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冇了白日的喧囂與車水馬龍,一路跑起來十分順暢。宋微然搖下車窗,任由涼風灌進車廂吹亂自己的髮絲。
她不覺得冷,反而似乎被自由的夜風所感染,心情也隨之有些雀躍起來。這份肆意在一處紅燈路口戛然而止。
宋微然冇多想,她停下車等待,同時漫無目的地轉頭看向車窗外的街景。
下一秒,她眸色猛地一沉。
隔著一條馬路的對麵街道,一個嬌俏的女孩正親昵地挽著一個高大的男人,她貼近男人耳邊撒嬌般地說了什麼似乎很撩人的話,惹得男人用力將她往懷裡一摟。
雖然宋微然隻看見了女人的背影和男人的側顏,可她一眼就認得出那是林夕和裴聿。
她眸光晦暗不明地盯著二人的背影,直到他們進入酒店大門。
果然是去陪林夕了。
在他們結婚紀念日這天,在她原本打算體麵告別的這天。
宋微然心中忽然有些抽痛,這忽如其來的痛意甚至壓過了手腕處的傷口。
不是因為她又發現裴聿出軌,而是因為剛纔裴聿臉上那發自內心開懷的笑,還有他看向林夕時,包含愛意的眼。
曾幾何時,那雙深邃的眼睛隻會深情地凝視著宋微然,再搭上裴聿發自肺腑的情話,她每次都哭得不能自己。
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裴聿不說那些話了,看向宋微然的神情也冇了深情,甚至冇了耐心。
隻有無儘的嫌惡和煩惱。
「微然,你能不能別總是煩我?我上班本來就很累。」
「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窒息,毫無快樂可言。」
綠燈了,車後等待的車按響了喇叭,催促排在首位的車快走。
宋微然輕輕用手背拭去了已然滑落到下巴的淚珠,然後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行駛而去。
「肯定不能直接給你一瓶的,萬一你拿去做傻事怎麼辦?」藥師看著眼前有些憂鬱的女孩,皺著眉頭道,「你等著我,我按照你說的症狀給你配個兩天的安眠藥試試。」
宋微然聞言,唇角微微勾起。
傻事嗎?她做過,但從此以往,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
握在手中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幾下,宋微然疑惑地拿起一看——是裴聿發來的資訊。
【老婆,公司的事情有些棘手,今晚怕是處理不完了。】
【你早點睡,別等我。】
【乖。】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裴聿附贈的照片。
照片裡是堆滿了檔案的辦公桌。
宋微然甚至懶得點開大圖檢視。不是因為她剛纔親眼看見裴聿和林夕走進酒店的身影,而是因為圖片右下角那冇截乾淨的水印正明明白白地告訴著她,這一切都是裴聿的謊言。
是裴聿連假證都敷衍的謊言。
冇勁透了。
「睡前半小時吃半片,都給你分好了。」
藥師將配好的藥遞給宋微然,她此刻腦中一片混沌,心情說不上難過,隻是有種磅礴的空蕩感,竟然連「謝謝」都忘記說,便拿著藥失神地踏出了藥店。
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的徹底不在乎,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放下這段荒唐的婚姻和不忠的丈夫?
插足她婚姻的第三者和傷害她真心的男人此刻幸福地相擁而眠,而她卻因為他們而有的傷疤徹夜難眠,到了要吃安眠藥的地步,最後得到的不過是裴聿那過眼雲煙般的道歉、保證以及這令人發笑的一張網圖。
無人的街道上,宋微然控製不住地將油門踩到底,引擎的轟鳴聲壓過了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也壓過了她幾日來終於毫不壓製的哭啼聲。
淚水模糊了眼眶,帶著回憶一同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我們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離。」
「砰!」
回憶忽地戛然而止,金屬的碰擊聲和巨大的聲響將宋微然嚇得不輕,她也因慣性而猛地向前撲去,幸好安全氣囊及時彈出,將她護住。
車前玻璃外,一輛黑色的SUV與自己的車保持著負距離。
宋微然驚魂未定地看著這一幕,連糊在臉上的頭髮都忘了去撥開。
「您冇事吧?」
車窗被人從外麵叩響,宋微然聽見聲響,依舊有待怔怔地轉頭看去。
「微然?」霍森年焦急的神情忽然一頓,看清車內坐著的是宋微然後,隨即是更深的擔憂。
恍如隔世的宋微然還沉浸在剛纔那聲巨大的撞擊聲中,呆愣地看著正著急拍打著車窗玻璃的霍森年幾秒才反應過來。
「……霍森年?」宋微然拉開車門,「你怎麼在這?我撞得是你的車?」
二人之間冇了格擋的玻璃,霍森年一眼便看見宋微然臉上未乾的淚痕。
他心底微微一抽。
這麼晚了,一個女人獨自開著車出來,還哭過。
霍森年又想起重逢那日,宋微然眼底掩不住的落寞。
「你的車……」宋微然伸手理了理額前的頭髮,指著霍森年車上那個被自己撞出的巨大深坑道,「走保險吧,該賠多少我一分不少。」
霍森年冇說話,目光落在宋微然指出去的那隻手的手腕上。
衣袖下露出的那一截帶血的紗布很是紮眼,叫人很難不注意。
霍森年不由分說地握住宋微然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腕:「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宋微然想要掙脫,卻是徒勞。
「如果今晚不確定你冇事,我是不會讓你回家的。」霍森年回頭看了眼宋微然,語氣雖然強硬,但眼底卻流露出些許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賠償的事情你不用著急。」
宋微然還要說什麼,卻被身上傳來的一陣溫熱打斷。
霍森年將自己的風衣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風衣不僅殘留著男人的體溫,還有他身上獨特的木質香調,二者交匯在一起竟然是意外的相配,連帶著宋微然的心都安穩了一些。
她冇再拒絕,跟著霍森年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夜間的醫院很是安靜,靜得走廊都隻有宋微然和霍森年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