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與小妾生的大兒子抱上馬車,回身踏上台階,想要摸摸原配生的大兒子的腦袋。
寧海抿著嘴巴,後退一步,躲得快速。
陳嶂的手呆在半空,涼風吹過,袖口和心臟皆是空蕩蕩。
棲兒打圓場,朝前半步,擋住寧海看仇人的黑眼睛。
小賢妻理了理陳嶂的衣襟,賢言賢語:“姐夫,寧海大了,捨不得父親,卻不知如何表達,隻怕要求多了,他要哭鼻子呢!”
陳嶂麵色稍緩,棲兒又把寧洋推到前麵,教他說瞎話:“快祝父親一路平安,說你會用功讀書。”
寧洋的眉眼肖似陳嶂,性子也較哥哥隨和,但目光冷清,語調平平:“父親一路平安,我會用功讀書。”
“唉 ……”
陳嶂拍了拍寧洋的腦門,啞聲囑咐:“記得早晚練書法,至少半個時辰,勤能補拙,等父親再次歸家……”
再次歸家?什麼時候?怎麼哽住了?
你自己也冇臉說下去了吧!
短短幾日相處,從陳嶂的言行,棲兒大致總結,他是一個心地柔軟、情感細膩的男人。
那麼問題來了!
他真的不知,髮妻在府中的寸步難行嗎?
他真的不知,兩個嫡子的淡漠,責任全在他最初的拋棄嗎?
怎麼可能!
他懂得嗬護,懂得如何做丈夫和父親,但不想對髮妻嫡子費力。
他有其他女人,有其他孩子。比髮妻更寶貝的女人,比嫡子更如意的庶子。
棲兒微微側顏,瞥向半遮半掩的馬車窗簾,窗簾後麵那個靜悄悄的小妾不一般。
小丫鬟、小通房,一路晉升為紅姨娘,有子有女有寵愛,離開京城就是當家貴婦。
比正經嫡妻幸福百倍。
馬車骨碌碌,駛過巷口,不見影蹤。
棲兒依然擰著帕子,矗立不動,望眼欲穿。
寧海冷冷提醒:“趕緊回屋蹲著吧,你鬥不過紅妖精的,彆白費勁兒,乾點啥不好?”
棲兒斥責:“臭孩子,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哼!”
寧海跨進門檻,小聲咧咧:“啥長輩啊?比我大幾歲呀?你自己都冇斷奶呢!”
棲兒拉著寧洋緊跟兩步,懟寧海後背,凶惡道:“臭孩子,你給我說清楚,不挨後孃的打,你皮子癢癢啊!”
寧海抱膀轉身,曆經滄桑的老頭子樣兒,故作高深:“你以為你怎麼當上的後孃?我外祖母提了幾回,我父親都不同意。紅姨娘勸了一回,我父親立即點頭,還與陳家那幫老棺材瓤子一通鬥爭,儘顯男子氣概。”
“小屁孩兒都知道,我能不知道?”
穀家二夫人害怕斷了姻親,也害怕兩個外孫受氣,硬塞自家姑娘占茅坑。
紅姨娘害怕迎進高門正妻,害怕正妻產下第三四五個嫡子,她和崽崽們偷來的逍遙,將一去不返。
穀棲兒,年紀小,無家世,方便拿捏。
選她,合乎八方利益。
棲兒高揚下巴頦,髮絲飄拂,勾勒玲瓏的鼻翼,如鬼斧神工雕琢美玉。
臉頰的絨毛,根根分明又條條緊湊,暖陽下泛著柔柔的光芒,無端炫目。
再是擺著深沉,也是孩子模樣。
“哼!”
寧海拉弟弟拐彎,朝書院的方向,走出三兩丈一回頭,又是一聲:“哼!”
“哎呀,這臭小子,你帶壞弟弟。”
小孩伢子吵架,自有其道理,也自有其魔力。
棲兒一瞬跳脫,跳到兒時的望城,一不小心露了真性情。
她提裙襬,追趕兩步,彎腰撿了一顆石頭子,作勢投擲,高聲吵嚷:“小狼崽子,拿命來!他們欺負我,你們也欺負我,打不過他們,還打不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