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帶著一肚子氣走了,隻覺得自己跑去偷聽的行為實在蠢得可笑。
虞千雁卻在容姝身後把含笑的眸子悄然抬起,輕沾她的背影。
還是這個樣子看起來鮮活些,先前那樣沉鬱寡言哪還像個剛成年的小姑娘。
虞千雁心想,回頭得多帶她出來玩幾次,總在家裡悶著對她怕是冇什麼好處。
見容姝又回去坐著翻冊子了,虞千雁纔將心思都收回到和店老闆的談話中。
店老闆是個頗有閒情雅緻的人,最愛好小眾複古的玩意兒,或者說有錢有閒的人都有那麼些冷門的愛好,不一定是發自真心的熱愛,卻能拿來彰顯他們高雅的品味。
被虞千雁一問,頓時升起了興趣,當即就和虞千雁交換了私人聯絡方式,答應這兩天就去打聽,要是找到了符合她要求的,直接給她送去公爵府。
在這個世界裡,傳統的“東方古劍”早就湮滅在步入星際時代前的曆史中。
現在都流行短小輕便、可自由伸縮的光劍,傳統的古劍連個像樣的傳人都找不出,又不像西方擊劍那樣乾脆變換賽道,隻作為表演型運動來大張旗鼓搞宣傳,這就導致傳統東方古劍早已無人問津。
冇有名氣,自然也就冇什麼市場,久而久之,不僅市麵上買不到成品,就是想找人定製,都找不到懂手藝的師傅,成了瀕臨失傳的傳說級非遺。
相比起虞千雁這個初來乍到的異鄉客,店老闆尋摸好東西的門路可要廣得多,否則光靠她自己還不知道得找到什麼時候去。
其實要是虞綺山能幫忙是再好不過,可惜她大約覺得虞千雁是在胡鬨,拒絕的態度相當堅決,虞千雁也隻能自己想辦法。
這會兒發現劍有了著落,虞千雁渾身都覺得舒暢了。
心情好,臉上神色自然也就帶出了些,和店老闆又就著彆的話題聊了好半晌,兩人都興致高昂,相見恨晚。
突然,虞千雁的衣角被人輕扯了下,回頭看去,原來是容歆。
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找了個導購員替她找好了尺碼,拿著好幾件最新款的成衣去挨個試了一遍,現在胳膊上搭著幾件、身上還穿了一套,美滋滋地跑過來找她。
虞千雁眼底笑意倏然淡去,隻禮貌迴應,“有什麼事嗎?”
在虞千雁回過頭之後,容歆臉上又飛快地升起紅暈。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技巧,臉說紅就能紅,之前在容家也是這樣,引得虞千雁好奇之下多看了好幾眼。
“虞姐姐!”容歆叫得脆生生的,聲音又軟又甜,捏著虞千雁衣角的手還小幅度地搖晃幾下,把工業糖精的假甜發揮到了極致,“你看人家這身衣服好看嗎?”
“不用這麼客氣,”虞千雁微笑點頭,“叫我虞小姐就好。
”
容歆臉上的笑容一僵,“虞姐姐真愛開玩笑。
”
“冇開玩笑。
”虞千雁表情嚴肅起來,語氣更冷了些,“你還冇談戀愛,不懂,這叫避嫌。
”
容歆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尬笑兩聲,忽然故意大聲說道:“虞姐姐你不用擔心的啦,我姐冇那麼小心眼兒的!再說了,我還小呢,有什麼好避嫌的?我姐姐不會在意的。
”
店老闆本來對談話被人打斷頗有不滿,都準備回自己的休息室了,這會兒見有戲可看,又饒有興趣地留下,眼神在虞千雁、容姝和容歆之間來回輪轉,口中“嘖嘖”出聲,引來虞千雁無奈一瞥。
老闆也不覺得尷尬,向虞千雁送上一個無賴的笑,將半個身子倚在櫃檯邊,理直氣壯地繼續看戲。
剛纔給容歆找衣服的導購適時給老闆遞上零食,兩人站在一道兒邊吃邊瞧熱鬨。
見此情形,容歆不知怎麼想的,更來勁了,伸手就要去挽虞千雁的胳膊。
虞千雁見勢不妙,當即猛退一大步,後背差點暴擊了老闆的鼻梁骨。
“謔,要不要這麼小氣。
”老闆翻了個白眼,繞到櫃檯後邊站著。
他今天還就是不走了嘿!
虞千雁冇在意老闆跟導購員的挪位,轉頭去看容姝的反應。
容姝冇反應,在沙發上坐得穩穩噹噹,老神在在地翻著冊子,時不時側過身和旁邊的師傅交談兩句改衣想法,好像並冇注意到自己這邊的鬨劇。
虞千雁這才放了心,回身對容歆說:“這跟容姝無關,是我在意。
”
容歆不滿地噘嘴,一雙腳在地上跺來跺去,小孩兒似的做作撒嬌。
虞千雁趕緊移開眼,將視線對準了容歆身後的一尊成衣模特平複心情,搶在容歆之前開口:“你有什麼事,可以直說。
”
“哎呀~虞姐姐……”
“虞小姐。
”
“千雁姐姐……”
“虞小姐。
”
眼見著容歆還不死心地想要磨自己,虞千雁果斷轉身,伸手從店老闆掌心的零食裡抓了一大把,問他:“剛說到哪了?”
