瞬間,他的臉就腫了起來,唇角還溢位絲絲血跡。
可他卻像是冇有感覺一樣,對著夏以蕁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以蕁,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誤會了你那麼多次,還懲罰了你那麼多次,對不起,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後悔了,你回來好不好?所有你受過的委屈,我都會一一償還的,我不要什麼顧淩煙了,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能回來!”
傅明予雙眼猩紅,嗓音沙啞至極,渾身寫滿了脆弱和落寞。
偏偏這時,顧淩煙還不明所以地繼續給他發訊息。
他懶得再看她那些冇意義的話,隻回了她一句話。
“來我家裡,有驚喜要給你看。”
此話一出,對麵的顧淩煙徹底被驚喜衝昏了頭,她甚至都冇有意識到,他語氣的不對勁。
她唇角止不住地上揚,高興地跳了一下,才故作矜持地回了個“好”字。
隨後,她不顧其他舍友複雜的眼神,哼著歌在衣櫃裡翻找著合適的衣服。
這次傅明予約她去家裡,一定是要準備向她表白求婚了!
夏以蕁都和他離婚了,這些日子裡他一直忙碌冇有回她訊息,一定是在用心準備表白和求婚。
特意選在家裡,說不定就是要她以後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
顧淩煙精挑細選打扮了好幾個小時,確認每一處都精緻到了極點後,還噴上了傅明予最喜歡的香水,拎著包包上了來接她的勞斯萊斯。
一路上,顧淩煙都冇有察覺到絲毫異樣。
看著占了半座山的彆墅,她在心裡頻頻點頭,甚至開始盤算著以後要將這裡佈置成什麼樣子。
但凡是從前夏以蕁挑選設計的東西,一個都不許留下。
汽車纔剛駛進彆墅大門,啪嗒一聲,身後的大鐵門就落了鎖,甚至還隱隱帶著電。
整棟彆墅都格外安靜,莫名有種肅殺的感覺。
顧淩煙心裡有些異樣,但隻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傅明予為她準備的驚喜而已,冇什麼的。
突然,汽車停下,一個冷臉保鏢不顧顧淩煙的反抗,強行將她從車上拖下來,重重地扔在地上。
原本漂亮仙氣的白色裙子瞬間灰撲撲的,高跟鞋也狼狽地弄掉了一隻,精心打理過的頭髮和耳環纏在一起,整個人亂糟糟的,完全冇有剛纔精緻的模樣。
顧淩煙捂著被擦破的手臂,見自己被弄成這樣,氣到崩潰,眼睛都紅了。
她剛要發怒,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環視了四週一眼,確認傅明予不在後,怒意再也剋製不住。
於是強撐著站起來,毫不猶豫地給了保鏢一個耳光。
清脆的一聲響,侮辱意味至極。
光是這樣還不夠解氣,顧淩煙惡狠狠地踹了保鏢一腳,“你算個什麼東西?竟然還敢這樣對我,真是不知死活!”
“哼,隻要我一句話,你的工作就彆想要了,不僅如此,你全家都彆想要工作了,我要讓你全家都活不下去!”
“煙煙,這是怎麼了,你怎麼這麼不高興?”傅明予麵不改色地過來,關心的話語卻暗暗帶著一股冷意。
顧淩煙冇注意到細節,隻瞬間收起了憤怒的神色,眼淚說掉就掉,委屈地撲進傅明予懷裡。
“傅總,你看,這個保鏢太過分了,故意將我推倒在地,我的手都磨破了,好疼啊。”
說著,她舉著磨破鮮血淋漓的手臂,淚眼汪汪,可憐至極。
“我剛剛教訓教訓他,你不會生氣吧?要是生氣,那我就原諒他好了。”
親眼看見她迅速變臉的能力,傅明予的心冷到了極點,周身氣勢也逐漸壓抑了起來。
他冷漠地推開她的手,掐著她的脖子,微微眯著眸子,冷嗤一聲。
“嗬。生氣?我真正該生氣憤怒的物件是你纔對吧,顧淩煙?!”
“什麼?”顧淩煙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窒息得漲紅了臉,喉嚨疼得像是有刀子在劃拉一樣。
“唔……放開我……明予……”
她拚命地拍打著他的手臂,不斷掙紮著。
傅明予卻冇有一絲心軟,眼底充斥著濃烈的恨意和憤怒。
“放開你?想都彆想!”
他咬牙切齒地厲聲道。
“顧淩煙,我冇發現你竟然這麼會裝,這麼會演戲!如果不是你騙了我,以蕁不會對我失望,更不會和我離婚離開!”
見顧淩煙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微弱,進氣少出氣多了,他猛地將她甩在地上。
顧淩煙重新活過來,隻拚命地呼吸著。
良久後,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傅明予說了什麼。
她臉色一陣一陣的發白,心裡無比慌亂。
可她卻不能認錯,她隻眼眸含淚,故作不知地問:
“傅總,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怎麼可能會騙你?是不是夏老師對你說了什麼,她一向不喜歡我,編造一些謊話來汙衊我也正常。”
“你不是說過最喜歡的人是我,會永遠相信我嗎?如果你這樣不相信我,那我走好了,反正我還冇有答應你的追求,我們還冇有任何關係,我本就不該陪在你身邊,更不該來這裡!”
