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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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空間。
對於正常經曆過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這毫無疑問是個觸及禁忌的東西。
因為裡麵藏著大量不堪回首的黑曆史。
男生一般都懶的去一條條刪除,所以會選擇封禁那段回憶。
陸揚也不例外。
初中畢業那天,他親手給空間上了鎖,然後像一個金盆洗手的江湖人,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心底。
他以為這樣就安全了。
以為那些黑曆史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腐爛在伺服器的某個角落,永遠不會再被人提起。
但是他低估了人類的求知慾。
也低估了薑淺的手段。
在聽到薑淺提到QQ空間時,陸揚不由皺起了眉頭。
“我空間裡有這些東西?”
薑淺偏了偏腦袋,努力回憶道:
“不止,你空間裡還有很多文案,就比如吾之名為暗影,是潛於暗影,狩獵陰影之人。”
“還有狂風啊,來的再猛烈些吧。”
“……”
她如數家珍,小嘴巴啦個不停。
給一旁偷聽的侯青和孫昊都整笑了。
“喲喲喲,暗影狩獵哥。”
“喲喲喲,狂風哥,我說咋鎖著QQ空間呢,原來咱狂風哥之前這麼有活啊。”
孫昊和侯青像是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兩眼放光。
陳青峰冇笑,而是沉默不語,瘋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為一個老資曆,他對於薑淺口中的內容可謂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想成為影之實力者》《擅長捉弄人的高木同學》……
他不僅全看過,而且也在QQ空間發過類似的動態。
不敢笑的原因正是因為不確定自己的空間鎖冇鎖,更害怕陸揚拉著他一起天地同壽。
這純屬多慮了。
陸揚此時已經在用腳趾摳三室一廳了,完全顧慮不上其他。
想起來,都想起來了。
在那個年少輕狂的時代,他還是個相信光的孩子,而這些中二的動態,他不知道發了多少條。
全是什麼熱血,羈絆啊之類的口號,純純中二病晚期,吃飽了撐的。
薑淺剛纔說的葷段子可能就是出自哪部冇節操動漫裡的內容。
中二時期的小陸還很天真,覺得自己看不懂的東西都有逼格,直接無腦往空間裡發。
“呀買嘍!”
陸揚趕緊阻止了薑淺繼續爆自己的黑料,然後一臉審視的看著她。
“我空間明明上鎖了,你怎麼進去的?”
薑淺立馬閉上了小嘴,意識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麼,俏臉一垮,裝無辜。
“可能是我有訪問許可權,很容易就進去了。”
陸揚:“……”
都說多少遍了,隻能在外麵蹭蹭,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隨便進去會出人命的!
陸揚還想再和薑淺說些什麼,但看到她一臉無辜的樣子,話就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算了。
事已至此。
就當是之前疏忽大意冇檢查仔細吧,等晚上回去一定要全部清理乾淨。
薑淺見成功萌混過關,抿著小嘴輕哼一聲。
……
之前兩人還是網友的時候。
因為對陸揚這個人越來越感興趣,所以下意識的想要更加瞭解他的過去。
微信朋友圈全是風景照冇什麼意思,那麼QQ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去處。
封麵簽名讚一讚,空間相簿進一進,然後看見照片就默默截圖儲存。
偶爾還會去他久未打理的農場偷偷菜,但每次都會被狗咬……
至於怎麼進去的?
當然是資本的大手發力。
在湘省開公司的老爸手下有不少程式猿出身的部下。
進個被鎖的空間還不是簡簡單單。
……
接下來幾天。
陸揚覺得自己活得像一台被設定了固定程式的機器。
每天早上七點被鬧鐘叫醒,洗漱,出門。
有課的時候去上課,冇課的時候就扛著相機往操場跑。
拍到中午,和新兵蛋子們一起吃食堂。
下午繼續拍。
晚上回宿舍和薑淺聊天,篩照片,修圖,再和方明遠三人開小會,安排第二天的拍攝任務。
忙到午夜躺下,腦子裡過一遍當天的照片,然後在思索中入睡。
七個小時後,鬧鐘響了。
如此往複。
陸揚覺得這種生活格外充實。
雖然累點,但每天都能看到薑淺,一瞬間就被治癒,比喝了red哞還精神。
這個是重點。
圈起來,要考的。
……
軍訓第五天。
李璿已經完全融入了拍攝組。
夏思雨在群裡開小會的時候冇少誇她。
陸揚觀察了一下,發現確實如此。
李璿很聰明。
教給她的東西,她學起來很快,甚至比當初的沈世明還要快一點點。
不懂的問題她也不憋著,會虛心求教。
更重要的是,她不怕吃苦。
明明身體底子不太好,但從來冇喊過累。
扛著裝置在操場上來回跑,臉曬得通紅,汗把衣服浸透了,也咬著牙不吭聲。
這就是妥妥的璞玉,怪不得一向不喜歡走後門行為的李羨青會如此看中她。
按照陸揚的建議,夏思雨在李璿班級方陣休息的時候會帶她過去。
不刻意介紹,就讓她坐在同學旁邊,幫忙拍拍照片,偶爾搭幾句話。
剛開始李璿還有點拘謹,不太好意思主動開口。
但架不住她拍照好看。
畢竟是陸揚和夏思雨手把手教出來的,拍的人像比新生用手機瞎拍的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女生嘛。
軍訓這段回憶,誰不想有一張好看的照片?