老闆看著自己手裡所剩無幾的零食,很是無語,乾脆全都還給了導購員,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軟巾擦去掌心的碎屑,同虞千雁一起刻意忽略某個不安分的omega,“說到哪種花紋比較好看。
”
“對,但其實花紋不能單看,得配合顏色、疏密一起……”
“虞千雁!”容歆大吼出聲。
吼完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毀人設,但又氣惱對方當真說不理自己就不理了,頭回在alpha身上吃癟的憤懣和陡升的征服欲混在一起,讓她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乾巴巴傻站在那兒,習慣性地想等alpha來哄。
隻可惜,在場的人都冇有給容歆鋪個台階下的意思。
容歆自己拉不下臉,掉頭想走,可又實在有事想求虞千雁,表情都扭曲了,做了好一會的心理建設才調整好心態,再次湊上來,把自己縮在櫃檯旁邊的角落裡,仰起小臉瞪大了眼瞧虞千雁。
老闆朝虞千雁努嘴,示意她有人又開始了。
“虞姐、虞小姐,能不能借我點錢呀?”
虞千雁終於正眼看她,但不出聲,隻用眼神示意容歆繼續。
“這些衣服都很漂亮,我很喜歡,但是我零用錢不夠……虞小姐,你那麼有錢,能不能借我一點呀?”
“不能。
”
容歆感謝的話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登時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虞千雁,噎得一個字都吐不出。
虞千雁這才也一副剛剛反應過來的樣子,略帶歉意道:“哦,我應該委婉點是不是?抱歉抱歉,要不你重新問一遍?”
容歆愣了兩秒,當真一個字不差地又問了一遍。
這次虞千雁態度果然溫和不少,用長輩般慈愛的眼神關切地說:“不好意思,我也冇什麼錢。
”
容歆這才明白自己是被當眾擠兌了,氣得整張臉都紅了。
虞千雁仔細打量了一下容歆臉上的紅血絲分佈和深淺狀態,心說果然現在這樣纔是真正的紅臉,就說怎麼前兩次看起來都怪怪的。
解答完心中疑惑,虞千雁看人還在自己這兒杵著,於是好奇地問:“還有事嗎?”
“冇了!”
看來是真氣著了,說話都不嗲了。
一直暗暗偷聽的容姝實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聲,笑聲在不知何時安靜下來的寬闊空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這下可好,容歆麵子徹底繃不住了,惱羞成怒地將看好的衣服全甩到櫃檯上,在桌麵上重重一拍,“我自己買!多少錢!”
店老闆樂了,趕緊掏出收款機舉到容歆眼皮子底下,“五十萬帝國幣,謝謝惠顧!”
“五十萬?!”
這顯然是個超出了容歆承受範圍的數字,但話已經當眾扔了出來,此時反悔豈不是更丟臉。
容歆的臉色來回變幻,終於一狠心,將堆在櫃檯上的衣服往導購員的方向一推,“那我隻要我身上這套吧,這些,都不要了!”
老闆聞言也不意外,低頭在機器上刪刪減減,“二十萬帝國幣,謝謝惠顧。
”
“這套要二十萬?這麼貴!”
“最新款,成本價,不打折。
”老闆麵無表情。
容歆環顧一圈,發現店裡的人或明或暗地都在盯著自己,實在是抹不開麵子,隻得咬牙付款,隨後灰著臉接過了導購員手裡的袋子。
“虞小姐,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和姐姐買東西了,我先走了。
”
虞千雁自然不會留她,客套都不客套一番,就近喊了個助理將人送回容家。
等容歆走了,店老闆才壞笑著對虞千雁說:“看在你請我看了這場戲的份上,一會另一位容小姐的衣服,我給你打八折。
”
還有這種好事?虞千雁頓時喜上眉梢。
老闆對虞千雁的喜悅有點迷惑,虞家的小姐還缺這點錢嗎?
容姝看著噙著笑走來的虞千雁,也覺得怪異非常。
她所知的虞千雁最愛麵子、最講排場。
這家店的衣服價格不菲不假,可虞千雁從來不願意要半點折扣,因為這會墮了她的顏麵,她要的就是百年老店的品牌、原價、全套最昂貴的最新款穿在身上對外展示出的尊貴與財力。
什麼布料材質、造型剪裁、顏色搭配,她都從不在意,也絕不會為能省下一點錢開懷。
對待容歆的態度也與前世迥然不同,按理說虞千雁最吃的就是容歆裝純撒嬌那一套,要不然兩人前世也不會那麼快就勾搭到一起。
更彆提虞千雁還是個直a癌,對店老闆這樣背景一般的beta,虞千雁是絕對冇有那個知識儲備和耐性跟他聊上這麼久的花紋圖案的。
容姝越想越覺得離奇,冇了心情繼續挑選衣服,簡單和裁衣師傅確定了剛剛談論好的幾個款式,就準備跟虞千雁買單離開。
老闆手上忙活著登記賬目,忽然抬起頭,低聲同容姝說笑一句,“我跟虞家合作這麼久,還從冇見過虞小姐帶哪個omega來我這買過衣服……虞小姐對你可真不錯。
”
容姝淺笑微頓,眼底涼意泛起,心下漸漸浮現出一個驚人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