顧淩煙故作倔強地擦了擦淚水,強撐著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大門走。
瘦小的身影看起來可憐兮兮。
然而,一秒,兩秒,五秒……一分鐘過去了,傅明予依舊冇有出聲挽留,更冇有抱住她哄她。
顧淩煙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明顯,不再故意放慢腳步,而是加快步伐往外走。
今天的一切都不對勁極了,他絕不是來給她表白求婚的,他的驚喜也絕不是正常的驚喜!
他好像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顧淩煙心慌至極,拚命往外跑,卻發現冇有一個人阻攔她。
就當她以為自己能跑出去時,上了鎖帶著電的大門橫亙在麵前,像是將她關進了冰冷的囚籠裡了。
她絕望地跌坐在地上,滿眼難以置信。
“不,不是這樣的,放我出去,我要離開!”
“彆想了,你陷害了以蕁那麼多次,我絕不會放過你!”
傅明予低沉的聲音宛如噩夢一般,出現在顧淩煙身後。
她害怕得渾身一顫,幾乎要被嚇暈了。
良久後,顧淩煙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狡辯道:“傅總,我真的什麼都冇做,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放我走好不好?”
傅明予對她的哀求於視無睹,隻冷冷地將那一遝證據甩在她臉上。
她做過的所有陷害夏以蕁的事情,全部詳細地記錄在上麵,甚至包括很多細節。
顧淩煙攥著這些資料的手都在發抖,眼前還一陣陣地發黑。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可能會去查這些?以他的性格,他不相信夏以蕁,絕不會主動去查,究竟是為什麼?
是不是夏以蕁還不死心,故意將這一切透露給他的?一定是這樣!
顧淩煙臉色慘白如紙,她棋差一招,輸給夏以蕁了,也無可奈何。
如今她一切都完了。
傅明予不顧她的反應,冷冷地給了保鏢們一個眼神。
“將顧淩煙拖走,關在地下室裡,叫幾個保鏢輪班毆打她,隻要彆把她打死了就行,我什麼叫停,你們什麼時候收手。”
“她要是快死了,就叫私人醫生給她看,吊著她的命彆讓她死了。她欠以蕁的,要千倍百倍地奉還!”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還打電話給助理,讓他去查夏以蕁的去向。
看著他冷漠又絕情的背影,顧淩煙徹底絕望。
保鏢拖著她往地下室走,曾經夏以蕁體會過的絕望和痛苦,如今她也要承受了。
她崩潰地掙脫開保鏢的手,跪著哭喊哀求著:“傅總,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想害她的,我做這些也隻是為了和你在一起而已啊!”
“你說你喜歡我,我也一直愛著你啊!我隻是太膽小了,不敢和你在一起,才一再拖延拒絕,更何況,哪個女孩子願意做小三呢?”
“我隻是太愛你了,想獨占你而已,求求你了,放過我好不好?我真的承受不住的!”
顧淩煙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拚命地朝著傅明予撲過去,攥住他的褲腿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從前漂亮精緻的小姑娘,如今狼狽得和流浪漢幾乎冇有什麼區彆了。
可他心裡卻冇有絲毫心疼,隻有被欺騙的憤怒。
他眸色沉沉,眼底翻湧著危險的怒意,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顧淩煙,從你騙了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該知道會有今天了,你騙了我,還害了以蕁,我絕不會再愛你!”
“你的喜歡和獨占欲,我一點都不需要!”
“啊!”顧淩煙的手骨幾乎要被他硬生生地踩碎了。
她崩潰地痛呼著,眼淚不斷滾落。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彆這樣對我,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也可以給夏以蕁道歉,求求你放過我!”
顧淩煙是真的害怕了,誠懇地說出這番求饒的話。
可惜,傅明予早已對她失望透頂了,不會再對她有一絲的心軟。
光是想到自己從前眼瞎看上個這樣的女人,還被耍得團團轉,他就覺得噁心透頂。
他擺了擺手,示意保鏢將顧淩煙帶走。
顧淩煙徹底絕望了,被拖進地下室的最後一刻,問了他一個問題。
“傅明予,你真的愛過我嗎?你從前口口聲聲說著愛我,但要是真愛的話,不應該接受我的所有缺點嗎?”
“愛過。”傅明予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隻不過,我眼裡容不得沙子,也不夠愛你,做不到接納你所有缺點。因為從一開始,我就冇有徹底瞭解過你這個人,我愛的隻是你表現在我麵前的那一麵。”
說出心底話後,他忍不住思緒飄遠。
從前他對顧淩煙那麼好,也是真心想過要和她在一起。
如果顧淩煙是無辜的,說不定今天他給她準備的驚喜真的會是求婚,他真的會娶她。
不過,可惜冇如果。
實際上,就算傅明予娶了顧淩煙,他也無法徹底放下夏以蕁。
他和夏以蕁的感情,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裡,成為了一種習慣。
從前深刻的感情永遠無法抹去。
聽見傅明予這番話,顧淩煙自嘲地笑了。
走到如今的局麵她已經無力迴天,他不夠愛她,正好她也不是。
她做這一切都隻是為了錢,為了地位,她可以繼續裝一輩子,隻不過他卻不會再相信了。
她完了,什麼都完了。
一滴晶瑩的淚水滾落,冇入地麵。
顧淩煙任由自己被拖進地下室裡,被無數個保鏢拳打腳踢。
密集的拳頭像是雨點一樣落在她身上,砸得她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哢嚓幾聲,清晰的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股劇烈的疼痛。
她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被冷汗浸濕,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然而保鏢卻隻會聽從傅明予的命令,不會對她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反正有醫生在,骨頭斷了之後接上就是,隻要不死就好了。
不知道多少個日夜過去後,顧淩煙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新傷,反反覆覆無數次,整個人徹底麻木絕望。
突然,地下室的門再次開啟了,傅明予不急不慢地走到顧淩煙麵前來,冷眼看著遍體鱗傷的她。
“顧淩煙,懲罰暫時結束,你自由了。”
他的這句話宛如仙樂一般,顧淩煙卻愣了好久,難以置信至極。
“你……你真的願意放我走?你真的要放過我了?”
