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得了心臟病，我迫不得已向大學最討厭的室友開口借錢。
室友坐在咖啡廳，漫不經心給我轉了五千塊錢。
“當初你結婚那麼早，還以為有什麼用呢，冇想到還得找我們借錢。”
為了女兒，我緊緊掐住掌心，扯出諂媚的笑。
“我們跟你們是不能比的，看看你們一天過的多好。”
她冷哼一聲。
“說來也巧，我男朋友也有你女兒那麼大的年紀得女兒。”
“他家那個黃臉婆，一直在借錢給女兒治病，實際上我男朋友早就給女兒買了钜額保險。”
“男朋友說身子不舒服，那黃臉婆趕緊給他轉了五千塊錢讓他去看看身子，實際上這五千塊是給我買包的，最近心情好，賞給你了。”
我渾身發冷。
突然想起來昨天感冒，我給他轉了五千塊祈安去看身子的老公。
1
我努力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去。
隻是巧合。
怎麼可能是周慕白。
從前他抱著女兒，說女兒就是他的寶貝。
這一次幫不上女兒，他常常在家裡自責的紅了眼眶。
三個月前，女兒被查出先天性心臟病。
同一天，周慕白說公司資金鍊斷了，所有錢都套在裡麵。
他幫不上我。
我跪過醫院，求過親戚，甚至在網上發起過眾籌。
他經常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我和女兒。
肯定不是他，肯定隻是個巧合。
室友陳曉曉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我一眼。
“看看，我男朋友離不開我，查崗呢。”
陳曉曉衝我晃了晃手機，當著我麵接通，開了擴音。
“喂，親愛的。”
那一刻。
我渾身的血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我聽了七年。
不可能會認錯的。
“寶貝，想我了冇？”電話那頭，周慕白的聲音帶著笑意。
“當然想。”陳曉曉盯著我，嘴角慢慢上揚。
她繼續。
“你什麼時候來接我？老地方。”
“二十分鐘。”
“等你，親愛的。”
她結束通話電話，慢條斯理地收起手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看見了嗎，我男朋友就是這麼愛我。”
“哪怕家裡有黃臉婆又如何，那已經老了，我纔是最新的。”
我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你那女兒我看也不行了，還不如早點買個保險，到時候好好撈一筆。”
我氣的渾身都在顫抖，端起咖啡倒在她身上。
“你在胡說什麼！”
陳曉曉冇擦，反而笑了。
“我知道你難受，但是我說的是真心話，忠言逆耳。”
“行了，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我順著她的背影望出去。
街對麵，停著那輛我再熟悉不過的白色奧迪。
周慕白正靠在車門上抽菸，還穿著早上出門那套西裝。
今天早上他出門前跟我說，晚上要通宵加班，讓我彆等。
他拉開車門，陳曉曉坐進副駕駛。
他低頭給她係安全帶，側臉帶著笑。
菸頭被他扔在地上，踩滅。
我隻是看著那輛車，出了神。
2
和周慕白認識，是在大二那年的秋天。
他比我小一屆，開學典禮上，隔著烏壓壓的人群，他說他一眼就看見了我。
後來他追我的時候，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我笑他俗套，他就急了。
那天他紅著臉賭咒發誓。
“學姐，真的，你那天穿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披著，陽光打在你臉上，我當時就想，這輩子要是能娶到你，死都值了。”
追我的人一直不少。
他就是個不起眼的學弟。
冇房冇車，請我吃頓飯都要精打細算半個月。
可他還是追，追得不管不顧。
大雨天在宿舍樓下等，捧著感冒藥，自己卻淋得像落湯雞。
我隨口說一句想吃校門口那家的糖炒栗子，他能排一個小時的隊，揣在懷裡跑回來，遞給我時還是燙的。
我被他的誠心感動，同意了他的追求。
畢業那年，爸媽托關係在家裡給我安排了穩定的工作，讓我回去。
我拒絕了，一直陪在他身邊。
後來他的公司越來越好。
我一直以為我嫁了個好男人。
原來我一直被蒙在骨子裡。
我再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是在醫院裡。
周慕白陪在我身邊。
一看到我醒過來，連忙拉住我的手。
“老婆，你終於醒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醫院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差點嚇死了。”
“女兒已經出事了，我不能再看到你出事。”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渾身都在顫抖。
眼淚滑進我的脖頸，燙的我一個激靈。
可就在他抱緊我的那一刻，我聞到了他衣服上的香水味。
我噁心的將他推開。
他愣住了，眼眶還紅著，表情無辜又茫然。
“老婆，怎麼了？”
我抬頭，就這樣看著他。
“你今天真的在加班嗎？”
和他在一起七年。
我不知道離開他之後應該怎麼辦。
他眼底帶著一抹慌張。
“老婆，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你彆相信他們。”
“思琪現在馬上要手術，公司還冇有恢複運轉，我隻能去陪著那些合作方喝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女兒出事啊！”
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出事。
不等我說話，他的手機響了。
周慕白隻看了一眼，連忙道。
“公司還有工作，我必須馬上回去，老婆你自己在這兒養好身子。”
不等我說話，他轉身就離開了。
冇多久，陳曉曉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宮格。
照片是周慕白的身影。
他口中所謂的加班，原來是陪著陳曉曉出去旅遊。
我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眼睛酸了，眨了眨，有什麼東西滑下來，砸在螢幕上。
陳曉曉發來資訊。
【對了，你不是差錢給你女兒手術嗎，需要的話我可以借你，雖然不多，幾萬塊還是有的。】
【畢竟我男朋友對我好，今天看我不開心，給我買了包，配貨就花了三十萬。】
配圖是一隻包。
我看著那隻包，手指顫抖開啟和周慕白的聊天框。
【思琪的手術在後天，在此之前，一定要交齊手術費。】
周慕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在後天之內將女兒的手術費交齊，我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3
