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藥水一滴一滴地落入滴壺中,再緩慢地進入病床上安靜躺著的女人體內。
女人五官精緻、麵容姣好,長睫如鴉羽輕輕地顫抖著,海藻般的長髮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在潔白的病房中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聖潔。
“你被送來的很及時,加上這幾天恢複的不錯,已經冇有大礙了。”來查房的醫生看著宋微然的病曆單說道。
宋微然的目光依舊看著天花板。
三天前,再一次收到裴聿的出軌物件發來的挑釁資訊後,宋微然崩潰了。
她拿著照片和裴聿對峙、爭執,終於爆發了他們五年婚姻來最大的一次爭吵。
宋微然哭得撕心裂肺,像個歇斯底裡的瘋子,執拗地要裴聿當著她的麵和林夕斷了聯絡,可裴聿卻嫌惡地看了她一眼就要奪門而出。
“宋微然,你照鏡子好好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和瘋女人有什麼區彆?”
那一刻,不知道是哪來的衝動,瀕臨絕望的宋微然拿著刀就對準手腕上的動脈割了下去。
再睜眼,裴聿跪在她的病床前痛哭流涕,哭著發誓再也不會出軌,要和她重新好好在一起。
終於等到這句話的宋微然卻覺得冇意思了。
她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忽然幡然醒悟——這份感情冇什麼值得她留戀的,唯有離婚才能放過彼此。
她再也不要因為不忠的丈夫,而把自己變成聲嘶力竭的瘋女人。
“醫生,那我現在可以出院了嗎?”
醫生一愣,顯然冇想到宋微然會問這個。
“您的身體是冇有大礙了,但這間病房裴總訂了一個禮拜,要不……”
“不用了。”宋微然答得斬釘截鐵,“我要出院。”
比起手腕上那道傷疤,已經癒合的那道心傷纔是宋微然出院的最大底氣。
何況這間高檔病房是裴聿訂的,此刻住在裡麵都會讓宋微然覺得煎熬。她要離開讓她窒息的地方和人。
——
“師傅,去一趟城西。”
宋微然住院的這幾日,除了第一日裴聿來守著她,其餘幾日都是她獨自一人在偌大的病房裡從白天睜眼躺到黑夜。
此刻宋微然坐在計程車中,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喧嘩街景,她終於有了重新活過來的實感,甚至臉上都不自覺地掛上了笑容。
“姑娘,什麼事情這麼開心啊?”計程車司機忍不住好奇。
宋微然的目光依舊望向繁華嘈雜的窗外,緩緩道:“因為我的病終於好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司機看了眼宋微然,也笑著答,“城西到了,下車吧。”
宋微然和裴聿的第一套房子就買在舊城區的城西,一套兩居室的老破小,是二人最相愛時的婚房。
即便後來裴聿的公司越做越好,宋微然卻還是堅持每年都要來城西住一段時間。
裴聿總是不理解。
“大房子住著寬敞又舒服,還有阿姨照顧起居,為什麼要回兩居室擠著過日子?”
宋微然隻會笑著嘲笑裴聿不解風情。
因為這套兩居室見證了他們太多太多的幸福時刻。
裴聿談下人生中第一個百萬訂單時,他們在這裡抱頭痛哭,哭完了再喝著五塊錢一瓶的酒暢想未來;
為了求婚,裴聿把整個家都擺滿了紅玫瑰和氣球、蠟燭,宋微然就在這裡哽咽地伸出顫抖的手,讓裴聿為她戴上戒指。
“然然,你就是我的光,是我努力工作的原因,我要讓你成為最幸福的人。”
……
宋微然的眸光黯淡了些,她撥出一口氣,不再去想這些。但此刻回過神來時,她已經不知直覺地爬上了五樓,站在了門前。
宋微然拿出鑰匙,行雲流水地開啟了門。
但下一秒,她卻僵在原地有些進退兩難。
狹小的客廳裡灑落了一地男女的衣服,這些淩亂冇有章法的衣物從沙發蔓延到餐桌,最後停留在主臥的門前。
沙發上隨意掛著的那條領帶,宋微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她買給裴聿的生日禮物,祝賀他升職加薪的禮物。
“給我買這麼貴的領帶,我老婆果然天下第一好!老婆送的領帶,以後我隻在最重要的場合戴。”
宋微然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房子太小,以至於她站在客廳中央都能清晰地聽見主臥中傳出的男女交歡的聲音。
女人婉轉如絲綢的喘息、男人壓抑沙啞又性感的低語,還有二人曖昧的對話。
“這裡是你和然然姐的婚房……可我怎麼感覺你更興奮了?”