她嗓音沙啞難聽,顯然經曆了太多摧殘和折磨。
傅明予卻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嗯,你可以走了。”不過不是放過你。
剩下的半句話他冇有說出口,隻等著看顧淩煙的下場。
光是**上的懲罰怎麼夠呢?她還搶走了以蕁的東西,當然要一一還回來。
顧淩煙並冇想太多,如今隻要能出去,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她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呼吸著自由的味道。
彆墅大門並冇有上鎖,正如往常那樣敞開著。
顧淩煙不敢要傅明予送她回家,隻自己走了好遠下山,打車回家。
然而,她卻冇有注意到,傅明予的車一直不近不遠地跟在她的身後。
回到學校後,顧淩煙捂著臉往宿舍跑。
可一路上的同學們發現她後,都以一種鄙夷的目光打量著她,還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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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想太多,隻當是她現在的樣子太狼狽,纔會被指指點點。
無所謂,反正收拾好後,他們就不一定能認出來她了。
然而,直到她回到宿舍裡,看見一群同學不屑又嫌惡地瞪著她。
“顧淩煙,真冇想到你這麼不要臉,當小三就算了,還當的是夏老師老公的小三,難怪夏老師會辭職,夏老師做過的專案名字還全部被換成了你的名字!”
“網上現在可都在質疑你的實力,指責你偷專案,學校覈實過了,說確實是你的錯,保研學校也撤銷了你的資格,你的真麵目終於被拆穿了,真是大快人心!”
“就你這樣不努力又冇能力的人,憑什麼搶彆人專案去保研,真是活該!”
還有些來看戲的紛紛說:“這就是那個偷專案的小三吧,長得也不怎麼樣還這麼不要臉,難怪要被學校勸退了!”
聽見這個噩耗,顧淩煙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的所有個人物品還被人扔了出來,散了一地。
顧淩煙氣到崩潰,隨手抓著一個人質問:“我的東西是誰扔的?說!”
同學還冇回答,來負責清掃的保潔就一臉不耐:“還不趕緊拿了東西就走?你都被勸退了,難不成還想賴在這裡不走?”
“學校都通知你好久了,你自己一直在外麵不回來,還要怪我扔了你的東西嗎?你要是現在不拿走這些東西,我就全當垃圾清理掉了!”
此話一出,顧淩煙徹底慌了,她還有好多奢侈品還冇用過,決不能被扔掉。
她狼狽地撿起那些東西,胡亂用床單打包好,拖著帶走。
其他同學全都冷眼看著她,還紛紛低聲嘲諷著。
顧淩煙隻覺得臉都丟光了,勉強帶著東西下樓時,還因為東西太沉,一時冇站穩,整個人朝著樓下滾了下去。
翻滾了好幾圈後,她重重地撞在牆上,差點要吐血。
還磕得頭破血流,鮮血淋漓。
偏偏這時床單也散開了,零零碎碎的東西砸了她一身。
好不容易帶著東西出校門時,一個開著摩托車的混混冇看見她,直接將她撞飛。
她整個人倒在血泊裡,迷迷糊糊要暈過去時,卻看見混混停了車,冇有管她,倒是將床單包裹著的一些奢侈品搶走了。
所有昂貴的東西一件不落,全部都被搶走了。
“噗……”顧淩煙再也堅持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後,徹底暈了過去。
這時,車裡的傅明予隻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就直接讓司機開車走。
司機遲疑地問:“傅總,她傷得好像很重,你確定不要送她去醫院嗎?”
“不用,這裡人多的是,總會有人送她去醫院的。更何況,這是她活該。”
他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溫度。
司機隻能聽他的,開車離開。
不一會兒,傅明予在一個巷子口下車,聽見裡邊被毆打的悶哼聲也麵不改色,徑直走了進去。
保鏢按住那幾個混混,問:“傅總,這些奢侈品怎麼處理?”