我盯著天花板，突然想起來媽媽曾經那句話。
“閨女，你自己選擇的路，希望你這輩子不要後悔。”
可是媽媽，我後悔了。
周慕白一直都冇有回我的資訊。
直到第三天早上，周慕白終於來了。
他身上的西裝淩亂不堪。
一看到我連忙拉著我的手。
“老婆，你放心，今天我一定能交上女兒的手術費，合作方已經答應了。”
我看著他。
他怕是剛從溫柔鄉起來，脖子上還帶著曖昧的痕跡。
可我現在冇精力和他掰扯這些事情。
我拉住他的手。
“什麼時候錢能到賬？”
周慕白正要說話，他突然臉色一變。
“老婆，你等我，我有點急事。”
我一轉身，就看到周慕白拉著一個身影走向角落。
跟著過去，就聽到裡麵傳來聲音。
“你來這兒乾什麼？”
“要是讓我老婆看到你了怎麼辦？”
陳曉曉輕笑。
“老公，她不會知道的，我就是想你了，你難道不想我嗎？”
緊接著，裡麵響起曖昧的聲音。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裡麵的動靜終於小了。
我的手機也跟著響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外麵，也知道你早就知道這些事情了。】
【他現在愛的人是我，識相點你就趕緊跟她離婚，不要冇臉冇皮纏著他。】
我咬住後槽牙。
【不管怎麼說，思琪都是他的女兒，你真的確定他會會為了你不管自己的女兒嗎？】
【那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了。】
一句話，讓我渾身血液倒流。
懷了他的孩子？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到病房。
醫生從外麵進來。
“請問什麼時候交費？”
我打起精神，撥通周慕白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一連給他打了十個電話，他都冇有接聽。
我枯坐在病房裡，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
直到天徹底暗了下來，病房門終於被人從外麵推開。
周慕白著急忙慌從外麵進來。
他拉住我的手。
“對不起，老婆，合作方那邊反悔了，那筆資金拿不到了。”
我隻是抬起頭來，就這樣望著他。
好半晌，我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周慕白，你真的冇有騙我嗎？”
4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碎掉，像有人拿錘子砸進來，砸得稀爛，渣子紮進五臟六腑，連呼吸都帶著血。
周慕白跪在我麵前。
他抬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對不起，老婆，都是我冇用，我拿不回來錢......”
他又扇了自己一下。
“是我冇本事，是我冇出息，你打我，你罵我，你彆這樣看著我......”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臉上是自己扇出來的巴掌印。
可我隻覺得諷刺。
“可是我聽說你給思琪買了钜額保險，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給她做手術？”
一句話，病房裡徹底安靜。
周慕白從地上站起來。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
“我在外麵拚死拚活，求爺爺告奶奶，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隻為了給你們母女倆一個好的生活。”
“你每天在家裡好吃好喝伺候著，不知道從哪兒聽來這些風言風語，就不相信我了？”
他盯著我。
我也盯著他。
“周慕白，我問你，你是不是買了保險？”我再一次開口。
他不說話。
“受益人是誰？”
他還是不說話。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門被摔上的那一刻，整個病房都在顫。
同床共枕七年，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隻要他說謊被拆穿了，就會惱羞成怒。
這個習慣，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靠在床頭，閉著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流進耳朵裡，癢癢的。
我不想擦。
冇一會兒，一段視訊發了過來。
周慕白摟著陳曉曉。
“既然懷孕了，就生下來。”
“那你的老婆和女兒？”
“那就是個病秧子，我怎麼可能會拿著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去給一個病秧子治病，她最大用途就是給我得到钜額保險。”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幾遍。
看到最後，螢幕上的畫麵都模糊了，我才發現自己在抖。
看著病床上女兒的小臉，一顆心徹底碎掉了。
我把手機放下。
拿起另一個手機，撥通了那個七年冇撥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終於被接通了。
“爸，求求你，隻要能救思琪，我什麼都願意。”
“我現在就離婚，回來，你們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知道我當年不聽話，我知道你們生氣，可是爸，求求你！”
我說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很久很久，傳來一聲歎息。
是我媽的。
“地址發過來，我和你爸，馬上訂票。”
掛了電話，我蹲在地上，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當年為了他，我和爸媽斷絕關係。
我媽說，你走出這個門，就彆回來。
七年了，我真的冇回去過。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我以為他會疼我一輩子。
我以為那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許下的那些諾言，都是真的。
我開啟手機，編輯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財產我不要，房子我不要，公司我更不要。我隻要思琪。
傳送。
然後，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隨後，我抱著女兒，頭也不回從病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