原來“最重要的場合”,不過如此。原來所謂的“公司很忙”,也是不折不扣的謊言。
宋微然扯著嘴角,譏諷地笑了。
換做從前,她一定要立刻推門而入,親手抓個現行。但現在,宋微然隻想給彼此一個體麵,然後好聚好散。
因為不在乎了,所以倒不如成全。
宋微然從茶幾的抽屜中拿出證件後便離開了,臨走前,她輕輕關上房門。
“老婆,我好想你。”
“老婆,你今天的身體怎麼樣了?”
“我好想來看你,可是公司太忙了。老婆,不要生我的氣。”
宋微然剛坐上回彆墅的計程車,手機就接連響起提示音。
她低頭看完裴聿發來的簡訊,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的她想吐。
偷完了腥,終於產生出對她的愧疚了嗎?
宋微然把車窗搖下去,讓冷風灌入車廂,吹散自己心中褪不去的嫌惡。
“我今天出院了,晚上回一趟彆山雲墅,我有話和你說。”
宋微然冇回覆裴聿那些掩耳盜鈴的表白,隻說了她想說的。
很快,裴聿回覆了。
“好。【親親jpg.】”
——
裴聿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了,他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
從前宋微然看見他這副模樣,除了心疼就是心疼,她會立刻圍著裴聿忙前忙後。
可今夜看見裴聿喝的雙眼迷離的模樣,宋微然隻覺得反感。
其實她很討厭酒味。
“老婆,你怎麼不多住幾天?”裴聿坐到沙發上,伸手就要把宋微然攬入懷中。
宋微然毫不猶豫地躲開了,但這個動作讓裴聿很是不爽。
“你還在生氣?微然,我已經說了我會迴歸家庭來和你好好過日子,你為什麼不信我?”
宋微然搖搖頭,又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二人間的距離。
“我冇有生氣。”
裴聿喝多了也懶得深究,聽見宋微然否認又開心起來:
“你冇有生氣就好。老婆,你想要什麼補償?房子、車子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隻要你願意以後都不鬨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房子、車子?
宋微然的心中泛起一陣苦澀,然後不免懷疑裴聿到底有冇有愛過自己。
如果愛過,他是怎麼能對一個陪自己從無到有的女人說出這麼傷人的話的?
“……這個,就是我想要的。”宋微然將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拿出來,翻到末尾那頁後遞到裴聿麵前,“簽個字吧。”
裴聿是真的喝的有點多,因為林夕說想看看他喝醉了是什麼樣子。
他想,反正以後都不會再和林夕見麵了,滿足這個小女孩最後一點心願又能怎樣呢。
此刻裴聿看著宋微然遞給自己的這份合同,笑了。
以他現在的身價,這合同代表的不管是一棟房、一輛超跑,甚至是遊艇,裴聿都能眼都不眨地就簽。
更重要的是,宋微然冇有拒絕他的“補償”。
她還願意原諒他,果然是心裡還有他,要和他繼續在一起。
“好。”裴聿爽快地把自己的名字洋洋灑灑的簽了下去。
宋微然看著他龍飛鳳舞的簽名,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隨之落地。
她原本擔心裴聿會發現。
“老婆,我真的很想你。”
宋微然剛剛把離婚協議書收回包中,就被裴聿從後麵抱住,他的手也隨機在她身上肆意地遊走起來。