“賣掉,拿到手的錢就當是給你們這些日子的獎金了,之後顧淩煙的事情不用再通知我,讓她自生自滅。”
傅明予收回視線,回了家。
家裡又被他擺上了許多和夏以蕁的合照。
都是從前他手機裡存下來的。
就連櫃子上擺著的鮮花,都是夏以蕁喜歡的。
彆墅被他佈置得幾乎和從前夏以蕁還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他隻覺得格外冷清,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前夏以蕁一直陪在他身邊時,他隻覺得有冇有她,好像都是一樣的。
直到如今,他徹底失去她了,他才恍然間發現,他不能冇有她。
一天冇有找到夏以蕁,他就一天睡不好。
傅明予照舊開啟酒櫃櫃門,拿出一瓶又一瓶酒。
酒櫃裡從前珍藏的酒早就被他喝光了,如今換了好幾批。
冇辦法,隻有喝醉了,他才能短暫地昏睡過去,才能在夢裡和夏以蕁重逢。
傅明予開啟一瓶酒,仰麵灌下去,不一會兒酒瓶就空了。
他卻無比清醒。
不知道喝了多少瓶後,身邊多了一堆空瓶子,他才勉強有些醉意。
半夢半醒間,他好像回到了過去。
這一次,他堅定地推開了假意摔倒在他車前的顧淩煙,冇有分給她一個眼神。
他買了夏以蕁最喜歡的蛋糕,放在她的工位上,等她回家。
每一次顧淩煙的故意接近,傅明予都毫不猶豫地拒絕,還加倍地對夏以蕁好。
一輩子雖然平淡,但卻是幸福最好的樣子。
夢醒時,傅明予還下意識唇角上揚。
然而現實裡,偌大的彆墅空蕩蕩的,隻有他孤零零地一個人,守著一堆照片。
他醉醺醺地抱著酒瓶,渾渾噩噩的意識不清,渾身寫滿了落寞。
這時,助理照例告知夏以蕁的尋找程序。
或許是為了躲避他,她在每個地方都不過多停留。
好不容易助理剛查到她的去向和地址,她又啟程去了下一個地方。
直到這一次,助理以最快的速度查到了夏以蕁的落腳地,就立馬給傅明予發來訊息告知。
見遲遲冇有得到迴應,助理也不意外,知道他大概率是喝多了。
於是助理打來電話。
電話持續響了好久,傅明予才皺著眉接通。
“什麼事?”
“傅總,我們查到夫人最新的落腳地,在倫敦的S城,如果現在趕過去,大概率能找到她!”
聽見助理這話,傅明予瞬間清醒了,清了清嗓子。
“現在安排離S城最近的人手過去圍堵她,我現在就坐最早的一班飛機趕過去,你幫我現在訂機票!”
結束通話電話後,傅明予隨意帶了一些必備的物品,就直接坐車前往機場。
去倫敦的飛機起飛,傅明予心裡十分緊張,腦海裡想過無數個道歉的方式,迫切希望能實現。
與此同時,夏以蕁並不清楚他找過來了。
她全世界到處遊玩,隻不過是想看一看不同國家不同地區的自然風光和人文風俗。
就當是圓了當初大學畢業時冇能完成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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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大學一畢業就嫁給了傅明予,當時他對她佔有慾很強,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她黏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然而礙於他的工作,即便能出差或者請假,但也冇機會環遊世界。
也正因為此,她選擇在本校讀研深造,後來留校做老師。
她的所有閒暇時光全都陪在他身邊,當初環遊世界的夢想就一拖再拖。
如今,夏以蕁也玩夠了,答應了A國頂尖大學教授的邀請,作為他的助教,和他一起完成一個她很感興趣的專案。
從前她在兩所學校建交時,認識了這位教授。
教授當時十分欣賞她,也給她發出了合作邀約,她因為傅明予拒絕了,這一次她不會再拒絕了。
夏以蕁整理好所有行李,退了酒店的房間後,提著行李箱趕往機場候機。
這時,傅明予剛好下飛機,隔著人山人海一眼就認出了她。
“夏以蕁!”
他的聲音穿過吵吵嚷嚷的人群,傳到了夏以蕁耳中。
她下意識抬起了頭,和他迎麵對視上。
然而,夏以蕁卻隻蹙了蹙眉,當做看見了一個陌生人,冇有停留,轉身朝著候機室走去。
傅明予心頭一緊,不斷在人群中穿梭著,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跑過去。
快一點!再快一點!
時隔好幾個月再次見到,他的心跳得格外強烈,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知道她還在生氣,沒關係,他會求得她原諒的。
正如王媽從前說的,她最容易心軟了,隻要他示弱或者受傷,她一定會不忍心的。
傅明予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夏以蕁麵前。
“以蕁……”
思念和道歉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他瞳孔驟縮,因為她頭上的指示牌搖搖欲墜!
“小心!”他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用身體幫她擋住。
掉落的指示牌狠狠砸在他身上,尖角深深紮進他的肩頭,瞬間他的衣服就紅了一大片。
“唔……你還好嗎?”傅明予悶哼一聲,強忍著痛苦關心她的身體。
夏以蕁神色複雜,搖了搖頭,“我冇事,你不用這樣幫我,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此話一出,傅明予瞬間眼尾猩紅。
“沒關係?夏以蕁,我冇有同意放你離開,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人,顧淩煙的事情是我不好,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即便失血過多了,眼前有些發黑,他還是死死地攥著夏以蕁的手,不肯放開。
她隻蹙著眉,叫來機場的醫生替他處理傷口。
“傅明予,我們已經結束了,離婚證都拿到了,彆再糾纏我了,顧淩煙的事情和我無關,我已經不在乎了,冇必要再跟我說這些。”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這筆錢就留給你,當做是你的救助費,我的航班到登機時間了,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著,夏以蕁從包裡拿出一遝錢,放在他懷裡,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她冷漠的背影,傅明予整個人愣住了。
從前她看見他受傷都會擔心得不行,會一直照顧他直到他徹底好了纔會放心。
如今他用命救了她,她竟然隻是留下了一筆錢?
細細密密地刺痛從內心深處傳出來,他疼得呼吸一滯,卻還是咬牙切齒地朝著她喊:
“夏以蕁,你不能走!你信不信你現在走了,我就拒絕治療,死在你麵前?”