慢慢地,開始有人主動找她搭話。
“李璿,你能幫我拍一張嗎?”
“你拍得好好看啊,能不能教教我?”
“你是攝影社的嗎?”
李璿一一迴應,態度很真誠。
幾天下來,她和同班的幾個女生漸漸熟絡起來,和舍友也加了微信,偶爾會在群裡聊幾句。
陸揚遠遠看著她和同學坐在一起說話的樣子,覺得這姑娘應該冇問題了。
大學就是這樣。
隻要你願意邁出第一步,總有人會接住你。
……
軍訓第七天。
陸揚和總教官混熟了。
總教官姓周,三十出頭,在部隊待了十幾年,帶過不知道多少批新兵。
臉曬得黝黑,說話中氣十足,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但他私下其實挺好說話。
“小陸,你天天扛著這麼個鐵疙瘩到處跑,不累嗎?”周教官指著陸揚手裡的相機。
“累。”陸揚老實說,“不過拍出好照片的時候就不累了。”
“跟我們在部隊一個德行。”
周教官咧嘴一笑,“訓練的時候累得想罵娘,但考覈拿第一的時候,又覺得值了。”
陸揚問他能不能給教官們拍一組專題。
周教官想了想,說行,但最好是在休息時間拍,不能影響訓練。
於是接下來幾天,陸揚的拍攝任務又多了一項。
他利用午休和傍晚收操後的時間,給教官們拍照。
不擺拍,全是抓拍。
教官在樹蔭下喝水的時候,汗珠順著曬黑的臉頰往下淌。
教官蹲在地上給扭傷腳的新生包紮。
教官站在夕陽下吹哨,剪影被拉得老長,像一尊雕塑。
周總教官站在操場邊上,揹著手看新生訓練,眼神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嚴厲,但又不全是嚴厲。
陸揚把這張照片拿給他看的時候,周教官沉默了好一會兒。
“拍挺好。”他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比我和我家婆娘結婚那會拍的照片都好。”
陸揚被他逗笑了。
……
文學院方陣的教官叫王延。
陸揚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這人的聲音特彆大。
不是那種嘶吼的大,是中氣足,一張嘴半個操場都能聽見。
後來熟了才知道,王延比他也大不了幾歲,今年剛滿二十七。
家裡三代從軍。
他前兩年入伍,因為在部隊表現突出,今年被選來帶大學生軍訓。
“我們連長說,帶大學生比帶新兵難。”
王延坐在樹蔭下,擰開一瓶水灌了一口,“新兵你罵他,他不怎麼敢吭聲,大學生你罵他,他有一百句等著你。”
陸揚笑著問道:“那你遇到這種刺頭了嗎?”
“目前還行。”王延擦了擦嘴,“文學院的女生挺多,罵不得,得哄著。”
“那男生呢?”
“男生就好辦了,不服的罰兩圈就服了。”
王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陸揚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做事有章法。
訓練的時候嚴厲,休息的時候又能和新生打成一片。
陸揚好幾次看到他被幾個膽子大的男生圍著問部隊裡的事,他也冇什麼架子,挑著能回答的問什麼答什麼。
“你在部隊是什麼兵種?”陸揚問。
“步兵。”王延說,“就是你們電視裡看到的那種,揹著槍跑步的。”
“累嗎?”
“習慣了就不累。”
王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陸揚注意到,他的手掌上全是老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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