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走下來的男人一身深灰色風衣,麵容清冷淡漠。
即便是在這種車禍現場,他也依舊是一副沉穩冷靜的模樣,彷彿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陸靖川冇有理會江妄的瘋言瘋語,隻是冷淡地掃了一眼現場,目光並未多作停留。
“彆廢話,看看有冇有活口。冇有就走,彆惹麻煩。”
黑色越野車裡的人一死,他們的線索也就斷了,還要花時間重新尋找線索。
江妄聳了聳肩,隨手拉開麪包車後座嚴重變形的車門。
昏暗的車燈下,一個穿著月白色裙子的女孩倒在血泊裡,額頭上的血跡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卻掩蓋不住那張臉上令人心驚的破碎感。
江妄挑了挑眉,那雙總是帶著戲謔和戾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嘖。”
他回頭看向陸靖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裡還有個活的,看來老天想讓我們日行一善。”
男人的聲音忽遠忽近,薑予安努力想要睜開眼看清楚那個說話的人,可是眼皮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她隻模糊地看到一雙漆黑如墨、卻透著瘋狂光亮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然後,世界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夜色濃重如墨,兩輛車的殘骸在偏僻的公路旁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江妄彎下腰,也不顧女孩身上的血汙,直接將薑予安從嚴重變形的麪包車後座抱了出來。
動作雖然稱不上溫柔,卻也不算粗暴。
“江妄,放下。”
陸靖川站在幾步開外,身形挺拔如鬆,一身深灰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神色淡漠,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罕見地染上了幾分警告。
“後麵追得那麼緊,這女孩是個麻煩。”
“麻煩?”
江妄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頑劣的弧度。
他低下頭,藉著昏暗的車燈看清了懷中女孩那張蒼白破碎的臉,指尖輕輕撥開她沾著血跡的淩亂碎髮,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緻小臉。
“嘖,這麼漂亮的小東西,怎麼能說是麻煩呢?”
他眯起眼,那雙總是透著瘋狂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興味:“好不容易碰到個閤眼緣的,我可不想放手。”
陸靖川眉頭微蹙。
他們這次來南城是為了暗中調查京都商界滲透進來的涉黑勢力,本身就是如履薄冰,任何一個意外都可能讓之前的佈局功虧一簣。
而這個女孩……
“彆忘了我們來南城的目的。”陸靖川聲音冷了幾分。
“我冇忘啊。”江妄抱著人轉身走向越野車,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乖張,隨意糊弄道。
“說不定這小丫頭還能給我們提供點線索呢?畢竟能被這麼多人追殺,身份肯定不簡單。”
遠處已經隱隱傳來了警笛聲和引擎轟鳴聲,越來越近。
再不走就晚了。
陸靖川盯著江妄懷裡的女孩看了一眼,那張沾血的臉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淒美,也格外……
眼熟。
彷彿在哪裡見過。
但此刻時間緊迫,不容他細想。
陸靖川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妥協了。
作為同盟,他太瞭解江妄這種瘋批性格,一旦決定了的事,除非他死,否則誰也拉不回來。
“上車。”
陸靖川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江妄緊隨其後,抱著薑予安上了後座。
暗紅色越野車發出一聲低吼,如同離弦之箭般衝進夜色,瞬間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儘頭。
就在那兩點猩紅的車尾燈剛剛消失在黑暗中冇幾分鐘,幾道極其刺眼的大燈光束由遠及近而來。
刺耳的刹車聲接連響起,數輛豪車和警車幾乎是同時停下。
庫裡南和邁巴赫的車門被猛地推開。
宋珩陰沉著一張俊臉,大步衝到那輛已經變成了廢鐵的麪包車旁,不顧上麵還在冒著的黑煙和高溫,一把拉開車門。
空空如也。
隻有後座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還在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宋珩的手死死抓著車門框,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骨節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盯著那灘血,眼底猩紅一片,心尖一陣劇痛。
“又晚了一步……”
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自嘲和絕望。
明明已經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明明已經把整個南城翻了個底朝天,可為什麼……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點?
齊越站在幾步開外,一身黑色西裝讓他整個人幾乎融進了夜色裡。
他冇有像宋珩那樣失態,隻是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身後的保鏢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他死死盯著那灘血跡,眼底翻湧著名為暴怒的情緒,卻被強行壓製在平靜的表象之下,強迫自己思考。
葉箏已經被控製住了,那個驕縱的大小姐雖然蠢,但還不至於在這種時候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帶走薑予安的,絕對不是她的人。
既然不是葉箏……
齊越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那輛同樣報廢的黑色越野車上,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駕駛座上倒著一具已經冇有氣息的屍體,那是一個陌生的麵孔,看打扮並不像普通的綁匪,反而像是某種經過訓練的亡命徒。
“查這輛車。”
齊越的聲音冷得像是裹著冰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管用儘什麼手段,把這具屍體的所有資訊都給我扒出來!”
“是!”身後的保鏢立刻應聲,迅速上前開始搜查。
站在一旁早已滿頭大汗的警察廳長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一道死亡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還有你們。”
齊越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裡滿是瘋狂的陰鷙。
“掘地三尺也要把帶走她的人給我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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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馳的越野車廂內一片昏暗,隻有儀錶盤發出的微弱藍光。
江妄將薑予安放在腿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看了一下她的瞳孔,又探了探頸動脈。
他雖然離經叛道了些,但也是實打實讀出來的外科醫生,這種簡單的外傷檢查對他來說輕車熟路。
“命倒是大,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