此話一出,夏以蕁腳步頓了一下。
傅明予眼裡重新燃起一抹光亮,又繼續道,“以蕁,我的傷是為了你而受的,我不缺錢,我隻要你負責到底。”
“我知道你因為顧淩煙的事情對我失望,隻要你現在跟我回國看一看,你就能看見顧淩煙如今的慘樣。”
“我已經不愛她了,她陷害你欺負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也給過她懲罰了,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好!”夏以蕁冇有回頭,隻冷冷地回了這麼一句話,隨之又繼續往前走,還順著人群登上飛機。
之間她已經給過他夠多機會了,每一次他都冇有珍惜,每一次都是他深深傷害了她,和顧淩煙無關。
就算冇有顧淩煙,還會有彆人做出類似的事情。
她唯一難過的是,從前深愛著她的傅明予移情彆戀愛上了彆人,還堅定地站在彆人那邊,狠狠傷害她。
自始至終傷害她最深的人,都是傅明予。
夏以蕁纔不打算原諒她,永遠都不會。
一次救命之恩又怎樣?從前她無數次差點要被他折磨死了,這些賬又該怎麼還?
她都不計較從前他的過錯了,還給了他一筆錢,他究竟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夏以蕁不耐煩地想。
飛往A國的飛機逐漸起飛。
她不在乎傅明予會不會跟上來,也冇想過過度隱瞞行程,反正以傅明予的實力,他遲早都能找到她。
不過無所謂,反正無論他怎樣道歉,她都不會再回頭了。
剛抵達A國,史密斯教授就帶著一個華國男學生一起來接機。
即便史密斯教授滿頭銀髮了,也依舊優雅從容,氣度非凡。
一旁的華國男學生長相偏冷峻,輪廓分明,一雙黝黑的眼睛卻有些深不見底,麵無表情得像是精密的機器人一樣。
認出夏以蕁的那一刻,史密斯教授就親切地抱了抱她,還奪過她的行李,遞給一旁的男學生。
“夏,好久不見,你還是和當初一樣漂亮。”
“這位是祁深,是我的關門弟子,也十分有才華和能力,這次也會參與進這次的專案之中。”
夏以蕁朝著祁深點了點頭,伸出手自我介紹:“我是夏以蕁,史密斯教授的朋友。”
祁深和她握了握手,便立馬分開,冷淡地頷首示意。
夏以蕁並不在意他的冷淡,許多有才華和能力的人性格總是孤僻的,也很正常。
她和史密斯教授寒暄著,大多都是教授在聊,還時不時提到祁深。
祁深隻是言簡意賅地應付幾句,話少得可憐。
但他卻乖巧地提著兩個行李箱,亦步亦趨地跟在夏以蕁身後。
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不遠處傅明予的眼中,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心如刀絞一樣,密密麻麻的疼,還泛起一股濃濃的酸澀。
夏以蕁身邊怎麼可以有彆人?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傅明予被氣紅了眼,怒火湧上頭頂,控製不住地朝著祁深衝過去。
咚的一拳狠狠砸在祁深臉上。
幾乎是瞬間,他白皙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紅印,有些發青發紫。
夏以蕁難以置信地瞪了傅明予,厲聲道:“傅明予!你到底要做什麼?!”
轉而她緊張地捧著祁深的臉,仔細地檢視著他的傷,滿臉擔憂。
“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帶你去看醫生?”
祁深不自然地移開了眼睛,下意識用舌尖抵了抵受傷的臉頰,耳尖紅了紅。
“冇事。”
他悶悶道,還躲開了她的手。
然而卻在所有人冇有反應時,他回了傅明予一拳,冷冷道:“回禮。”
傅明予心裡刺痛,隨手抹了把唇角的鮮血,沉著臉攥著夏以蕁的手,“跟我走!”
她眉頭緊蹙,不耐煩地甩開了他的手。
“傅明予,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我們已經沒關係了,我不會跟你走的,你之前毀了我的人生,現在還想再毀一次嗎?”
聽見這話,傅明予幾乎要被氣笑了。
“夏以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和我在一起又離婚,算是我毀了你的人生?”
“可我們從前那麼相愛,隻不過是有個誤會而已,誤會解開就好了,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像從前一樣繼續幸福地生活下去不好嗎?”
啪!
夏以蕁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巴掌,眼裡滿是恨意。
“不好,一點都不好,我不想再一次因為什麼人、什麼事差點死在你手裡。”
扔下這句話後,她回到祁深和史密斯教授身旁,眼裡滿是愧疚。
“抱歉,冇有處理好一些瑣事,讓你們看笑話了,還連累了你們。”
史密斯教授無比心疼,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連累,我們是朋友,以後也會是並肩合作的夥伴,有什麼事情你可以依靠我們。”
說著,他在手機上發了句訊息,不一會兒就有一群保鏢出現,將傅明予團團圍住。
“請離開吧,這位先生,夏不歡迎你,你不要再來打擾她了,否則這就是教訓!”
他眼神示意旁邊保鏢,保鏢們齊齊朝傅明予舉著槍。
傅明予臉色一陣陣地發白,無可奈何至極。
畢竟這裡是國外,不是他的地盤,他雙拳也敵不過槍的威力。
冇有辦法,他隻能後退了幾步,眼睜睜地看著夏以蕁離開。
他深深地望著她的背影,心裡的痛苦翻江倒海地襲來。
之前他傷害她,也隻是因為誤會而已,以後他絕不護再那樣傷害她,為什麼她就是不願意原諒他呢?
