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後,尹玉風被叫進辦公室。
又過了幾分鍾,他出來了。
眼眶紅紅的。
藍夢妍看見了,趕緊站起來。
“怎麽了?”
尹玉風搖了搖頭,沒說話,回到工位上開始收拾東西。
藍夢妍急了:“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啊。”
“我被辭了。”尹玉風聲音有點啞。
“辭了?為什麽?”
“不知道。老闆沒說原因,就說公司決定。”
藍夢妍腦子嗡的一聲。
她看著尹玉風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裝進紙箱裏。
筆記本,設計稿,幾支筆,一個水杯。
東西不多,裝了一個小箱子。
尹玉風抱著箱子站起來,衝藍夢妍笑了笑。
“沒事,我走了。你好好幹。”
藍夢妍看著他笑,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
她知道這種感覺。
她也知道這份工作有多重要。
尹玉風和她一樣,喜歡設計,有夢想。
剛才還在說以後可以多交流,一起進步。
怎麽就……
藍夢妍突然想到一個人。
她拿出手機,給冷少辰發了一條訊息。
“是你辭退尹玉風的嗎?”
發出去。
等了一分鍾,沒回。
她又發了一個問號。
“?”
還是沒回。
她抬頭看老闆辦公室的門,關得緊緊的。
尹玉風已經收拾好了,跟旁邊的同事道別。
“走了啊,大家保重。”
“怎麽突然就走了?”
“不知道,老闆讓走的。”
“太突然了吧……”
藍夢妍看著尹玉風的背影,心裏越來越急。
她站起來,直接往老闆辦公室走。
同事們看著她,眼神都有點奇怪。
有人小聲嘀咕:“她去找老闆?為了一個男同事?”
“不是找老闆吧,是找冷總。”
“她跟冷總什麽關係?”
“誰知道呢,膽子挺大。”
藍夢妍沒理那些話,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
冷少辰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
老闆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見是她,愣了一下。
“小藍?有事?”
藍夢妍看著冷少辰。
“我想跟冷總說幾句話。”
老闆看了看冷少辰,又看了看她。
“那個……我先出去一下。”老闆識趣地站起來,出去了。
門關上。
辦公室裏隻剩他們兩個。
冷少辰還是低著頭看手機,沒看她。
藍夢妍站在門口,有點緊張。
“冷總。”
沒反應。
“辭退尹玉風,是你的意思嗎?”
還是沒反應。
藍夢妍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辭退了尹玉風嗎?他做錯什麽了?為什麽要辭退他?”
冷少辰終於抬頭了。
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
“關你什麽事?”
四個字。
藍夢妍愣住了。
關你什麽事。
這句話,她說過。
那天晚上在酒吧門口,她就是這樣對他說的。
“我做什麽都跟你沒關係。”
“你隻是我的債主。”
“不要幹涉我的生活。”
現在,他把這句話還給她了。
藍夢妍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
是啊,關她什麽事呢?
她是公司最底層的小助理,有什麽資格問老闆的事?
但她還是不甘心。
“冷總,可以告訴我嗎?他做錯什麽了?”
冷少辰看著她,沒說話。
“他跟我一樣,喜歡設計。他需要這份工作。”藍夢妍的聲音有點發抖,“如果是因為我,因為他跟我說話,所以你要辭退他……”
“你想多了。”冷少辰打斷她,“管理層的事,跟你無關。你還沒資格知道。”
還沒資格知道。
藍夢妍咬了咬嘴唇。
他說的是事實。
她隻是個小助理。
公司怎麽用人,怎麽裁人,跟她沒有關係。
她沒有資格問。
“知道了。”她小聲說,“打擾了。”
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手機被摔在桌上的聲音。
很響。
她嚇了一跳,沒敢回頭。
走回工位的時候,尹玉風已經不在了。
旁邊的位置空了,桌上的東西全沒了,幹幹淨淨的。
藍夢妍坐下來,看著那個空位置,心裏堵得慌。
同事們在小聲議論。
“她進去幹嘛了?”
“誰知道呢,想攀高枝唄。”
“也是,冷總那種人,誰不想攀啊。”
“但她那個級別,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剛才那摔東西的聲音你聽見沒?冷總生氣了吧?”
“肯定啊,一個助理跑去質問老闆,換誰不生氣?”
藍夢妍聽著這些話,沒反駁。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圖紙。
剛才還那麽高興,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我們之間隻有錢的關係。”
“錢還清了,就什麽關係都沒有了。”
對,這樣挺好的。
劃清界限,各過各的。
她不需要他的關心,也不需要他的幫助。
她隻需要還錢,然後徹底跟他沒關係。
可是……
為什麽心裏這麽堵呢?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裏。
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沒事的。
過幾天就好了。
她抬起頭,開啟電腦,繼續畫圖。
但畫了幾筆,又停下來了。
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麽都畫不進去。
她盯著螢幕發呆,手指放在滑鼠上,一動沒動。
這一天,她一直走神。
圖紙改了好幾遍,都不滿意。
夏主管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今天狀態不行啊。這畫的什麽?”
“對不起,我重新畫。”
夏主管沒說什麽,走了。
藍夢妍把圖刪了,重新開始。
畫到一半,又卡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別想了,好好工作。
但她就是控製不住。
腦子裏全是冷少辰那句“你還沒資格知道”。
還有尹玉風抱著箱子走出去的背影。
還有同事們那些竊竊私語。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冷少辰的對話方塊。
她發的兩條訊息還在,後麵連個“已讀”都沒有。
他看了嗎?
還是根本不想回?
她把手機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別看了。
別想了。
畫圖。
她重新坐直,盯著螢幕,一筆一筆地畫。
畫得很慢,但她逼著自己畫。
至少,工作不能丟。
這是她唯一剩下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