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妍覺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快死了。
身上像壓了一座山,又沉又重。她想推開,手卻被按在頭頂,動彈不得。
疼。
太疼了。
那種疼讓她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她想喊停,嘴卻被堵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男人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顧她的掙紮。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藍夢妍蜷縮在床上,渾身發抖。
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甚至連哭都不敢大聲哭,隻能咬著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隻是來送個東西啊。
今晚她在酒店兼職,本來隻是給總統套房送一箱礦泉水。
領班說客人交代的,必須送到房間裏。
她敲門沒人應,門虛掩著,推門進去,就看見一個男人倒在地毯上。
男人很高,穿著一身黑西裝,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
她以為他暈倒了,趕緊上前想扶他。
結果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一把拽了過去。
後麵的事,她不想回憶了。
水聲停了。
浴室門開啟,男人走出來。
燈光下,藍夢妍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冷。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男人長得很好看,好看到不像真人。
五官跟刀刻的一樣,眉毛濃黑,眼睛深邃,薄唇緊抿,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腰間隻圍了條浴巾,露出精壯的上半身,腹肌一塊一塊的,身上還有水珠往下滾。
但這種時候,藍夢妍沒心思欣賞。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外麵的夜還涼。
他走到沙發邊,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低頭寫了幾個字,然後把那張紙丟在她麵前。
“拿著。”
聲音低沉,沒有一絲溫度。
藍夢妍低頭一看,是一張支票。
一百萬。
她盯著那幾個零,看了幾秒。
然後伸手,把支票拿起來。
男人以為她接了,轉身準備去穿衣服。
身後傳來很輕的聲音。
他回頭。
看見那個女人把支票撕成了兩半。
四半。
八半。
撕完,她把碎紙輕輕放在床上。
然後她開始找自己的衣服。
地上那件工作製服已經被扯爛了,根本沒法穿。
她沒看男人,去沙發上拿自己的外套。
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釦子扣了好幾次,怎麽都對不上。
終於扣好了。
她直起身,往門口走。
從頭到尾,沒看男人一眼,沒說一個字。
走到門口,她拉開門。
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
冷少辰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眉頭皺起來。
撕了?
一百萬,撕了?
他冷笑一聲。
欲擒故縱?
行,他倒要看看這女人想要多少。
電話突然響了。
冷少辰拿起來一看,是王子謙。
接通。
“冷總——”對麵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昨天玩得開心嗎?”
冷少辰臉色一沉。
“滾。”
掛了。
他把手機扔床上,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那場晚宴,王子謙那小子神神秘秘地遞給他一杯酒,說是好東西。
他以為是普通的酒,喝了才發現不對勁。
後來才知道,那是王子謙給他女朋友準備的“調情藥”,不知道怎麽就被他誤食了。
他撐著回到房間,藥效發作,整個人燒得跟火爐一樣。
迷迷糊糊感覺有人靠近……
想到剛才那個女人疼得發抖的樣子,他莫名有些煩躁。
電話又響了。
是徐晉。
“冷少,車備好了。”
“嗯。”
他套上衣服,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床上。
床單很亂,中間有一小塊紅色。
他移開眼,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裏空蕩蕩的。
電梯門開啟,冷少辰走進去。
同一時間,另一部電梯正在下樓。
藍夢妍靠在電梯角落裏,終於哭出聲。
她捂著嘴,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但眼淚止不住地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
她腦子裏反複回放剛才的事。
她隻是個兼職啊。
隻是聽領班安排,送水到總統套房。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
她趕緊擦幹眼淚,低著頭走出去。
外麵大堂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沒人注意她。
她穿過大堂,推開門,走進夜色裏。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她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淚。
她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這棟高樓。
二十八層,那個房間的燈還亮著。
她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走得很慢,腿還是軟的。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是領班發的訊息:“水送到了嗎?”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然後把手機關了。
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回到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
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下來。
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肩膀抖得厲害,但她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
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有人在放電視劇,笑得很大聲。
她就那麽坐著,坐了很久。
酒店那邊,冷少辰上了車。
“去世爵山莊。”他說。
車子緩緩啟動。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腦子裏卻莫名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麵。
那個女人撕支票的時候,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哭,不鬧,不說話。
就那麽平靜地撕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一個小插曲而已。
很快就會忘了。
車子駛入夜色,消失在車流裏。
與此同時,王子謙在那邊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嘿嘿笑了兩聲。
“這麽大火氣?”他嘀咕著,“看來昨晚挺精彩啊。”
他翹著二郎腿,給冷少辰發了條訊息:
“哥,改天請你吃飯賠罪。不過說真的,那女的你滿意不?不滿意我這兒還有別的——”
訊息發出去。
顯示被拉黑了。
王子謙:“……”
———
一週後。
“醫生,求求您,再寬限幾天行嗎?”
藍夢妍抓著醫生的白大褂,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醫生歎了口氣,把她的手拿開。
“藍小姐,不是我不幫你。你欠了三個月了,一共八十萬。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我也沒辦法。”
“我知道,我知道……”藍夢妍抹了把眼淚,“可是我真的在湊錢了,我打三份工,我每天都在湊錢,求您再給我點時間……”
“明天。”醫生說,“明天你必須把欠款補齊,不然隻能停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