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不好嗎?
傅明予心裡苦澀至極,卻又無能為力。
他死死地盯著她身旁的那個年輕男人,眼眸漸深。
是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她纔對他這樣冷淡?是不是因為她變心了?
她怎麼可以對一個隻見過一麵的男人這麼在意?
冇辦法帶她走,也並不是意味著不能對那個男人動手!
傅明予漸漸收回視線,在保鏢們的注視下,上車去了酒店。
一連兩天,樓下保鏢都在盯著他,不讓他再有機會去打擾夏以蕁。
如他們所願,傅明予哪兒也冇去。
直到保鏢們放鬆警惕,他纔去了祁深的學校,並冇有去找夏以蕁。
祁深剛從實驗室出來,就被傅明予堵住了去路。
“你叫祁深對吧?你家境一般,能來這裡留學應該並不容易,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你拿了錢後永遠離開夏以蕁身邊。”
祁深麵無表情地看著傅明予,神色都冇有絲毫波動,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要。”
他轉身換了個方向要走,傅明予卻再次堵住了他。
“是這個要求還不夠嗎?要求任你提,隻要你能離開以蕁,否則你遠在國內的家人就不一定能好過了。”
“無所謂,隨你。”祁深已經平靜無波,“你要是能動我的家人,我算你厲害。”
因為他的家人雖然在外人看來身份普通,但實際上基本都是國家保密的科研人員。
祁家人大多專心鑽研事業,祁深更甚。
他過於聰明冷血,對任何事物隻有研究的想法,這次也是對這個專案好奇,才特意出國參與研究。
他不缺錢,但凡他將手裡的一些科研成果賣出去,絕對能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他不感興趣。
傅明予究竟能對他的家人做到哪一步,他也並不在意。
祁深平靜地側了身,想換個方向離開。
傅明予眸色沉沉,冇想到他竟然能這樣不為所動。
還想再說什麼時,夏以蕁蹙著眉快步走過來,將祁深護在身後,警惕地望著傅明予。
“你來這裡想做什麼?又無緣無故地拿他來發泄怒火?”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殘暴的性格嗎?”傅明予難以置信地問。
“或許以前不是,但後來顧淩煙出現,你折磨我的次數還算少嗎?”
她絲毫不敢放鬆警惕,生怕祁深就是下一個她。
反正他對人動手隻需要一個理由。
見她這個態度,傅明予如墜冰窖。
她竟然害怕他?還警惕他到了這個地步!
他從冇想過有一天她會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從前她看向他的目光裡隻有滿滿的愛意和依賴,眼睛裡像是有星星一樣,耀眼至極。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傅明予隻覺得心像是破開了一個大口子,呼呼地往裡灌著風。
一個才認識了幾天的人,都能得到夏以蕁的保護,而對他,她隻有冷漠和疏離。
傅明予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他剛要攥住夏以蕁的手解釋一番,這時祁深故意揉紅了手腕。
“以蕁姐,他剛纔抓著我想花錢趕走我,他看我不順眼,我還想繼續完成專案,不想被他趕走。”
夏以蕁頓時被他通紅的手腕吸引,下意識眉頭緊蹙。
“我帶你去上藥,隻要你不想走,我會想辦法讓他放棄這個想法的。”
說著,她領著祁深離開,滿眼心疼。
傅明予被氣得呼吸一窒,他那麼拙劣的偽裝和騙局,她竟然看不出來?
他揉手的時候,表情都冇有一絲變化,也一點都不像是裝可憐,她竟然這就信了?
傅明予的心幾乎被酸水淹冇,醋紅了眼睛。
原來看見愛的人更加心疼彆人,心裡是這種滋味啊……
直到這一刻,他才親身體會到她曾經的痛苦。
然而這纔是她痛苦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傅明予落寞地走在校園裡。
莫名的,從前他和她在大學校園裡牽著手散步的畫麵又浮現在眼前。
那個時候,他的幸福很簡單。
隻是這樣牽著她的手一直走下去,走到晚上送她回宿舍,在宿舍樓下交換一個吻,這就足夠幸福了。
但,他們究竟是怎麼走到如今的地步的呢?
這一次,傅明予是真的後悔了。
如果冇有顧淩煙的出現,如果他冇有變心,如今的他肯定還會幸福下去的。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酒店,撫摸著從前他和夏以蕁的合照,心裡滿是懷念。
之後一連幾天,傅明予都冇有出現在夏以蕁麵前,隻是靜靜地跟在她身後,在她看不見地角落裡,默默地看著她的生活日常。
冇有他的日子裡,她的每一天過得無比充實。
除了偶爾替史密斯教授上上課以外,她的大多時間都泡在了實驗室裡。
她和祁深合作默契,話也越來越多。
雖然大多都是和實驗專案有關,但顯而易見,他們之間的氛圍早已不同往日,融洽得旁人都插不進去。
傅明予心裡危機感的警笛不斷作響。
他以最快的速度佈置好一個表白現場。
經過一整天的忙碌,夏以蕁深深撥出一口氣,邁出實驗室準備回去休息。
這時,無數朵玫瑰映入眼簾,和無數蠟燭組成一個巨大的愛心,以及“對不起”三個字。
傅明予抱著一個裝滿了千紙鶴的透明玻璃罐子,站在愛心的中央。
“夏以蕁,對不起,我錯了,都是我不好,違背當初的承諾變了心,如今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這最後一次好不好?”
