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妍從最開始的每天看幾十次手機,變成每天看幾次,再變成每天看一次。
後來她幹脆不看了。看也沒用,不會有訊息的。
這兩個星期,她瘦了很多。
本來就不胖,現在更瘦了,鎖骨凸出來,手腕細得跟筷子似的。
陳媽以前說她吃得太少,現在她連陳媽都沒有了。
每天就是上班、畫圖、下班、泡麵、睡覺。
日子過得像白開水,沒滋沒味的。
公司裏的人不知道她跟冷少辰分手了,還對她客客氣氣的。
夏主管還是笑眯眯的,同事們還是主動跟她打招呼。
她也不解釋,別人問起冷少辰,她就說“他忙”,然後岔開話題。
她不想讓別人知道。不是因為丟人,是因為不想解釋。
解釋什麽呢?說她騙了他,所以他不要她了?
說她碰見了一個小時候認識的哥哥,他就跟她分手了?
說來說去,都是她的錯。
這天晚上,她加了一會兒班,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走到公交站,等了一會兒,車來了。車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發呆。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霓虹燈一閃一閃的。
這座城市跟以前一樣熱鬧,但她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什麽都跟她沒關係。
公交車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她無意間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
路邊的一家餐廳門口,站著兩個人。
男的她認識,化成灰都認識。
冷少辰。一身黑西裝,個子很高,站在那兒特別顯眼。
女的她不認識,但她在新聞上見過。秦樂悠。
新加坡那個千金。長發,大長腿,穿著一件米色的大衣,笑得很甜。
她看見冷少辰低頭,吻了秦樂悠。
不是那種輕輕的碰一下,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吻。
秦樂悠踮著腳尖,手搭在他肩上,兩個人在餐廳門口的燈光下,像電影裏的畫麵一樣。
藍夢妍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就那麽嘩嘩地流。
她坐在公交車窗邊,看著那兩個人,看著他們接吻,看著冷少辰摟著秦樂悠的腰,看著他們一起上了車。
綠燈亮了。公交車開出去,那兩個人消失在窗外。
藍夢妍靠在椅背上,眼淚止不住地流。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又轉過去了。
她用手背擦眼淚,擦完又流,流完又擦。
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不是因為她撒謊,不是因為她刪聊天記錄,不是因為她碰見了厲晟淵。
是他移情別戀了。他早就跟秦樂悠在一起了,那個新聞根本不是什麽假訊息,就是他訂婚了。
他騙她的。他說“假的”,說“秦家自己放的”,說“我跟她隻見過兩次”。全是騙她的。
而她呢?她還傻乎乎地相信了,還覺得自己做錯了,還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他。
她在這兒哭了兩個星期,瘦了十幾斤,每天晚上睡不著覺,想著他會不會來找她。他不會來了。他有人了。他不需要她了。
藍夢妍擦幹眼淚,看著窗外。街上的燈還在閃,車還在開,人還在走。
什麽都沒變。變的是她。
她從一個有男朋友的人,變成了一個被拋棄的人。
不,不是被拋棄。是被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
公交車到了站,她下了車。
走回出租屋的那條路,她走過無數次了,但今天走得特別慢。
腿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進了屋,關上門。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嚎啕大哭,也沒有蹲在地上發抖。
她站在門口,靠著門板,眼淚默默地流。流了一會兒,她抬手擦掉,走到床邊坐下。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坐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開啟冷少辰的對話方塊。
往上翻,翻到以前那些聊天記錄。他說“我想等”,他說“因為我想對你好”,他說“我喜歡你打擾我”,他說“以後不許騙我”。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聊天記錄全刪了。
又開啟通訊錄,找到他的號碼,盯著看了幾秒。
手指放在“刪除聯係人”上麵,停了一會兒,按了下去。
沒有了。他的號碼,他的微信,他的照片,什麽都沒有了。
她把他從她的世界裏刪掉了。本來也沒什麽的。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有錢,有地位,有未婚妻。
她什麽都沒有。她隻是他無聊時候的一個消遣。
她站起來,去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的,鼻子紅的,臉白的。
“藍夢妍,你要振作起來。”她對鏡子裏的自己說,“你還有工作,你還有圖紙。你沒有他,也能活。”
她對著鏡子說了一遍又一遍,說到自己信了。
她走回房間,把泡麵桶扔了,把桌子擦幹淨,把床單換了。
開啟窗戶,讓風吹進來。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空。沒有星星,黑漆漆的一片。
她想起芊雪。芊雪走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
但她撐過來了。這次也能。她深吸一口氣,把窗戶關上,拉好窗簾,躺到床上。
她恨他。恨他騙她,恨他讓她以為自己被愛著,恨他讓她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她不是。她什麽都不是。
她閉上眼睛。明天還要上班,還要畫圖,還要活著。她不會讓他把她打垮的。不值得。
藍夢妍以為自己會哭一整夜。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哭著哭著就睡著了,而且一覺睡到了鬧鍾響。
可能是這兩個星期欠了太多覺,身體撐不住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然後昨晚的事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冷少辰,秦樂悠,餐廳門口,那個吻。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來。
今天沒有哭。
眼淚好像昨天晚上流幹了,眼睛幹幹的,澀澀的。
她去洗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還是腫的,但比昨天好了一點。
她換了衣服,出了門。
樓下包子鋪的老闆娘看見她,笑著招呼。“小藍,好久沒見你了!瘦了啊!”
“李姐,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