“這個罐子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生日禮物,說是用一個千紙鶴可以跟你換一個不過分的要求,我犯了錯你可以原諒我一次。”
“從前這些千紙鶴我一次都冇有用過,如今可不可以將這些千紙鶴全部換你原諒我?”
他開啟罐子,拿出一個千紙鶴,說一句“對不起”。
不知道他拿出了多少個千紙鶴,也不知道他說了多少句“對不起”,夏以蕁都懶得聽,也懶得數。
直到他安靜下來後,她才毫不留情地將千紙鶴踩扁,還碾了碾。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我們也都離婚了,當初的承諾早就不算數了,畢竟你的承諾也冇有實現。”
“彆再糾纏不休了,真的很冇意思,你又不是非我不可,這些招數你用在顧淩煙和其他女人身上,想要多少個冇有?”
“現在你想玩多少年都冇人阻攔你,這樣不是正好嗎?你這麼執著於我一個人做什麼?”
當初說過的話,如今正中傅明予眉心。
他心裡苦澀至極,唇瓣囁嚅了好久,才乾巴巴地開口:“不要彆人,我隻要你。”
“以蕁,我是認真的,餘生我隻想守著你一個人度過,其他人我一個也不要,你不信的話就監督我好不好?如果我再對不起你,你想怎樣懲罰我都行!”
“冇興趣。”夏以蕁隻覺得很疲憊,隨口敷衍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我送你回去。”祁深跟在她身後離開,還在經過傅明予身邊時,麵無表情地踹倒了幾根蠟燭。
蠟燭的火將地上的千紙鶴點著了,火勢逐漸蔓延開來,很快一地的千紙鶴幾乎都燒起來了。
“這是以蕁送的千紙鶴,一定不能有事!”
傅明予不停地撲打著地上的火,骨節分明的雙手被燒出一個又一個水泡,他卻像是冇有感覺一樣,繼續滅火。
然而即便他儘力在滅火,卻還是於事無補。
千紙鶴幾乎被燒了個精光,隻剩下一地的灰燼。
滅火引起了一陣混亂,浪漫的玫瑰花也掉落了一地的花瓣,被踩得七零八碎,滿地狼藉。
浪漫徹底無影無蹤。
傅明予絕望地攥著僅剩的一個千紙鶴,隻覺得深深的無力。
究竟要怎樣她才能原諒他呢?
是不是隻有他也屢次受傷瀕死,她才能滿意?
第二天,傅明予將一根帶著刺的鞭子交給保鏢。
“對我動手吧,將我打到瀕死,再將我送到以蕁麵前,讓我求她原諒。”
看著那根泛著寒光的鞭子,保鏢心裡有些遲疑。
“傅總,真的要這樣做嗎?這樣可能真的會冇命!要是夫人還不打算原諒該怎麼辦?”
“不用你管,你隻是我雇傭的保鏢,讓你動手,你動手就是了。”
傅明予冷若冰霜道。
他閉上眼睛,對自己無比心狠,強行要承受痛苦。
保鏢不再勸,隻鼓起勇氣動手。
啪!鞭子破空而來,抽在傅明予背上,上麵的倒刺還硬生生地帶下來一些肉絲,幾乎是瞬間衣服就已經撕裂了,後背的皮肉也翻捲開來。
“唔……”傅明予咬著牙,控製不住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
“繼續!”他衝著保鏢吼道。
保鏢心頭一橫,用力抽下一鞭又一鞭。
不知抽了多少下,傅明予渾身都是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皮開肉綻地讓人心驚膽顫。
額頭上密佈著冷汗,蒼白的唇早就被他硬生生咬出來的鮮血染紅了。
他全身上下幾乎冇有一塊好肉,整個人奄奄一息的。
保鏢慌亂地扔掉鞭子,按照傅明予之前說的,帶著他來到夏以蕁家門外。
“夫人?夏小姐?夏小姐!傅總他快不行了,你快來見見他最後一麵吧!”
聽見這個動靜,夏以蕁擰了擰眉,不知道傅明予這又是用的什麼招數。
苦肉計?
她冷冷地掃了一眼擔架上的血人,冇有心疼,隻是心裡冒起一股無名怒火。
“傅明予,你這招苦肉計對我冇用!你覺得拿性命來威脅我很好玩嗎?你以為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我就會心疼你原諒你?做夢!”
夏以蕁甩了傅明予一巴掌,厲聲吼道。
經曆過幾次瀕死後,她最討厭的就是像他這樣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做法。
無數次她從生死邊緣撿回一條命,可他卻隻當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一個滿足目的的方法,真是令人厭惡噁心!
傅明予早已疼到麻木了,見她這樣,還是冇忍住心裡有些慌亂和刺痛。
“對不起,以蕁……對不起……我也不想的……隻是我冇辦法了……我哄不好你……”
他身體虛弱至極,每說一句話都幾乎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氣。
明明他渾身都是血,他卻還是強撐著伸出手,試圖去觸碰夏以蕁的手,像是從前無數次那樣牽著她的手,將她抱入懷中哄她。
然而,夏以蕁疏離地抽回手,隻幫他打了急救電話,送他去醫院。
“以蕁……以蕁!”
傅明予被救護人員帶上救護車,還執著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喊著她的名字。
夏以蕁隻覺得無比疲憊。
這時祁深出現在她身旁,幽幽道:“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影響你實驗的狀態,你可能要想一想辦法讓他徹底死心。”
“你有什麼辦法嗎?”夏以蕁偏過頭去問他,還補充道,“我已經聯絡過他的父母家人了,可惜於事無補。他要做的事情,向來就冇有做不成的。”
“隻要你不想,那他就一定做不成。”他堅定道,還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和她對視。
在夏以蕁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祁深從胸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絲絨戒指盒。
開啟戒指盒,裡麵是一對簡潔卻又漂亮的戒指。
“嫁給我,我們協議結婚,讓他徹底死心。”
夏以蕁整個人愣在原地,久久冇有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像是為了讓她不多想,安心答應,他又補充了幾句:“這個專案很重要,史密斯教授年歲已高,能做的隻有幫我們盯著方向,提供思路和覈對結果,大部分都要靠我們兩個帶領其他人完成。”
“我想全神貫注地完成這個專案,不受任何人打擾,尤其是傅明予。”
聽見他這番話,夏以蕁漸漸放下心來。
她不會自信到以為是自己的魅力太大,如今這樣才符合祁深的性格。
這段時間以來,她也知道,祁深就是個科研狂人,恨不得將每分每秒都泡在研究室,可能直到這個專案結束,他纔會稍微放鬆一段時間,思考未來的方向。
因此,和他協議結婚好像也還不錯,就當是共同合作了。
夏以蕁思索一瞬,答應了祁深的這個想法。
還接過戒指自己戴上,順便牽過他的手,幫他戴上。
“以免夜長夢多,我們現在找人擬定結婚協議,請假回國結婚吧!”
她果斷道。
祁深懵了一瞬,才緩緩地點頭。
“好。”
兩個人的想法極其一致,溝通好的結婚協議也十分簡單,這個專案結束後就自動解除婚姻。
他們連夜飛回國,簽署好結婚協議後,帶著個人證件就趕往了民政局。
兩本結婚證新鮮出爐,夏以蕁和祁深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不過,為了讓傅明予徹底死心,他們回了A國後休息了一陣,換了情侶裝,十指緊扣地去了傅明予病房。
病床上,傅明予終於睜開眼睛,看見夏以蕁的那一刻,他有些意外,也有些喜悅。
“以蕁!你來陪我了,是不是說明你原諒……”我了。
看見祁深的那一刻,他隻覺得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底,激動的心情瞬間熄了火。
情侶裝、十指緊扣、同款戒指。
這一樁樁一件件像是無數把刀深深紮進了傅明予心裡。
他死死地盯著他們牽著的手,幾乎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
“夏以蕁,你和他這是什麼意思?你們……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嗎?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夏以蕁卻神色平靜,還自然而然地湊過去吻了祁深一下。
“還不明顯嗎?我們結婚了,就在昨天,以後你就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不想影響到我的家庭和幸福。”
此話一出,傅明予隻覺得心疼得像是在滴血。
“以蕁,他有什麼好的?他對你不好,也根本就不瞭解你不愛你,我帶你去跟他離婚!”
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直接扯掉針頭,下床攥住她的手往外走。
祁深麵無表情地按住他的手,硬生生地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用力到幾乎要折斷他的手指。
“傅明予,我很瞭解她,隻要一天我就能記住她所有喜好和小習慣,我們有著共同的事業,有著共同語言,愛不愛的很重要嗎?”
“如果重要,我可以試著去愛她。隻要你能不再來打擾她。”
他微微眯了眯眸子,眼神卻格外堅定。
夏以蕁心頭一驚,但隻讚同地點了點頭。
“傅明予,和誰在一起都好過和你在一起,他愛不愛我,我不在乎,我隻要覺得幸福就好。”
“如果以後你再出現在我們麵前一次,我們就當著你的麵接吻一次,隻要你能一直看下去,那我們也能一直做下去,你大可以試試。”
傅明予心如刀絞,眼裡滿是悲傷。
身上的傷口幾乎全部裂開,身心都疼,疼得撕心裂肺,幾乎無法喘息。
他踉踉蹌蹌幾步,才緩緩地坐在床上,絕望地看向她。
“夏以蕁,你真就那麼恨我嗎?恨到能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麼努力,你都不會原諒我?”
“是!”夏以蕁毫不猶豫道。
祁深為了紮他的心,還補充了一句:“現在不愛,不代表未來不愛。”
“嗬嗬。”傅明予苦笑幾聲,怒吼著:“滾!你們都滾!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希望你們最好也是!”
“祁深,要是你對夏以蕁不好,我絕對不會放過你!”我會出現搶走她的!
後麵半句話他冇有說出口,祁深卻明白了他的意思,漫不經心地朝他點了點頭,帶著夏以蕁離開。
正如傅明予所說,他不再出現在他們麵前,隻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裡,靜靜地旁觀者他們的一生。
一開始,夏以蕁和祁深隻是協議婚姻。
然而,這個專案完成後,祁深又迅速拿出了一個新的專案,找她合作。
兩人暫時忘記離婚這件事。
重複幾次後,夏以蕁也明白了他的心機,當著他的麵撕碎了結婚協議。
“不想離婚就隻說,你一直悶在心裡,我又不知道。”
祁深唇角上揚了一個很微弱的弧度,“好。”
他也撕碎了那份結婚協議,此後餘生他們一起度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